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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對, 新米陳米一個價,按新米價格記。不過暫無法銀貨兩訖,本宮這裏只能先付三成,餘下的也只有先打欠條給你了。”

那趙老爺坐都不敢坐,貓着老腰站在她面前,當即滿口應下。

他能不應下麽,當年苗家致遠米行跟他趙氏米鋪是死敵,明裏暗裏較勁兒了不知道多少回。他是極其瞧不上苗家讓一個女娃出來掌事的,酸話說了一大籮筐, 诋毀更是不知多次回。後來苗家出了事,他沒少在背後編排,尤其是說到苗家大小姐偷人這事兒, 他給描繪得好似親眼瞧見。

如今正主找上門來了,不僅沒跟他算舊賬, 還給了一個立大功的好機會,他怎麽能不把握住。況其, 他若敢不答應,回頭天子跟他玩報複,他一個小老百姓哪裏經受得住。

趙老爺剛應下來,又感覺不夠誠意,趕緊補充:“不不不, 就按陳米價格記,能為陛下辦事,那是祖墳冒青煙啊!”

苗小柔早拿捏穩了他的心思, 也就不跟他推來推去了,輕抿了一口茶水,笑曰:“趙老爺還是坐下喝茶吧,咱們倆的恩怨就此了了,以後再不提它。即是如此,本宮定會将趙老爺的忠心禀明陛下。将來論功行賞,可少不了你的好處。”

“是是是!謝皇後娘娘,草民感激不盡,一定盡快籌集。”他壯了壯膽,坐下飲茶,眼睛卻老老實實一點兒沒敢亂瞄。

苗小柔談妥了糧,卻并沒有就此滿足。她曉得,官與官、官與商、商與商的關系那是纏纏繞繞,分不開的,便又說道:“本宮記得,你在整個南部商行也是有些地位的,與商行行長乃是遠房親戚,若你能拉得動你這位遠親,将來,記在你頭上的可就不是小功一件了。”

那趙老爺更加明白了,為何皇後娘娘頭一個找上自己。這不是老天爺開眼麽,把握住了這次機會,不僅不必再擔心舊賬被算,将來賞賜也定不會少,若是運氣好立下大大的功勞,不知有沒有機會封個爵位,再不濟,也肯定能混個皇商做做。

當即拍着胸口道:“娘娘放心,此事草民就算傾盡家財,就算跪破了膝蓋磨破了嘴皮子,也必定辦妥。”

苗小柔擱了茶碗,還得去跑下一家:“那本宮就等着趙老板的好消息。”

而後雙方過了憑證,簽了約定,苗小柔更是蓋了自己的鳳印。

離開趙府,她又去了顧府。

那顧老爺也是個做米糧生意的,起步晚,家底薄,但勝在頭腦聰明。故而苗小柔許給他的東西,和趙老爺這本就家底殷實,胃口極大,奢望從士農工商底層爬上去的并不一樣。

——每拉攏一個糧商,該糧商貢獻的軍糧便有一成的數額添在顧老爺的賬本上。将來按賬本上的多付他銀錢,他不擔風險,卻能狠賺一筆。

“趙氏米鋪賣的糧本宮可是按陳米價格算的,價錢也只先付三成。顧老板,你這裏本宮新米就按新米價算,只是往後或有拖欠,但絕不虧你。南部商行那邊趙老板已去游說,能搶到多少米商記在你的名下,兩個還是三個,八個還是十個……”她笑笑,“這就要看你的動作快不快,人脈廣不廣了。”

“娘娘放心,草民一定不負所望!”那姓顧的心頭算盤打得飛快,恨不得趕緊馬上就出去拉人。

苗小柔拉攏了兩家的熟人,還剩下的那一家卻先不去了。她累了,只支人去蔡府說了一聲,那蔡掌櫃一聽別家都趕上好事兒了,自個兒怎能落下,于是連夜帶着厚禮親自來拜見了。

行商之人,多貪心膽大,碰上這等好事,雖頭上頂着風險卻沒有說不往上湊。

親自來的,和上門去談的地位自是不一樣。苗小柔承諾先付兩成,按陳米計價,将來打完了仗,再論功行賞。

蔡掌櫃擔的風險不小,只怕要把家底都掏空才能在幾個同行裏冒出頭來。可一想到倘若不勒緊褲腰帶搏一場,将來自家被趙顧兩家一擠兌,哪還做得成生意,只得咬牙簽了契約。再說了,自己是皇帝皇後的老鄉和舊識,皇帝将來怎麽都不會虧待自己人,這可是八輩子都趕不上的好機會,就當賭一把,反正都沒退路了。

永州城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糧商就這麽幾家,被苗小柔一天之內全部拿下。這場生意是極好談的,都是熟人,各取所需,倒也算不上她手段了得。

有競争才更有動力,這三家都奔着好處去的,各自又本來就是同行對手,故而必定擠破了腦袋争着搶着籌糧。

因她是秘密前來的,刻意避免弄出大陣仗來,故而就連永州城的官府都不知鳳駕已到。原想擺平了糧商們,再悄悄去自己的故居瞧一瞧的,可前去探路的人回來禀報,說苗白兩家的宅子都被官府妥善看護着,更有官兵內外把手。

是以,她也就只好放棄。

次日原是要趕回去的,一晚過後苗小柔卻決定多留他兩日,動身親自去了一趟白家從前的綢緞莊子。

來都來了,誰說只把糧草的事解決就萬事大吉了?這馬草不得解決麽,草藥不要的麽,将士們破掉的衣裳不需要換的麽。這些軍需多多益善,白睢沒有讓她籌集,但把事情辦得漂漂亮亮的再回去豈不更好。

在莊子上久等之後,一個姓年的老板戰戰兢兢出來見了她,一見了她就跟趙老爺一樣吓得魂飛魄散。

可不是麽——

當年白家被官府抄家滅門,這綢緞莊子自然也被抄了。但後來某人,也就是這位姓年的老板從官府手中走了黑路子,将這莊子接了手。雖然莊子裏已沒有了存貨,但綢緞莊的桑園還在,路子還在,制作工藝也統統都保留了下來。

誰知道,後來天下易主,大便宜變大麻煩。

白睢奪了天下,這莊子若還在官府手中,就應該物歸原主聽憑陛下處置。但這個年老板卻将之據為己有,且走了後門手裏握有憑證在,如今的官府也不好生搶了回來。

苗小柔乍一出現,他沒有說不害怕的。

那年老板也曾想過将之獻給公家,可是官府竟然又不收了,許覺得這是個燙手山芋,只令他好生經營,若是将來陛下想起來了再獻回去就是。

“生意如何啊,年老板?”

天兒太熱了,年老板不住擦汗,手裏捧着賬本:“回娘娘的話,生意不錯的,這幾年盈利不少……這是賬本,還請娘娘過目。”

苗小柔斜斜睇他一眼,輕有一笑,反問:“本宮瞧你的賬目作甚?”

那年老板哐當就跪了下去:“小、小的有眼無珠,這莊子就當小的這條狗為您和陛下看守着,如、如今物歸原主,娘娘自然需要清點賬本的!”

苗小柔卻光顧着飲茶,并未使人去接那賬本。她這是近墨者黑,跟着白睢久了,也學會裝模作樣地拿捏人了,半晌,又笑:“這莊子你既然買了,就是你的了,陛下坐擁天下,還要一個綢緞莊子做什麽。只是作為賣方沒有收到你的銀子,年老板,你是不是得補一補?”

啊?

年老板:“是是是,補,要補,一定要補!”

苗小柔:“嗯。”

嗯?

年老板:“那不知……皇後娘娘要小的補多少?”

苗小柔擱下茶碗,話中夾帶着一點點不耐煩:“這還問本宮?該多少,年老板自己拟個價。本宮給你兩天時間,屆時你把錢送來。”頓了一頓,“對了,本宮不要銀票,只要真金白銀。”

那胖得似個球的年老板,攤在地上爬不起來。

這世上無奸不商,離開皇宮回到她熟悉的地盤,苗小柔痛痛快快地做了回仗勢欺人的大奸商。不僅年老板這裏她要搜刮一層,當年在背地裏對她說三道四,如今心裏又怕死她算舊賬的那幫人,她都要去搜刮一層皮。

兩天後,苗小柔命人将這“搜刮”來的黃金白銀,以及一大堆的外傷藥材清點好,留下幾個和糧商對接的負責人,便整裝啓程了。

天陰沉沉的,瞧着似乎要下起夏末秋初的最後一場暴雨。

卻道在此時的蘭城裏,小小的倚欄軒中,王貴人和蔣貴人誰也看不慣誰。

這蔣貴人剛來,陛下就又是賜禦膳又是送珍寶的,看得王婧如眼熱。隔了兩日,竟又傳出陛下稱贊蔣貴人性情溫和似皇後的話,還命她去皇後跟前侍疾,更氣得王婧如見到蔣貴人就翻白眼。

那王貴人又暗中曉得皇後根本不在蘭城,此番只當陛下信任蔣貴人,連這等秘辛也讓蔣貴人參與。

可天知道,明明是白睢忙完了國事後,還不放過操心操心後宅,有意在挑撥離間。那蔣貴人根本沒見過皇後娘娘,只是隔着簾子為娘娘念書,侍疾數次下來只聞其聲不見其人。

蔣貴人憑白無故被王貴人賞了無數白眼,那性情就算再似皇後那般溫和,也架不住這種羞辱。大家同是貴人,因我蔣家不如你王家,我便多番禮讓,可你也不能這麽瞧不起人。

因而書房伴駕時便話裏有話地告了一狀,隔日王婧如就被禦前來的毛總管委婉地訓了一頓。

王氏和蔣氏的矛盾,就這麽深深結下了。

皇帝親自參與後宮争鬥,耍得妃嫔團團轉,毛總管見了都是嘆服的。這還不算,毛崇之又不小心瞥見了陛下寫給皇後邀功的信,信中寫道,他已蕩平後宮,掃盡纖塵,恭迎娘娘回宮。

啧啧啧……

将這封信送到信使手中時,毛總管擡頭忘了眼天——哎喲,快下暴雨了。最近多地洪澇,不知永州可有風雨,皇後娘娘千萬別着了風寒,回頭陛下又得大驚小怪連累得他們這些做奴才的也受罪。

轉身往回走,卻迎面撞上了持劍匆忙出來的陛下。

毛崇之:“陛下?”

白睢眼中閃着寒芒,腳步飛快:“備馬!”

黑雲壓城,他突然心頭不踏實,暗暗擔心大彪怕不是要遇到麻煩。雖早已做了萬全的部署,但他一定要親自去一趟,否則這心髒要活活跳死。

作者有話要說: 代打選手白睢:“《宮鬥精英回憶錄》,爺爺以後要出書的。”

冠軍選手苗小柔:“剛剛發生過什麽嗎?”

——

莫方,我們三歲的flag會堅強地屹立在風雨裏-。-

——

不知道我兩千收藏和一千評論的成就,哪個先達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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