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遁走
裴昶然送了珍珠回府, 見日頭高照轉頭就回了軍中大營。
他在大營中獨坐良久, 腦中久久地浮現出那句極為有名的話:将在外, 君命有所不授。
他已經把查探周夫人和曲文鈞之間有什麽秘事的想法抛在一邊, 這法子太過曲折且無用,倒不如痛痛快快幹點實事。
曲文鈞在此地逗留, 有百害而無一利, 他站起身來找到門口守着的小兵道:“去把幾位總兵給我喊來,就說本王有事與他們商議。”
七位總兵排成一排在裴昶然面前站定, 他看着高矮胖瘦均不同的七人,不由就想起了已經折了的兩位總兵,悲涼從心頭油然而生。
這七位除了二位是後面升上來的,剩下的五位曾經都是他的部下, 已經死去的那兩位其中一位還做過他的副将,當年他把他放在榆木川大營中,萬萬沒想到會有這一天。
七位将領見他表情肅穆,均目視腳下一寸處,不敢胡亂開口。
裴昶然來回走了幾步,看着其中一人道:“王大軍,你倒說說看,曲文鈞與周子耀延誤戰機, 按軍律該如何處置?”
王大軍臉色黝黑, 虎背熊腰長得甚是高大,卻是個憨厚的漢子,見裴昶然第一個就問他, 沉默了片刻,沉聲道:“按說,這兩位都是俺的頭兒,也輪不到我說怎麽處置,可要不是這兩人你推我讓沒一個人敢站出來,也不會有這樣的事發生,要我說人都不能白死了,怎麽着也得打上三十軍棍出出氣吧?!”
一旁站着的瘦子金嵘嗤笑道:“三十軍棍不是便宜他了?要我說就打完了直接轟出榆木川,這兩廢物要來何用,白白擱在那裏,還礙了爺們的大事,他們若不在,我們幾個商議商議倒也成啊!”
剩下的幾個見裴昶然面上并無愠色,紛紛七嘴八舌地道:“就是,就是,那天我還說咱們得打起精神來小心應對,我都和陳爺說了,他們不下命咱們不如就來個先斬後奏,總比人折了強吧,偏他是個死性子硬是沒敢做出什麽應對來,要說先頭那位沒了算是突襲,第二回怎麽着也該有些法子啊!”
裴昶然擡了擡手道:“好了,事情既然已出,現在再來說道也于事無補,不如商議商議今後該怎麽辦吧!本王覺得今兒不如就把曲文鈞給請了出去,至于那周子耀就直接去他家執行軍法吧,榆木川指揮使一職今後也由我兼任,過兩日就把他轟出城去,朝廷上有什麽責任都由我擔着!”
幾人紛紛道:“将軍說怎麽辦,我等無不從命!”
裴昶然點了金嵘道:“你下去後派十名兵士跟我回将軍府辦此事,至于周子耀你自己上門,想怎麽打就怎麽打,兄弟們若是有人想瞧個熱鬧就去,只一點切莫誤了軍機大事,鞑子這一回折了五千人,探子來報還有四萬五千人大軍在十裏外駐紮,明日巳時再聚在此處商議大事。”
金嵘回去後先派了十名精兵去了裴昶然帳外守着,又帶了三十名兵士往周子耀的指揮府衙門去,王大軍一聽他這就要去,回去交代了一聲也帶着十名精兵跟着一起去瞧熱鬧。
一行人浩浩蕩蕩去了指揮府衙門,外頭守着幾名兵勇見來勢洶洶都吓得夠嗆,一問之下才知,這位大人果然過了午時就家去了。
金嵘和王大軍并肩往周府走,一邊走,金嵘一邊叨叨道:“這位周大人果然心寬,他是不是還覺得自個兒做得一點錯處也無,這倒好家中妻兒一并都要受驚吓了!”
王大軍嘻嘻一笑道:“我聽說這周大人年紀不小了,如今這房是繼室來的,他膝下并無一兒半女,大概是哪裏不成吧!”
金嵘瞪他一眼裝模作樣怒道:“你怎的娘們唧唧啥都知道!”說着自己倒是笑了出來……
二人邊說笑着邊大步往前行去,周府就在榆木川中心的一條大街邊上,周邊的百姓見這麽多兵士浩浩蕩蕩地過來,紛紛站到一邊好奇地談了起來,一時呱噪聲大起!
周府的門房見情形不對,一溜煙地跑了進去。
須臾,周子耀滿臉怒氣地走出來,道:“你們這是幹什麽?見了本官還不下跪行禮,如此莽撞意欲何為?”
他的身後,周夫人遠遠地站在房門口,一手輕扶門框,一身紅色紗衣整個看着如同風中飄零的紅葉随時都會凋落。
金嵘懶得與他多做口舌之争,轉頭就吩咐道:“來人,把周大人給我按倒按結實了,本将今日奉了裴将軍的軍令,将周子耀重責三十軍棍,把軍棍給我拿上來,本将要親自執法。”
周子耀胡亂掙紮着道:“不可能,不可能,你定是公報私仇胡言亂語,裴王爺怎麽可能叫你這等莽夫來打我,我可是科舉出身,有功名在身!”
他一邊說着一邊揮手掙紮:“走開,走開!”
奈何他本是文人出身手無縛雞之力,幾個兵士上來迅速就把他按倒在地,金嵘冷笑一聲接過軍棍大力就揮了下去!
周子耀哪受過這種苦頭,當下就扯着嗓子嚎叫,金嵘聽了他的嚎叫聲益發興奮了起來,一邊打一邊恨聲道:“叫你花言巧語糊弄人,叫你不把二萬兵士當做人,當日我這許多兄弟折在了外頭,怎麽就沒見你流一滴眼淚,如今反倒哭嚎了起來,你算是個什麽東西!”
一旁的王大軍見他打得過瘾,手癢癢地道:“哎,我說兄弟,你可別一氣兒都給打完了啊,這軍棍也給兄弟我使使,這死的可不只是你的兄弟,他們也是我兄弟!”
金嵘瞥了他一眼,把軍棍順手遞給他道:“你可把勁給我使足喽,不然對不起兄弟們!”
王大軍原就是個彪形大漢,力氣自然比金嵘還大上許多,他打不到幾棍,那周子耀已經皮開肉綻昏了過去,他也不手軟接着打完了剩下的幾棍,順手把軍棍遞給旁邊站着的兵士,雙手一拍就走了出去!
一行人來去匆匆,浩浩蕩蕩又走了回去。
背後的老百勝們有的叫好,有得噤若寒蟬不敢出聲。
周夫人瑟瑟發抖,叫人來把周子耀擡了進去,又命人趕緊去請醫官上門。
金嵘痛快地打了周子耀三十軍棍回來就找裴昶然覆命,裴昶然聽後問了一句:“沒把人給打死吧?”
金嵘腆着臉笑道:“哪能呢?我這點數還是有的,就把人打暈過去了而已,而已……”
裴昶然淡道:“找人上門去看看他,給他請個醫師,不管怎麽說他都是朝廷命官,把人弄死了就不好,快去!”
金嵘口中應了,心中暗道:哪有這麽容易死的,再說周家還不會趕緊去請醫師啊,一會兒派人去瞧一眼就是了。
裴昶然弄完手頭的事務,到了申時就帶人往将軍府去了,進了府中見珍珠在廊下等他,見了他就急急地道:“你怎麽才回來,剛才有人上門來和曲大公子說了幾句話,他收拾東西就跟着走了!坐的馬車這會子應該早就出城了吧!”
裴昶然愣了楞,轉身和後面跟着來的十位精兵道:“這裏沒你們什麽事了,都回去吧!”
他說完話,見兵士們都出了将軍府大門,才拉着珍珠的手道:“你進來和我細說說,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珍珠見他神色不對,也不敢和他拉拉扯扯,被他牽着手往房裏走,邊走邊道:“我也沒見到那人啊,都是王大福說的,要不咱們把他叫過來問問?”
裴昶然頓住腳大聲喊人:“王大福,你滾哪裏去,快給本王滾出來!”
王大福本在廚房門口縮着看動靜,一聽見裴王爺這麽大聲地喊他,連滾帶爬地跑來道:“來了,來了,奴才在這呢,王爺有何吩咐?”
裴昶然掉頭往廳堂這邊走,邊走邊道:“跟上來,本王有事問你!”
裴昶然走到廳堂中央的花雕紅木椅子中坐下來,珍珠站在一旁,王大福站在兩人對面約一丈處站着不動了。
裴昶然皺了皺眉道:“你站那麽遠做什麽?還不給我滾近些回話!”
王大福哆哆嗦嗦的往前挪動了幾步,又站着不動了!
裴昶然怒道:“再滾近了,瞧你這德行,本王是要吃了你不成,再不走近些,本王就…”還沒等他把話說完,王大福吓得麻溜站到他跟前道:“王爺息怒!”
珍珠在一旁捂嘴偷樂,這王大福未免膽子太小了些吧,就是一慫貨。
裴昶然聽見動靜,轉頭瞪了她一眼,珍珠笑嘻嘻地吐了吐舌.頭,朝他扮了一個鬼臉,又沉下臉來站穩喽!
裴昶然無奈地看了她一眼,轉頭問王大福:“今日來通風報信之人,你可看仔細了?為何不問清楚就放進了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