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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次日一早, 王婧如便又來給皇後娘娘請安。沒見到皇後的人,皇後身邊的太監德清卻道,娘娘鳳體欠安,太醫囑咐需要靜養,這段時日都不見客。

大晚上出去,帶的人馬也不少,還喬裝打扮過,陛下又鄭重其事親自送行。王貴人玲珑心思一合計,料想皇後必定出的是趟遠門。

妙兒:“那娘娘會去哪裏?”

王婧如看這位皇後百般不順眼, 她出身、才情、容貌、頭腦哪一樣都比不上自己,偏偏陛下當眼珠子寶貝着。帝後情深,青梅竹馬的情義, 又有救命恩情在,再難容第三人橫插進來。她這才封了貴人沒幾天, 已經将這些統統看透了。

王家在自己身上寄予厚望,可這幾天下來, 陛下沒跨進她院子一步,更無特殊關照。她順風順水長大沒被這麽冷待過,又篤定陛下必定會看在王家的面子上對她有所寵愛,誰知竟被晾了幾天,這心裏自然有些沉不住氣。

陛下英俊非凡, 目若朗星,又英武偉岸宛如戰神,實在是世間女子夢寐以求的郎君。她只瞧了那麽一眼, 便深深喜歡上了。

老天既然給她這個機會,那不如趁此皇後不在,把握住機會博得聖寵。

王婧如哂然一笑:“她去了哪裏?我猜,永州。”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來之前她就已經研究過了陛下和皇後。這位皇後出生永州,雖和她王家相比是小門小戶,可在永州城也算富庶人家,随便去打聽打聽,無人不知。

那苗氏家中原做的是米糧生意,苗氏精通各中門道,此去永州除了幫陛下籌集糧草,還會有第二種可能麽。

這不難猜到,如今陛下糧草方面僅能仰仗他們王家,要麽就東拼西湊一些,必定急于另尋渠道。

王婧如想到這裏,不禁眼珠一轉,另有想法——争寵算什麽,到頭來不還是有皇後壓在頭上,不如……

當即一壁提筆寫信,一壁吩咐妙兒:“你去把阿山叫來,有信需要他快馬加鞭跑一趟。咱們啊,和郭丞相分道揚镳之後,好久沒有問過好了。也不知道丞相大人,會不會喜歡這個消息,呵。”

立即速速寫完書信,交給阿山去恒陽一趟。

午後,王婧如親自做了點心送去書房,陛下卻還是沒有見她。只将點心收下,那毛總管更是說了以後不必再送的話,另道陛下這幾日太忙,過些時日再去看她。

她倒也不急,也就聽話不再去打擾。

隔了幾日,陛下興許覺得晾她晾得夠久,再晾下去有些對不住人了,這才宣她去書房伴駕。王婧如早備好了親手做的糕點,又挑了孤本兵書典籍一并獻上。

陛下面前堆着半人高的公文,因正忙碌,顯然不如皇後在時那般和藹,雖年紀尚輕,但不怒而威,氣韻天成,總之叫她心生怯意講不出任何俏皮話來。

她曾說過,将來要找個能壓過她的男子做夫君,如今找到了,陛下的态度越高不可攀,她卻越喜歡。偷瞄了好幾眼,盼着陛下對她笑一笑。

那兵書白睢翻了幾眼,的确是個寶貝,稍稍調動了一點點情緒:“這書又從哪裏弄來的,你們王家莫不是有個藏寶庫?”

王婧如小心研着墨,趕緊回道:“哪有什麽藏寶庫,不過是想着陛下定然喜歡,才廢了好多心思尋來的呢。”

“有心了。”他翻了幾頁便丢到一邊去,再次提筆批起公文。

王婧如聽得戲谑還以為猜準了皇帝喜好,哪知只贏得片刻關注,并沒能從陛下身上看到愛不釋手的反應,稍稍失望:“陛下是不喜歡麽?”

白睢就沒打算給她臉,濃眉微微蹙起,道:“朕,倒是更喜歡皇後納的鞋底,俗,但是實用、舒服。”頓了頓,換了下一本來批,慢悠悠補充,“仗打了一年,此前更有□□與饑荒,百姓勒着褲腰帶打仗,朕沒有心情欣賞這些值錢貨。底下官員要上貢,朕攔不住——王貴人,你是朕的妃嫔,這道理你卻應該時刻謹記。”

滿以為會讨得陛下歡心,誰成想反倒挨了一頓罵。

又是皇後,納個鞋底都值得拿出來說!她心裏暗暗咒罵,巴不得早些聽到苗氏死在永州的好消息。

“嫔妾如何能與皇後娘娘日月之輝相比,嫔妾只不過想讨陛下歡心。可是……陛下卻又不見嫔妾,嫔妾即便想為陛下納鞋底,也不知該做多大的——喏,不過嫔妾做了糕點,陛下不妨嘗嘗?”

白睢瞄了一眼,沒心情吃:“綠豆酥?”

“是的,天氣酷熱,綠豆能消暑……”

“朕吃不慣綠豆。”白睢喝了口茶,興致不高,喝茶都提不起神來。幾天沒見到媳婦兒了,只想吃她做的杏仁豆腐,甜的鹹的都可以。

王婧如送了兵書沒讨到好話,送了糕點還是沒讨到好話,心裏頭憋着一股悶氣。先前想給毛總管塞銀子,打聽打聽陛下的喜好來着,可毛總管一個字兒都不吐,銀子自然是不收的。

結果挑來挑去做了個綠豆酥,陛下竟說他吃不慣。信心滿滿地為興盛家族而來,結果光是打開局面,就比她想象的難多了。

白睢放下茶碗,又曉得多多少少該給她點體面:“對了,下頭送上來一批新茶,待會兒命人給你送去。”

說完這話,便又專心批閱公文,并未再與她言。直到有人求見,便讓她下去了。

那王婧如雖沒讨到誇獎,卻得了特別關照,被賞了一批名貴的新茶,想到陛下都還喝的是陳茶呢,心情便稍有好轉。

她暗樂着走出門,忽的瞥見了那求見之人的臉,覺得好生面熟,當即凝滞了笑容。一路細想,等到回去了才想起來,原來那個求見之人,居然就是蔣家的大總管。

她頓時更加冷了心情,喝茶的興致也沒了。暗道,看來這先機并沒有占得太漂亮。

那蔣家也是大家族,雖不如她王家家族繁盛,卻也頗有實力,更是經營了馬場,陛下若要擴充騎兵,不愁沒有戰馬。往後,像這樣投靠陛下的大家族只會更多,倘若都往後宮塞女人,那她……

不由感覺到了緊迫。

又過兩日,王婧如親手縫了荷包,另做了糕點送去禦前,哪知這回依然門兒都進不了。那毛總管還跟她講了一番大道理,說陛下正為國事煩憂,皇後又病着,委實沒有多餘的心思見後妃,以後陛下沒有宣她,就千萬別來了,來了也是閉門羹。

書房裏,白睢伸着脖子從窗戶縫裏張望,見她哭喪着臉走了,煩得啐了一口:“不消停的東西,又來勾引老子!”

當皇帝,躲不開的桃花債。

那蔣家雖沒有幹出王家那麽不要臉的事,卻也明說了想将族中一個閨女送入宮中,希望他笑納。又言那女子命硬,若沒有個更厲害的命格鎮壓,只怕這輩子都嫁不出去。真龍天子的命格夠硬了吧,算是求陛下幫這個忙。

行行行,又來一個送屁股的。白睢心中厭惡得很,原是想推了的,可轉念又想到這些世家女子個個腦子精明,只怕淳樸善良的大彪不是對手,倒不如讓她們自個兒鬥去,省的盯着他家大彪眼紅。于是便松了口,答應封個貴人留在後宮,送去和王婧如同住倚欄軒。

“阿彌陀佛,爺爺潔身自好……”

他嘀嘀咕咕攤開紙張,給自己媳婦兒畫起肖像來。要畫得美美的,等媳婦兒回來,送到跟前去讨個賞。

畫着畫着卻走了神,擱筆嘆氣——這天兒酷暑難耐,也不知大彪這一路可吃得消。暗衛每日回信一封,今天的回信已收到,再過兩日大彪就能抵達永州了。

兩日後,苗小柔桉計劃入了永州城。

與此同時,隔壁聊城一個姓周名昙的守将,突然收到丞相加急的來信,告知此時此刻皇後就在永州城,命他火速前往永州城将之活捉。

那永州成乃是皇帝與皇後的故裏,官民上下是實打實追随皇帝的,城中官員郭丞相委實相信不過。故而密信送到了聊城,将此事交給他辦。

周昙狠皺眉頭,拿着密信思索了半晌。此事并不簡單,皇後既然現身永州,身邊護衛必定只多不少。這麽一件棘手的事交到手上,只得硬着頭皮上了,于是點兵足足三百,往永州去了。

郭放得了這等天大的好消息,稍稍一猜就知是誰送來的信。暗笑小皇帝後宅起火,一旦被他抓了苗氏在手做人質,那小兒要麽負了天下,要麽負了心上人。

還沒暗喜多久,幕僚鄭旭有事來報,一聽此事,當即臉色不對。

鄭旭語速飛快,只恐來不及攔下:“丞相怎可讓周昙一個人去辦此事,您竟忘了那狗皇帝在咱們這裏安插了多少暗樁麽,前陣子揪了幾個出來,卻遠沒有揪完。此等要事,必得要再命一人前去督辦,方才靠譜啊。”

經這一提點,想起最近抓出的那幾個細作壞了自己不少好事,郭放怒而拍了手上的核雕:“倒是本相疏忽了!”

鄭旭又急道:“況且,這周昙的兄弟曾是謝懷安的同窗,謝懷安出來将天捅了個窟窿又消失不見蹤影,至今藏身何處還沒翻出來。屬下認定,咱們身邊有人在護着他,并且極有可能就是周昙的兄弟,此事讓周昙去辦極為不妥。”

郭放陷入沉思……

“周望一定是要查的,周昙也不能放過。”鄭旭又道:“您想,小皇帝既然肯放手讓皇後離開視線,怎會讓之暴露在危險之下。聊城離永州如此之近,只怕早已被他滲透了心腹。”

郭放懷疑自己簡直老糊塗了,身邊的暗樁雨後春筍一般冒出來,細細思量背後發涼,怒而指着鄭旭道:“你,你親自去一趟。”

鄭旭只是一個文人,陡然一驚,詫異:“大人,屬下不在您身邊……”

郭放顫着胡子,牙都快咬碎了:“活抓皇後乃是當前第一要緊事,你親自去辦,辦成便記你大功一件。帶着本相的虎豹護衛軍去,不把人抓來你也別回了。”

鄭旭趕緊欣喜應下,取了調令立即動身趕往永州,親自去拿皇後。

卻道此時的苗小柔,還不知頭頂一張巨網撒下來。她正站在趙府門口,恰恰好遇到正出門去鋪子上逛一遭的趙老爺,熱絡地打了個招呼:“趙老爺,好久不見。”

那趙老爺一扭頭,吓了個魂飛魄散。

作者有話要說: 白睢:“會讓自己媳婦兒被擄走的傻逼,不配做男主。”

——

想說寫三十萬的,一不小心就二十多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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