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新年的那一天很快就到來了, 祝吉祥和祝家其他的沒有成年的孩子們一起，換上了漂漂亮亮, 幹幹淨淨的新衣服，和往年一樣有模有樣的給大人們磕頭讨壓歲錢。
關于壓歲錢的說法, 每個地方都有不同, 有的地方是在大年三十的晚上放在孩子們的枕頭底下的；有的地方是過年的時候孩子們拿親手做成的吃食和大人們換的；大茬子村這邊的說法就是大年初一那天磕頭給紅包。
這些紅包往往就是圖個喜慶，裏面根本沒有多少錢，而且在這樣幾乎家家戶戶都能扯上一點關系的村子, 人情往來是一件非常讓人頭疼的事情。
壓歲錢都是用紅包包起來的, 除了包紅包的人, 別人都不清楚裏面到底有多少錢, 大過年的, 又不能不給帶着孩子上門的客人的孩子紅包，哪怕平時根本就不怎麽熟悉。
大茬子村這樣的村子，家家戶戶都以生的多為榮, 哪怕計劃生育執行得非常嚴格, 也沒有撼動他們多子多福的思想。
寧願讓大着肚子的孕婦在好幾個村子中間, 東躲西躲, 也不願意老老實實的履行政策, 躲起來半年幾個月的，等到人家重新回來的時候, 孩子都生下來了, 村計生辦能怎麽辦？
罰款, 都是自己認識的, 罰款多了吧，在村裏面不好交代，輕了吧，上面又要找自己的麻煩。
也是兩難，最後只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要說這也就是因為大茬子村計生辦的人還算比較有良心，沒有被金錢迷惑眼的原因，放在其他村子裏面，管他三七二十一去，要不直接拉去流産，要不交罰款。
那些罰款對于農村來說簡直就是天價，不吃不喝好幾年，一朝回到解放前。
這還是在只要農村戶口的第一胎是女孩就可以生二胎的地方政策下。
因為村計生辦束手束腳的原因，大茬子村裏面去掉比較老實的，只生了兩個的，其他村民仍然是能生幾個，哪怕被拉去上了環，也要想盡辦法給弄去。
就算平時的日子過得苦兮兮的，這些生的多的人也能找到各種各樣的理由說服自己生的多是值得的。
就比如說今天拜年互相給孩子們發紅包，他們就覺得自己賺到了。
這些人準備發給別人家孩子紅包，裏面的錢都很少，也就只有個六塊八塊的，不過他們比較有心眼子，都準備了一塊一塊的票子，摸起來還是比較有分量的，不知道的還以為裏面到底有多少錢呢。
祝老三這個大茬子村公認的最有錢的理所當然受到了他們的重點關照，從早上開始，來賀年的人一波接一波，沒有片刻的停歇時間。
這不，上一波人才剛走了沒有幾分鐘，這一撥人又來了，一進門就供了供手，臉上帶着浮誇的笑容:
“哎呀，新年快樂，恭喜發財呀。”
祝老三和宋秀娥臉上同樣帶着很浮誇的笑容:“同喜同喜！哎呀這幾個是你們的孩子吧，長得真是虎頭虎腦的，一看就聰明，來來來，紅包紅包。”
“這怎麽好意思呢？”雖然是這樣說着，但是從他們的表情看來也是很得意的，“還不快謝謝叔叔嬸嬸！”
那幾個雖然穿着嶄新的衣服但是怎麽也掩蓋不了身上的土氣的，帶着兩坨高原紅的，手上的皮膚皴裂的孩子們糾結過紅包，大聲喊到:“謝謝叔叔嬸嬸！”
有來就要有往，這樣至少從表面上看來是公平的，客人也掏出了自己的紅包，先不說裏面的錢到底有多少，但從包裝來看就比祝老三兩口子的檔次要差很多。
“我們家不如你們家有錢，別嫌少啊。”
得了便宜還賣乖，祝吉祥內心充滿了嫌棄。
又和祝老三兩口子寒暄了一陣子，這一大家子轟轟烈烈地走掉了，等到他們一出了院子，祝吉祥他們立刻把紅包打開了。
原本祝吉祥以為就算沒有十塊十五塊的，也得有個六塊八塊，完全沒有想到紅包裏面竟然只有可憐兮兮的三塊四塊。
還都是五毛錢的票子。
祝家孩子們:……
祝老三:……
宋秀娥:……
要不想給就不給，要給就幹脆一點，寒酸兮兮的想要磕碜誰。
別說什麽家裏窮拿不出手，再窮，過年那點紅包也是能拿出來的，要是拿不出來紅包，幹脆就不要收多好，也不需要送了。
別說宋秀娥了，祝老三都不太高興，覺得自己的孩子們被看輕了，不由自主的皺了皺眉頭，小聲罵了一句:“他娘的。”
宋秀娥拍了他一下:“孩子們還在呢，我知道你心裏面是覺得生氣，不值當生氣的，就當破財消災了算了，要不就當是給孩子們積德。”
祝老三也知道自我安慰，只是這心裏面确實是不怎麽好受，自己準備的紅包每個足足有二十塊錢，雖然說沒指望村裏人和他一樣，最起碼也得有個誠意。
要是弄上個十塊十五塊的，算是大茬子村正常标準以上的，他也不會這麽覺得難受。
就這麽幾塊錢，還是五毛五毛的，衣這他媽簡直就是打定主意來空手套地主啊，均富呢這是，要是稍微有點逼數，就應該單獨準備幾個稍微大一點的紅包再過來做客的。
這樣□□裸的，一點也沒有掩飾他們貪婪的面具的。
現在祝老三再想想他們剛才說的“別嫌少”，都有些氣的想笑了。
雖然說不是所有的人都這麽貪婪的，但是想要破壞人的好心情，只需要一點小插曲就可以，今天一整天，祝老三只要想起來這件事情，就覺得心裏面塞塞的。
宋秀娥聽他反反複複提起來這件事情好幾次，耳朵都要起繭子了:“你有完沒完了？這件事多好解決的，你再發紅包的時候統一都裝個五塊六塊不就行了？非得打腫臉充胖子裝這麽多。”
祝老三就覺得有些委屈:“我這不是覺得咱們發財了，要是太少了，拿不出手怕丢面子嗎。”
“要面子幹啥？要這些人的面子是能吃還是能喝？還是你老了以後能伺候你？還是以後能跟你生孫子孫孫女？什麽都不能，你管他們的臉幹什麽？自己問心無愧不就好了。”
祝老三:……
是啊，什麽都不能，他平時也不回村子的，管別人的面子幹什麽？
祝老三頓時一拍腦袋就往屋子裏面跑，沒過一會兒重新回來了，臉上的喜色藏都藏不住，看向宋秀娥的眼神明晃晃的寫着“快問問我到底幹了什麽”。
這眼神實在是太過明顯，如果不問的話好像有些對不起自己的良心，宋秀娥嘆了口氣，無奈地問道:“你幹啥去了？”
祝老三嘿嘿一笑，賊兮兮的把昨天晚上他們包好的紅包掏出來一個，塞給宋秀娥。
宋秀娥疑惑不解的打開紅包朝裏面看了看，頓時哭笑不得，原來裏面原本都是二十塊的票子被祝老三統統換成了六塊錢。
也都是一塊的。
還有六個一毛的。
祝老三脖子一梗:“六六大順啊。”
大過年的也不可能什麽時候都有人來往的，要不這一天還不累死人了，吃飯的時間是沒有人會不識趣的登門拜訪的，孩子們早早地吃完了飯，一個彼此心知肚明的眼神，統統三口兩口吃完了飯，溜到院子後面比較誰得的壓歲錢比較多了。
祝吉祥:……
是不是傻？都是一大家子的孩子，上門拜訪的人給的紅包都一樣多，怎麽可能還會出現誰的壓歲錢比較多的場面。
不過既然孩子們願意鬧騰，她也樂意配合。畢竟是大過年的，一年只有一次呢，不過這不妨礙她作弊就是了。
和其他人不同，吉祥是有自己的私人小金庫的，趁着孩子們都一心一意沉浸在數數中，吉祥動作飛快的從自己的衣服口袋裏面掏出了一塊錢，混在了自己的一個紅包裏面。
就多這麽一塊錢，非常的不顯眼。可以理解成是放紅包的人，一個不注意，多放了一張。
多合理的？一點也不會引起人注意和懷疑的。
過了幾分鐘，孩子們一個報出自己的壓歲錢數目。
“我一百二十五。”
“巧了，我也是。”
“我也是。”
“……我竟然和你們這群傻貨在一起。”猛然反應了過來的祝來寶揉了揉眉頭，“吉祥你呢？也是一百二十五吧？”
“不。”祝吉祥傲嬌的一擡頭，做出一副傲視群雄的樣子，眼睛微眯，“我一百二十六。”
“這不可能！”
祝來寶猛地撲了過去把祝吉祥的壓歲錢仔仔細細數了三四遍，最後不得不承認确實是一百二十六，對那個不知道是誰的，裝紅包的時候手抖了的人表達了一番鄙視。
看着孩子們羨慕的，不甘心的眼神祝吉祥仰天叉腰大笑。
祝海平走過去把祝吉祥的壓歲錢翻了翻:“咦，不對呀這些錢都是連號的，你這張一塊的怎麽前不着村後不着店呢。”
祝吉祥:……
就你話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