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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畫像

衛淵的話讓衛夫人以為他是磕壞了腦袋,當即讓人去把剛才離開的大夫再請回來。

好在衛淵很快反應過來, 阻止了她, 說自己只是做夢夢到仙人救了自己。

衛夫人信佛, 對這個說法倒是有些相信的,對他道:“說不定你看到的是菩薩呢?”

“你不知道今日有多兇險,若非菩薩保佑,你和曦瑤又怎會那麽好運的被昭國公府的人救了上來?”

衛淵聽到這兒才想起自己是和謝曦瑤一起落水的, 忙坐起來問道:“娘,表妹呢?她怎麽樣了?”

“她沒事,你放心吧。”

衛夫人道。

“曦瑤只是嗆了些水,并未受傷, 不過……”

她說着看了看衛淵:“她說你們是被府上的下人推下水的,可有此事?”

衛淵聞言點了點頭, 面色凝重。

“推我們下水的是小八, 娘你是不是已經把他抓起來了?可否問過了?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他剛剛醒來, 不知道謝曦瑤并未看到那人的臉, 還以為她被救上來之後立刻就指認了那人。

衛夫人搖頭, 把他昏迷期間發生的事說了, 他這才知道原來兇手還沒有被抓回來。

不過以靖國公府的實力,既然已經知道了兇手是誰,就沒有讓他跑掉的道理,何況對方不過是一家奴而已, 所以衛淵并不擔心。

衛夫人心下卻還有些疑慮, 問道:“阿淵, 你為什麽會和曦瑤單獨去河邊說話?是不是她叫你過去的?”

人心都是向着自己人的,就算她挺喜歡曦瑤這個孩子,之前關于落水的誤會也解釋清楚了,但衛淵是她的兒子,她還是覺得自己的孩子不會做出這種約女孩子私下見面的事。

衛淵原本是想瞞着家裏人的,但事情發展成現在這樣,有些事肯定是瞞不住了。

何況涉及到表妹的聲譽,他也不好壞了人家名聲,遂趕忙道。

“娘,不是的,是我約表妹去河邊的!”

衛夫人一臉不可置信:“你約你表妹去河邊做什麽?有什麽事不能攤開來在人前說?”

說起這個衛淵也有些郁悶,道:“還不是因為您……”

衛夫人更加莫名了:“關我什麽事?”

衛淵看了她一眼,道:“您想把表妹塞給我讓我娶她為妻,可我對表妹只有兄妹之誼,并無男女之情,就想提前跟她說清楚。”

“這涉及到女兒家的婚事和顏面,自然不好當衆說,我便約她去河邊見面了,想趁着進京前把此事說清。”

彼時他們身邊都是自己人,私下見個面也不會傳出去,不像進了京那麽多雙眼睛盯着。

衛夫人聞言差點兒背過氣去,擡起手想打他一下,看着他額頭剛剛換了藥的傷口,到底是忍住了。

“我何時想把你表妹許配給你為妻了?你腦子裏都想些什麽呢!”

衛淵一愣,眉頭一擰:“您沒打算撮合我們?”

“撮合什麽啊撮合!”

衛夫人道。

“你爹都已經明确拒絕過和謝家聯姻了,我再撮合,那不是給你爹找不痛快呢嗎?”

“而且我之前給你寫的信裏跟你說的也是讓你順路接曦瑤過來小住一段日子,誰說要給你們定親了?”

衛淵亦是莫名:“可是無緣無故的誰會忽然接一個表親來家裏住啊?還是個女孩子,還是個剛好到了成親的年紀的女孩子,這一看就是要給她說親啊!”

“說親又如何?就一定是說給你嗎?你真當你是什麽香饽饽呢?”

衛夫人氣的什麽話都說出來了。

“可是……可是那您讓我去接她幹嗎啊?”

“你這不是剛好要回京順路嘛!”

“……就因為順路?”

“不然呢?你以為是什麽?”

衛淵:……以為是讓他們路上培養一下感情。

他扶額無奈地靠到枕頭上,啧了一聲:“那您倒是跟我說清楚啊……”

這鬧了半天原來全都是他自作多情,還差點兒因此丢了性命。

“還要怎麽說?曦瑤是個女孩子,她的婚事我能跟你說嗎?”

“再說了,你是咱們靖國公府的世子,你的婚事定然是要千挑萬選的,就算是跟謝家聯姻,那也是個在族中有一定地位的女孩子,怎麽會是父母雙亡的曦瑤呢?就算我同意了,你爹能同意嗎?”

衛淵撇嘴:“您向來對表妹很好,整個謝家您最喜歡的就是她了,逢年過節給她準備的年禮比別的表兄妹加起來都多,所以我才……才想多了。”

衛夫人無奈道:“我對她好是因為我嫁給你爹前你大舅舅和大舅母對我很好,後來你大舅去世了,他們孤兒寡母在族中的日子不好過,我若不照應着,讓人知道他們還有咱們這門親戚,那她們可能就沒有活路了。”

一個沒有了丈夫又沒有兒子,膝下只有一個女兒的女人,對家族而言是沒什麽用處的。

沒了用處的人慢慢就會被摒棄,在今後的生活中舉步維艱,連下人都敢踩上幾腳。

衛夫人是從謝家嫁過來的,對于謝家那群親戚的勢利是十分清楚的,所以才會格外照顧謝曦瑤母女。

也正是因為如此,當她以為是謝曦瑤算計了衛淵的時候,才會特別失望。

衛淵嘆了口氣:“這次全都怪我,若不是我,表妹也不會遭到這種無妄之災。”

說完又看向衛夫人:“娘,您可得幫我好好補償一下表妹。”

他是男子,不方便以自己的名義給謝曦瑤送什麽東西,就只能拜托衛夫人了。

衛夫人避開他的腦袋戳了一下他的肩膀:“還用你說!”

這件事到此就算是解釋清楚了,另一邊逃走的家奴小八也很快被抓了回來。

小八原名王旦,是被靖國公衛宏的妾室付姨娘買通行兇的。

當年衛夫人身體不好,進門後好幾年肚子都沒有動靜,倒是付姨娘先懷了身孕。

如今很多高門大戶為了保證嫡子的地位,是不會允許庶子先出生的,府裏若是哪個妾室先于正妻懷了身孕,都會一碗藥拿掉。

但衛夫人自知身體不好,懷上嫡子還不知要等到什麽時候,便讓這個孩子生下來了。

于是這個孩子便成了靖國公府的長子,也就是大衛淵三歲的衛潮。

當時有人建議衛夫人去母留子,衛夫人猶豫一番,到底是沒忍心,誰知卻釀成了今日之禍。

衛潮自幼聰明,又非常懂事,深得衛淵與衛夫人的喜歡。

付姨娘原本也老實本分,覺得能趕上這樣的家主和主母已經是很好了,沒動什麽歪心思。

可是随着身為世子的衛淵出外游學,衛潮在家裏幫着打理各種事務,并且都處理的井井有條,讓靖國公省了不少心思,她便開始為自己的兒子感到自豪和不公。

同樣都是國公爺的孩子,只因她的孩子投錯了胎,從她肚子裏出來,便錯過了那國公之位,無論怎麽努力都比不過他的弟弟。

付姨娘其實并不讨厭衛淵,因為衛淵對衛潮這個大哥也很敬重,待她這個姨娘也向來親和,從沒擺過什麽架子。

可若沒有他……那她的阿潮豈不是就能當國公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成了她的心魔,揮之不去,在得知今年衛淵即将完成游學歸來的時候徹底爆發,買通王旦想讓衛淵在回京路上“意外”身亡,這樣身為長子的衛潮就是當之無愧的世子人選了。

王旦其實早就想動手了,只是苦于沒有機會。

衛淵雖然看上去親和散漫,但其實十分謹慎,出門在外很少會單獨行動,身邊無時無刻不跟着幾個武藝不凡的下人,一般人根本無法靠近。

他還以為自己怕是做不到這件事拿不到銀子了,結果快到京城了,衛淵竟然單獨約了謝曦瑤到河邊說話。

王旦貪財,豈會放過這個機會,便尾随在後趁他們不備将他們推下了河。

不過衛淵雖然武藝不佳,但也是學過一些拳腳功夫的,第一下竟然沒推下去,又補了一下才得手。

王旦怕他憑着一把子力氣撲騰到岸邊來,便搬了塊兒石頭砸了下去。

好在衛淵看到了,慌亂地躲了一下,雖然還是被砸中了,但傷的并不嚴重,保住了性命。

不然就算飄到下游被寧玥他們救上來,怕是也沒命在了。

事情被查清,王旦伏法,付姨娘哭着承認了□□的罪行,并一再澄清此事與衛潮無關,全都是她一個人做的。

衛潮可以說是衛宏和衛夫人一手教導的,他的為人他們自然是信得過的。

可即便如此,出了這樣的事,隔閡到底是存在了。

付姨娘悔不當初,當場撞柱而亡。

事後衛潮主動提出離開京城,去靖國公府在某處偏遠的地方置辦的宅子住下,在那裏幫忙打理一些府中的産業。

說白了就是主動推掉打理庶務的事情,離開靖國公的庇護,在偏遠的不會給靖國公府帶來任何威脅的地方自立門戶。

衛宏沒有答應,但準許他離開靖國公府一段時間出外游玩,散散心再回來。

這樣既能讓衛潮調整一下心态,也能讓衛夫人和衛淵平靜一下。

衛夫人畢竟是衛淵的生母,就算對衛潮這個庶子有幾分喜愛,也不可能越過自己的兒子去。

讓她在如今這種狀況下跟衛潮擡頭不見低頭見,她還做不到不去遷怒。

長此以往,兩邊的罅隙只會越來越深,還不如分開彼此都冷靜一下。

至于何時讓衛潮回來,自然是他們這邊說了算。

衛淵雖是受害者,但恩怨分明,倒沒有記恨自己的大哥。

不過考慮到母親的心情,還是支持了父親的做法,只是在衛潮離開的那日帶着傷偷偷去送了行。

衛潮離開之後,衛淵便關在院子裏好好養傷了,哪裏都沒去。

他問過謝曦瑤了,當時昭國公府到底是誰救了他們,随行人員中有沒有女子。

此事涉及寧玥的名聲,謝曦瑤自然不會亂說,一口咬定沒有。

而當時寧玥是偷偷跟着餘刃跑去玩兒的,為了不暴露行蹤,也為了不多生是非,在靖國公府的下人來找人的時候根本就沒露面,回程路上也都一直在馬車中,連簾子都沒掀一下,所以那些下人并不知道她當時也在。

衛淵問完之後覺得自己可能真的被石頭磕壞了腦子,出現幻覺了,因為那感覺實在太真實了,他到現在都記得那仙子的長相。

小小的臉盤上一雙清亮的眼,頭發濕漉漉的,睫毛和鼻尖上還挂着水珠,滿眼關切的看着他,額頭上一點朱砂痣鮮紅欲滴,像樹林裏他曾見到過的一種漿果。

可是所有人都說沒見過她,那這個人自然是不存在的,他自己在幻覺中杜撰出來的。

衛淵嘆了口氣,看着桌上自己花了好幾日才畫好的畫像,無奈感慨。

如斯美人,竟是幻覺……

可惜,可惜。

他對着畫像愣愣地發呆,出神間聽到下人在外敲門,說是他吩咐的筆墨紙硯買回來了。

衛淵讓人進來将買好的東西放到架子上去,下人放好後路過桌邊,看到桌上畫像,忍不住驚奇道:“世子,您怎麽會認識昭國公府的岳姑娘?”

昭國公府?

岳姑娘?

衛淵猛地轉頭:“你說什麽?”

下人吓了一跳,指着那畫像道:“您畫的這個,不就是昭國公府的岳姑娘嗎?”

可他跟了世子這麽多年,都不認識這位岳姑娘,還是剛才出門時偶然看到了,聽別人小聲議論才知道的,世子又是從哪兒知道的?

何況……這畫的也不對啊,那岳姑娘的額頭上分明……

他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衛淵就似想明白了什麽似的,擡腳便向外跑去。

跑出幾步又猛然停下,回身拿起這副畫像,再次轉身跑了出去。

衛淵一路狂奔,直奔衛宏的院子,一路跑一路不可抑制地笑。

他的仙子不是假的!是真實存在的!

不是什麽菩薩救了他,是一個像仙子一樣的姑娘救了她!

岳姑娘,岳姑娘……

衛淵邊跑邊在心裏重複這三個字,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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