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77章

這條小巷子的地理位置不怎麽好, 距離市中心還算是偏僻,因此價格壓得比較低,住戶自然也不是什麽有素質或者家裏條件比較好的, 都是一些普普通通的小市民,有着各種各樣的毛病,紅眼病就是其中一種。

祝老三一家一開始搬過來還沒有什麽起色的時候, 他們還有一種莫名的優越感, 覺得農村人, 沒什麽出息,肯定做不到在城裏面站穩腳步,都等着看祝老三一家的笑話。

後來祝老三一家在城裏站住腳了, 又覺得可以當做正常鄰居結交,開始時不時說幾句話;再後來祝老三一家眼看着過得越來越好了,甚至比他們這些本地城裏人吃肉的次數還要多了,心裏面就開始不滿了。

男人們還好, 關鍵是女人們, 因為缺乏娛樂活動,這些小市民的女人們整天盯着別人家的事情, 一旦有個風吹草動的立刻就要傳的整條巷子都知道,她們根本不清楚柏子仁和白磊是祝家在農村就認識的, 眼看祝吉祥和祝來寶去了一趟大城市就帶回來兩個城裏男孩,立刻就腦補了一出年度大戲。

就連後來祝老三出去買菜招待客人的行為也被這群八婆們無限放大解讀, 硬生生給誤解成了農村窮老丈人招待城裏有錢準女婿。

盡管小市民們平時經常背地裏嘲笑祝老三一家明明是農村的還非得到城裏闖蕩, 一定是想讓閨女們找一個城裏人從此吃香的喝辣的, 其實她們自己,要是有機會能夠讓閨女或者兒子找到一個大城市的或者有錢的,也是十二萬分樂意的。

只是自己閨女兒子的有錢配偶還沒出現呢,祝老三一家的竟然已經上了門了!這讓自我感覺良好的小市民們怎麽能夠忍受?短短的一下午時間,流言就傳遍了這條小巷子。

什麽樣的說法都有,有“那家的大人們一定是看他家的兩個閨女長得好看于是就搬來了城裏想勾引我們城裏人的孩子從此全家翻身”,還有“他們家那兩個閨女那麽人精一定是爹媽教的,還學習成績好呢,搞不好是用了什麽歪門邪道呢,農村人怎麽可能比城裏人聰明呢”。

還有腦補柏子仁和白磊家裏面多有錢的,說的有鼻子有眼仿佛親眼看見的一般:“家裏面到處都是上好的金絲楠木做成的家具,點着熏香,喝着最好的茶葉,出入都是打車,每個星期下一次館子,每天的飯菜都得吃兩三樣肉菜,這次過來帶了不下于三百塊,秀娥男人買菜就用的人家的錢!”

人群頓時就發出一陣噓聲,這年頭三百塊雖然不是特別多,但是也是正常人家好幾年的積蓄了,足夠遭人惦記的,人群旁邊一個鼠目寸光身形畏畏縮縮專門挑牆邊走的年輕男人聽了,眼睛頓時宛如一個風車一樣轉悠起來,最後他上前一步,宛如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一樣沖這群女人們呸了一聲。

“呸!真是一群頭發長見識短的,人家可能自己能賺錢呢,你們以為天底下的人都和你們似的沒出息沒見識,一輩子就圍着鍋臺轉悠?”

沒有人喜歡被罵成沒出息沒見識的,更何況還是拿來和自己看不起的農村人比較,這群城裏長舌婦頓時就炸了鍋,七嘴八舌就開始和鼠目男說起自己的觀點了:

“他們家就一個男人,一個女人,一個老太太,剩下四個孩子,整天走都走不開,還能省下來多少錢的?”

聽到祝家裏面就只有一個男人,鼠目男的小眼睛頓時就亮了,就連嘴角都不懷好意的往上翹了翹,偏偏還做出一副完全無法相信的樣子連連搖頭:“人家就不能勤勞致富?”

長舌婦們頓時更受不了了:“就算男人每天早晨送牛奶上學的時候接送孩子們,現在也是暑假,就每天送送牛奶,那點錢也就夠一家人一個月吃飯的!”

“秀娥雖然每天都去賣雞蛋糕,可是雞蛋糕本錢也不小,一個月能攢下來三十塊就挺不錯了,那老太太雖然腿腳看着利索,可是整天都不着家,天還不亮就跑了,下午才回家的,咱城市裏面哪還有用老太太的?”

她頓了頓,得意的瞥了一眼鼠目男,繼續說出自己的觀點,“再說了老太太肯定是看起來利落身子有病,要不然哪裏有人從農村來城裏還要帶上老太太的?一個月還不一定有二十塊存款呢!怎麽可能攢三百塊的!”

最終長舌婦們下達了定義:“就是那兩個大城市來的男孩子帶來的錢!”

鼠目男連連點頭,做出一副認輸心虛的樣子,轉過身頭也不回的鎖着身子跑遠了,還仿佛丢人一般特意遮住了臉,那狼狽不堪的樣子讓這群長舌婦們心裏面舒服了不少。

祝老三一家的地方不算大,但是睡下兩個還沒有完全長開的小男孩還是一點問題也沒有的,兩張防震大床,一張睡着祝老三宋秀娥兩口子和祝老太,一張橫着睡着四個孩子,還有一大片空餘,睡下柏子仁和白磊一點問題都沒有。

輪流洗洗刷刷躺在了床上,小城市夜深人靜,沒有一點動靜,加上白天又是鬧騰又是聊天,現在一安靜下來,疲憊如同潮水一般用來,一屋子的人很快就睡着了。

半夜三更,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出現在這條小巷子盡頭,一路上非常隐晦可疑的左看看右看看,貓着腰墊着腳,腰上還挂着幾條手指頭那麽點的肉,鬼鬼祟祟往巷子裏面走。

這條小巷子裏面養狗的不多,都覺得飯都吃不上還養狗,不過也還是有稍微富裕一點點的養了狗的,一條狗豎起耳朵聽了聽外面的動靜,跑到大門口聞了聞外面的味道,一張嘴就想要叫,突然有一個香噴噴的東西從院子外面直接飛了進來,它立刻就不叫了,搖着尾巴過去聞了聞,一口将手指頭那麽大的肉條吃進肚子裏。

這年頭的狗都是缺油水的,誰家能用帶點肉湯的剩菜剩飯喂狗都算了不起的了,更多的就是直接長毛的饅頭渣渣或者煎餅泡水,稍微加點剩菜,冷不丁有了一塊肉,能忍住的都是一些奇好無比的狗王了。

一塊肉下了肚,這條狗砸吧了兩下嘴,對着外面那個人瞬間就親熱起來了,也不打算再叫了,甚至開始搖着尾巴希望再來一塊了,只是還沒等到它從肉的美好味道裏面緩過來,肚子裏面突然升起了一陣疼痛,這條狗就連叫一聲的時間都沒有,就躺在地上抽搐起來,随着一陣劇烈的掙紮,沒有了聲息。

一束皎潔的月光正好從天上揮灑下來,照在了鬼鬼祟祟的人影臉上,赫然是下午和長舌婦們聊天打屁的鼠目寸光男,眼下他腰上的肉條少了一塊,一看月光照下來了,他趕緊轉過身去,身上穿的群青色粗布衣服和牆面渾然一體,不仔細看根本分辨不出來。

等到月亮重新鑽進了雲彩裏,他緊張的左右看了看,發現沒人發覺以後,繼續鬼鬼祟祟小心翼翼的往巷子裏面摸,一直到了祝家的院子門口,他先是緊張的搓了搓手,通過門縫往裏面看去,從門縫能夠看見的角度只能看到一個門栓。

這人就從褲子兜裏面掏出來一根粗粗的鐵絲,彎了彎弄成一個鈎子狀,伸進門縫裏面一點一點把門栓往那邊拉,眼瞅着就要到頭了,突然傳來一聲悶響,立刻把他吓得不敢動了。

原來是祝老三家的鎖派上用場了,原本是為了防止劉弟旺和祝大丫再次不請自來的鎖,現在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發揮了自己的作用。

看來這從正門進去是不可能了,不知道從院牆翻過去能不能行,老鼠男後退了幾步,擡起頭看了看祝家的院牆,不由得心裏一陣狂喜:祝家的院牆沒有和其他人家的一樣,在上面插上尖利的玻璃碎片或者釘子和鐵絲!也不如別人家的院牆那麽高!

別人家的院牆至少也得有三米到三米半了,祝家的卻只有兩米半左右,雖然也不是什麽能夠容易的爬進去的,但是總比其他人家的簡單一些,老鼠男左看看右看看。

正好祝家隔壁鄰居家門口有棵樹,從樹杈到祝家的距離也就只有一條胳膊的距離,他抱着樹吭哧坑次爬了上去,在上面瞅了瞅祝家院子裏面的情況:

黑漆漆的沒有一點燈光,看來裏面的人正睡得死死的,他心裏面一陣狂跳,仿佛已經看到了三百塊在和他招手。

這時候要是收手了就太不爺們了,老鼠男果斷從樹上一跳,抓住了祝家的牆頭,廢了半天力氣才成功的翻進了院子。

他還沒來得及高興呢,就看到祝家的燈光啪啪啪全部亮起來了,燈光晃得他都睜不開眼,一個老太太從燈光裏面沖了出來,手裏面拿着兩根細細長長的小棍子,兩下就把他撂倒了。

老鼠男在倒下的最後一秒鐘終于知道自己是被什麽撂倒的了:

那竟然是兩根筷子!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