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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直男一枚

裴昶然的心莫名顫了顫, 他還不太習慣與人如此親近。

珍珠卻完全沒有察覺, 她沉浸在惶惶然的情緒中, 急切地想找人訴說。

她不自覺地捏着他的胳膊, 一下又一下,口中喃喃道:“周夫人送了不少東西過來, 又和我說要抓緊時間屯糧, 免得到時候想買也買不到。我聽了她的話就叫王大福出去買了東西回來,後來周夫人又來了一次送了許多, 按理說家裏有這麽多東西,我應該安心才是,可不知怎的越看越覺得心裏不安,仿佛明兒就要出事似的, 你說我是不是有病?”

裴昶然皺皺眉道:“周夫人?周子耀的夫人?”

“是呀!”珍珠道:“就是她!第一回說是周大人叫她來的,第二回就有些奇怪,送了東西過來,在我這裏坐了沒多久,就說周大人讓她和曲将軍去聊聊,這一坐就是一個下午,你想啊……”

她沒往下說,好似覺得有些難以啓齒。

“她人倒是很熱心, 也好相處。”珍珠喃喃道。

“哦…”裴昶然接話道:“你是不是想說孤男寡女同處一室, 還整整一下午甚是奇怪?”

“嗯。”珍珠道:“還不止呢,黃昏時分我準備了膳食,想喊她一起吃的, 結果她着急忙慌地走了,卻把馬車和馬夫給留下了,自個兒走路回去的,你說怪不怪?後來王大福進來悄悄和我說,他找那個馬夫打聽了,原來馬夫并不是周府的人,是街上賣菜的,聽說周夫人早就走了,也跟着走了,還說要去周府找周夫人清賬。”

裴昶然思索了一下,問她:“那你見過周大人了嗎?”

珍珠點頭:“見了,隔了一日周大人也來了,瞧了瞧我院子堆成小山似的糧食,眉頭皺得快打結,看着好似有些不滿,客套了幾句叫我安心在家待着沒事別到處亂跑,就走了。”

“你沒和他說周夫人的事情?”

“哪能随便亂說啊,萬一說了就壞事呢?我想着等你回來了告訴你。”

珍珠喃喃道:“可後來我聽說你回來了,卻帶着人在城外殺敵,你都不知道咱們府前那條街上總有人走來走去,還不時有人探頭探腦透過門縫想張望出什麽情況來,我瞧着都心慌。”

裴昶然嘆了口氣,摟了摟她,安慰道:“好了,好了,我這次出去事情辦得還算順利,軍饷算是押回來了,一個月內不會斷糧,臨走之前開平衛指揮使給我許諾,他會盡快籌糧,二十日後務必再給我押送一批,所以你放心吧,我暫時不會再走了。”

珍珠打了一個哈欠,微笑道:“我怎麽就困了呢,大約看見你沒事就安心了,我得去睡一會兒。”

珍珠回房躺了下來,裴昶然坐在床沿陪她,漸漸她的呼吸聲變得平穩,顯見是睡着了。

裴昶然原本是很累了,可珍珠把一番心思一滴不剩的都倒給了他,她倒是安心無事了,他卻睡不着了。

滿身塵土還帶着零星血跡,這小丫頭倒也不嫌棄!

裴昶然苦笑,站起身來叫人準備熱水沐浴,片刻後他浸泡在熱水中,腦中不由自主地想到珍珠剛才說的那事上去了。

這事無論怎麽看都透着詭異,按說曲文鈞是個冷傲之人,周夫人雖沒見過,可年紀也應該不小了吧,怎麽會就和她好上了呢?

不可能,不可能。

如若不是男女私情,那就是還有別的貓膩。

他要不要直接把問題甩給周子耀,看他怎麽說?

這好像有些不太厚道,還是另外派人去查查的好。

裴昶然眼珠子轉了一個圈,想起一個人來,此人游.走江湖,不久前在大街上遇到,幾年前他曾救過她的性命,也許可以派她出馬,這有問題不搞清楚難說就是一種隐患。

熱水漸漸涼了,他從木桶中站起身來,擦幹身子穿上家常舊袍,直接走到了卧房中,珍珠還是沉沉地睡着,他掀開被子在她身側躺了下來,沒過多久也進入了夢鄉。

第二日,他睡到日頭高照,吃了一塊糕點飲了一杯茶,帶着珍珠換了家常便服去周大人家做客。

他也沒提前知會人,帶着珍珠就直奔周子耀府上,門房聽他自報家門,驚得即刻就飛奔進去傳話,隔了不到幾分鐘就見周子耀疾步走出來,朗聲道:“裴大人大駕光臨,周某不勝榮幸,快進來,快進來!”

周子耀當先往前走,裴昶然和珍珠跟在他身後。

裴昶然目光一掃,周子耀的府上不大,看着并不奢華,只是院中一角卻種着幾株罕見的山茶花,在榆木川這個地方他是第一次看見,這花要放京城也算是個稀罕物,尤其還是抓破臉這樣名貴的品種,一般人很難見到。

榆木川常見的是榆木林,如若有花也是些零星野花。

裴昶然只在他皇兄的宮中見過此花,還專門着人照看。

周子耀可知這花的稀罕之處?

他正暗暗思酌,就見一女子穿着一身紅裝,熱情地喊道:“哎呀,稀客稀客,珍珠妹妹難得上門啊,還有裴大人快進來快進來,我這就叫人準備午膳去,今兒可要在我這裏吃個飯再走。”

這是裴昶然第一次見到周夫人,看樣子不是陰沉沉甚有心機之人,不過人不可貌相,很多人把心思藏在心裏,普通瞧不出端倪來。

裴昶然平日話不多,但他是從宮中出來的人,察言觀色是從小就練就的本事,一頓飯下來他瞧出了幾點。

周子耀以為他是特特過來談公事的,一邊給他夾菜,一邊不停地說着他如何如何上心,而曲文鈞卻頻頻搗亂擾亂他心神,此次折了二萬兵士和他周某斷然沒半點關系。

周夫人每到周子耀說起曲文鈞時,神色都有些微妙,看起來倒好似有些不以為然。

他的珍珠好奇地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卻不插嘴,是個機靈的姑娘。

一頓飯下來,他得出一個結論:周子耀此人看着一副為國為民的架勢,卻是個膽小怕事之人,唯恐壞事掉到自己身上,沒得落了一個官職不保。

他想保住官職,也不想想自己幹了些什麽!

裴昶然冷冷地想。

午膳後,他就告辭了,打算把珍珠送回将軍府,再去兵營。

這次來因為珍珠穿裙裝,他陪着她坐了馬車。

兩人在馬車中沉默了一會兒,聽見珍珠說:“這周大人不好。”

裴昶然呆了呆,沒想到連珍珠都瞧出來了,聽得她說:“難怪周姐姐想另外找個男人,想必周大人平常也是一副窩囊廢的樣子,我瞧他上回見我家那麽多東西直皺眉頭,多半是又小氣又不愛擔事兒,我們袁家莊的女人頂瞧不起這種男人啦,嫁了這種男人都是要倒黴的。”

他愣了楞道:“那按着你們袁家莊的标準,我算是好還是不好?”

珍珠笑嘻嘻地說:“你把銀錢給交與我,随我怎麽花都不說,自然是好的啦!要是回去王府後,王府的銀錢也都歸我随便花,那就更好了!”

她說着小臉微微揚起,滿臉神往的表情,看着讓他覺得莫名好笑。

于是他笑着道:“等我打敗了鞑子,再想辦法把曲建章拉下馬,到時候就把那曲玲珑送回家去,你就當我的王妃可好?這麽一來,我的銀錢就真的都歸你管了?”

珍珠疑惑道:“為什麽要等你把曲建章拉下馬才送王妃回去?她在你府上一直耗下去也怪可憐的啊!”

裴昶然神情一肅,心道自己是聰明反被聰明誤了,珍珠說得沒錯,他怕曲建章作甚,早晚要送回去的人,還不如早早了接,是驢子是馬大家當面來個你死我活也沒甚可怕的啊!

他道:“如此,都聽你的。”

他這麽一說,珍珠反倒有些讪讪了。

忽聽得他說:“珍珠,我們在這裏今兒不知明兒事的,你也不小了,我就更不小了,不如今夜我們就洞房吧!省得鞑子打過來了,我枉活了這麽些年卻連一個女子都還沒碰過!”

珍珠:“……”

他說前半句話的時候,她還想答應呢,這人都嫁給他了,說是不打算早要孩子,可早晚都是他的人。

聽到他說後半句的時候,她有些想笑又有些難言的心情,這人是堂堂王爺,當今皇上是他的哥哥,年齡也小了,卻說連一個女子都沒碰過。

這話說出去想必都不會有人相信。

更何況,以他的性子決不可能随便和人說起這個。

可他為什麽要碰她?

又聽他道:“嗯?你倒是說句話啊,是好還是不好?我絕不強求。”

珍珠心道,你倒是強求啊!你不強求我怎麽說好,真是氣死人了!

兩人話說到這裏,馬車就停下來了,周府離将軍府也真是不遠,珍珠氣呼呼地下了馬車,也不說好也不說不好,扭頭就回房。

裴昶然看着她的背影遠去,很是有幾分摸不着頭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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