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欲罷不能
楚白挑了一下眉梢,轉身,把遞她手裏,陸然接起,周靖安低沉的嗓音慵慵懶懶的傳過來,“跟她聊的是不是太久了點?”
陸然低頭看了眼時間,快九點了。她下班後要去應程念的邀,有提前跟周靖安說過,不會回家吃晚飯。
“各位旅客請注意,您乘坐的飛往北京的ca8158次航班現在開始登機,請您從22號登機口上飛機——”
耳邊公式化的女聲讓陸然一愣,那是機場廣播,她詫異的問,“你在機場?”又出差……
周靖安嗯了一聲。
陸然盯着自己紮針的手背,如果跟他說她現在醫院,他會不會立刻取消行程?
“怎麽了?不會是舍不得我走吧?難得……有這個心!這幾晚沒白白伺候你……”周靖安意有所指,陸然又羞又氣,索性不語。
周靖安頓了幾秒,聲音刻意壓低了一些,近乎耳語,“上次……身體原因……延遲了回京時間,要做個報告,很快就回來了,嗯?”
他說得含糊,陸然卻一下子就聽懂了,立即收起了心頭的那點失落,“好,我知道了。”
“打電話給玉蘭嬸了,她說你還沒回,咱們的門禁時間是十點鐘沒忘記嗎?別在外貪玩。”
“……我怎麽不知道?”什麽時候規定的門禁?
“現在知道了嗎?”
陸然,“……”
陸然挂了電話,擡頭看到支楞着耳朵在認真偷聽的老中醫閣老,她頗不自在的別開了視線,白先生站在窗邊,眼神沒什麽焦距的望着窗外,他脫掉了白色外套,裏面是一件襯衣,依然是白色,如雪的顏色,跟他白皙的肌膚一樣,幹淨剔透,房間明亮的燈光下,他整個人都散發着精致的男性光芒。
“姑娘,要不要我借你一萬塊?”雖然沒聽到對方聲音,但閣老直覺是個臭男人,而且這小姑娘寥寥幾個字,表情也恹恹的,肯定是被逼的!
正好,他也不用棒打鴛鴦了,直接拿錢一腳踢開,小姑娘配給他家楚楚,萬事大吉了!
陸然一愣,眼睛掃到屏幕上‘欠我一萬塊’時才恍然大悟,那是周靖安的另一個號碼,她笑着搖了搖頭,“我不缺錢的閣老。”
楚白睨了眼閣老,“晚了,您該回去休息了。”
皇帝不急太監急的閣老悻悻的撚了撚胡須,“小鹿的病情我還沒說呢,回什麽回!”
“對呀。激素六項是什麽?我的不正常嗎?”陸然急切的問道。
“血液檢查檢測到你有在服用藥物,導致你的孕激素與雌激素含量不在正常範圍內,具體是什麽藥物雖然檢不出來,但也差不多可以肯定是避孕藥,避孕藥會導致激素水平紊亂,也可能引起hcg的升高,所以上次你說驗孕棒顯示陽性。”
“噢。”陸然咬了咬唇,似懂非懂的點點頭,“我以前确實是吃過兩次。”
“長效避孕藥在體內代謝時間是一個月,你吃多久了?”
“好幾個月了,而且是緊急的。”
閣老無語,“緊急的代謝時間只有三天!幾個月前吃的,早沒了!”
陸然無辜的眨了眨眼,“可我真的只吃過兩次啊。”
閣老鼓着眼睛瞪她,“你是在質疑我的醫術嗎?”
陸然委屈,看向楚白求救,楚白蹙眉道,“是你身邊的人給你吃的。”
陸然一怔。
閣老兩手用力一拍,指着楚白哈哈大笑,“對對對。多半是這樣!嘿嘿,我怎麽沒想到呢,還是你這個詭計多端的人厲害!一語中的!”
笑完發覺這是個很嚴肅的問題,笑臉一秒鐘收起,嚴肅道,“小姑娘,照你體內這個量,應該是兩種在疊加着吃,估計是下藥的人不放心,只管保證量足卻忽略了副作用的問題,無論是緊急還是長效的,對身體傷害都很大,嚴重的話會導致不孕。”
陸然倒吸口氣。
她想了想自己嘔吐的時間,大多數是在餐後不久,除了嘔吐其他症狀也有但不明顯,就是這兩天,各種難受都浮出了水面,沒有精神,體虛無力……
除了玉蘭嬸,她想不到第二個人。
玉蘭嬸……
每餐飯都經了她的手!
陸然突然很冷。她抱緊了身體,縮在床上,瑟瑟發抖,眼底逐漸被淚水溢滿,楚白看着這樣痛苦的她,雙手緊緊的握成拳,他走過來,坐在床邊,輕輕的把她摟在懷裏,陸然渴望溫暖的把頭貼在他身上,手指攥着他腰間的布料,淚水很快浸濕了他的胸膛,男人的眉頭擰得越來越緊,陸然顫抖的唇蠕動出聲,“有什麽樣的深仇大恨,她要這樣對我?”
她擡頭,無意識的看着楚白問,卻對上他憐惜溫柔的深眸,陸然怔了一下,很不好意思的對這個像長輩一樣關愛她的男人擠出一抹笑。“把你襯衣哭花了,對不起啊,我總是在浪費你的衣服。”以前的兩件還沒還,今天又添兩件……
楚白的身體稍微坐直,但是沒有離開床,大腿貼着她的,可以感覺到她在恢複平靜,他又過了會兒,才開口問,“想到是誰了嗎?”
陸然抿了抿唇,“想到了。”
“是不是這個人?”長指點了點她擱在床邊的。
陸然一愣,搖了搖頭,“不是的。”
閣老在一邊冷哼,“人心隔肚皮,你怎麽知道不是他?”
陸然睜大了眼睛,為周靖安辯解,“真的不是他,他對我很好的。”
“他好還容得別人對你下藥?是個傻的嗎?”
“燒飯阿姨像他的親人一樣,所以他才會忽略。”
閣老這就沒話說了,不過還是看不慣小姑娘維護那臭男人,他道,“那也是他的錯,連自己的女人都保護不了,勸你啊,別那麽實誠,趁早離了!”
楚白按了按太陽xue,“今晚挂的水會把身體裏的藥物慢慢沖散,明天就可以出院了,出院之後……需要我幫忙嗎?”
陸然擺了擺手,“不用的,我既然知道是她,就不會再讓她傷害到我,該怎麽做我心裏有數,您就放心吧。”
楚白把憤憤不平的閣老帶走了。
不多會兒,護士送來了清淡卻美味的餐點。
陸然吃過在窗邊站了會兒,望着?淡的夜色,心裏已經不再像之前那麽難過,該面對的,她不會逃避!
玉蘭嬸,她要想個周全的計劃去對付。
只是現在,亟待解決的,是母親的安危問題!
第二天一早,陸然出院,下班後她回了一趟禦景苑,剛從電梯裏出來站在公寓樓層,對面的門,就開了。
陸然看了眼探頭出來的玉蘭嬸,“……”要麽在樓上看到了她回來,要麽是耳力超級好……
“夫人,您回來了!”玉蘭嬸笑着說。
陸然亦微笑回應,“嗯。”
“您昨晚沒回,我可擔心壞了,好在少爺後來也沒來電話問,估計是忙着。”
“昨天在我那邊的公寓睡了。”
閑聊了幾句,陸然進了屋,她先進去卧室換了一套?色緊身衣褲,外面套了件長款羽絨服,頭發盤了一個丸子在後腦。
整理好自己,陸然又來到書房,把她的保險箱從櫃子裏拖出來,按了密碼,打開——
刻意壓低的腳步聲在門外響起時,陸然把箱子裏的東西匆匆拿出來,塞到裏面的衣服裏,然後,飛快的走到書架前,随手抽了一本書,眼角餘光瞅着那扇門,掀開了手裏的書——
入目的一張照片,讓她差點尖叫出聲!
變形的骨骼,迸裂的腦漿,淋漓的鮮血!
遭遇怎樣的對待,才會死得這麽難看?
陸然的手顫抖得差點把書扔飛了,這時,門被人推開了一條縫——
陸然壓抑着極端的恐懼,頭也不擡的問,“玉蘭嬸,有事嗎?”
透過門縫正在找人的玉蘭嬸,聽到這冷清清的聲音吓了一跳,擡頭,尋找到聲源,在書架旁看書呢,她有點慌亂的道,“哦,我就是過來問問,晚餐您想吃什麽菜,我剛把米給蒸上……”
她說着,看了眼陸然手上的書,神情驀地怔住!
陸然這才轉臉看她,“怎麽了你?”
“沒,沒事,沒事的……”
陸然見她盯着這書,也下意識看了眼書封,眸子,驀地眯緊!
《夏天最後一朵玫瑰》,是蔣夢晚送的那本小詩集!
初看到這本書的一幕飄入腦海——
她剛把書打開,看了扉頁,喝醉的周靖安回來了,她随手把書一放,眼角餘光瞥到一張紙片從書中掉了出來。往地上飄去……
那張紙片,莫非,就是這張照片?!
後來,那日,在楚天醫院的私人病房裏,她從洗手間出來,看到玉蘭嬸和苗青都在,玉蘭嬸遞了這本書和一張照片給周靖安,還說了一句什麽,陸然沒聽清,但是苗青看到陸然,咳嗽了一聲,玉蘭嬸立刻住了口,警惕的望了陸然一眼,面無表情的退下。
苗青把買來的胸衣和內褲給了陸然。
周靖安的大掌蓋着照片,神情凝肅的思索着什麽,見她秀氣的眉輕皺了下,他轉臉看她,“有什麽問題?”
陸然當時還害羞呢,以為他問的是內褲的事情,現在想來,他想問的,是關于她看過這照片的問題……
他們一起,都在避諱她!
為什麽?
這照片上的人,依稀看得出來是個女人,長什麽樣都看不出來了,到底,跟她有什麽關系?她可沒殺過人!
“你随便吧,随你的口味就行,我沒什麽胃口。”陸然淡淡的,說了這麽一句話。
玉蘭嬸考慮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她說的是晚上炒菜的事情,“哦,好的,好的。”
玉蘭嬸離開後,陸然迅速把書阖上,這照片,這慘相,她不敢多看一眼!
陸然看了眼書放的位置,在随手可及的地方。
而上一次,她記得,是被束之高閣的,如果不是露出來個頭,她不會發現!
可見,這照片,周靖安并無意讓她知道,但是,現在是幾個意思?放在這麽顯眼的地方,明着給她看再看一次?
試探她再一次看到的反應,還是什麽?
這個男人怎麽這樣?你有什麽疑問就問呗,用得着設計她嗎?
陸然氣呼呼的走出去,到書房門口時,她驀地站住!身軀,變得越來越僵硬!
試探她再一次看到的反應……對,沒錯,肯定是這樣沒錯!
所以……
陸然走回到剛才站的位置,直直的看着書架後面一塊正方形的牆壁。
如果他想看到她的反應,這個地方,真是絕佳的視角!
裝一個針孔攝像機就行了,她的臉,她剛才的反應,她的醜态,肯定被攝像機記錄得清清楚楚!
陸然摸了摸牆壁,光滑的,什麽也找不到,她咬着牙走回書桌,周靖安平時簽字用鋼筆,桌上常備墨水,她拿起那瓶滿當當的墨水,打開蓋子,對着那塊牆壁澆了過去,塗得??的,我讓你看,讓你看……媽的,我是你老婆,不是你的監控對象!
陸然覺得這裏肯定不止一個針孔,其他地方想必也有,所以,她剛才從保險櫃裏拿東西,不知道有沒有被他看到……
陸然又把保險箱拿了出來,拿到卧室,塞進衣櫃裏,卧室裏總不會安攝像機吧?如果安了,那周靖安就是個十足十的變态!還說她有心理疾病,他才是神經病!
陸然實在是生氣,也沒跟玉蘭嬸打招呼,就出門了,她開車去了老宅。
陸惠子三個月孕檢歸來,看到陸然,開心的揚了揚手裏的b超圖。
周程元手插褲袋跟在後面,面無表情的,倒是在看到陸惠子只顧着高興不看路時呵斥了一句,“給我老實點!”
陸惠子溫柔的朝他笑了笑。
周程元進入別墅,留下兩母女在院子門口。
“然然,媽媽這次懷的又是雙胞胎!你看……”
陸然腦子裏嗡嗡響,眼睛只能看到母親在笑,嘴巴不停的動着,耳朵卻聽不到她後面說了什麽。
陸惠子看陸然露出一副震驚的表情,興奮過後,終于清醒了,也被自己脫口而出的話吓了一跳。想圓謊已經來不及了,她只能實話實說,“然然,對不起,媽媽以前沒跟你說過……你還有個雙胞胎哥哥。”
“他人呢?”
“……死了。”陸惠子的眼淚順着臉龐滾落,陸然對她的心疼比不過這個消息來得驚悚,“死了?”
她剛剛得知這個世界上她有一個有血緣關系的哥哥,下一秒,又被告知,他死了,不在人世了……
陸惠子悲傷難抑,陸然也不知道怎麽安慰她,她也是個需要被安慰的人……
等陸惠子平靜下來,陸然不敢再提這個話題,只當自己聽了個悲情笑話。
“媽,你在這裏過得好嗎?有沒有什麽人為難你?故意傷你?”陸然低聲問母親。
“傻瓜,我好歹是周家的媳婦,誰敢故意傷我啊?就是以前小悅會任性一些。其他人顧忌我的身份,再看不起我也不會當面讓我難堪。”
陸然看着自己善良的母親無奈的嘆口氣,“我不是說這些表面上的,就是你有沒有發現,這個家的傭人對你笑裏藏刀那種,嘴上一套,背地又是另一套,夜裏拿刀吓你,飯菜裏給你下藥什麽的,有沒有?”
陸惠子雙眸圓睜,“你說的什麽跟什麽呀,傭人怎麽可能會做那些犯法的事?然然,你是不是不舒服啊,都胡言亂語起來了!”
她說着伸手過來觸陸然的額頭,陸然拿下她的手,“沒有就最好了!不過我今天這番話,你不要跟周程元說,知道嗎?”
“好,媽不說。”陸惠子吓得手都在晃,“然然啊,你是不是遇到了什麽事兒……”
“你看我不是好端端的站在這兒,沒事兒,你別擔心我,倒是你,就算現在沒事,不代表以後也沒事,防人之心不可無的媽媽!你現在不是一個人,是我們四個人!”陸然輕按了下她的肚子,又指了指自己。
別人是為母則強,陸然知道陸惠子不是,以前,跟姥姥小姨一起生活,母親寧願讓女兒忍氣吞聲……
姥姥當着母親的面打她,母親會替她擋着,擋不了,就只能眼睜睜看着,回到房間,母親再給她上藥,抱着她哭……
陸惠子問過陸然,會不會恨她,陸然嘴上說不恨,其實是恨的,恨其不争……
可是,陸然最愛的,依然是母親!
陸然來這裏,主要是為了提醒母親,二來,她想挖出那個人是誰!
雖然知道很冒險,也多半不會成功,但她要試一試!
周靖安又不肯幫她,她只能靠自己!
看陸然上了三樓,陸惠子立刻跑回自己卧室,沒找到人,又去書房,看到周程元正坐在書桌前觀賞他的字畫收藏,擡頭看到陸惠子,擰了下眉,“怎麽又是急惶惶的?你現在是三個人!”
陸惠子一愣,想到陸然剛才說的,四個人。
她放慢腳步走過去,附在他耳邊小聲道,“然然肯定發現了什麽。”
周程元一愣,看她。“怎麽說?”
“她讓我小心這裏的傭人,但沒說是哪個,我想,她還不知道那個人是誰,但是肯定有點線索了。”陸惠子手指不由自主的捏緊,“阿元,我怕……”
“沒什麽好怕的!”周程元握住了她的手,輕拍了一下,?眸眯了起來,嘴角勾起一絲笑,“要怕,也輪不到我們怕,呵……”
低頭,看了眼她的腹部,周程元緩緩道,“這老宅,怕是要不安寧了……”
陸惠子一聽差點落淚,“會,會殃及我們的孩子嗎?”
周程元沒有說話,大手撫摸着她的腹部,沉思片刻道,“你們,還是先出去避一避。”
晚餐,陸然沒吃,周炳坤和陸惠子問她為什麽不吃,陸然說沒胃口。
有了玉蘭嬸在前,她對別人提供的吃食,不放心。
她從冰箱裏拿了一瓶礦泉水,去了樓上。
包裏有她在路上買的面包,就着水吃下。
吃完的時候,周靖安打了個電話到她上,陸然懶得理他,哪知道他無休無止了,一個接一個的打,陸然設了靜音。
後來,電話不打了,又發了條短信來,陸然看都不看一眼。
夜幕降臨。
陸然在卧室裏轉了一圈,封好了所有的窗戶,窗戶在裏面鎖上,外面的人除非砸破窗戶,是沒法進來的。
唯一的入口,就是門。
門即使被反鎖,技術好的人也能打開。
陸然搬了一張椅子,後面頂着牆壁,前面對着門,離門口七八米遠。
她落座。
房間裏的燈光熄滅的時候,她慌了一下,但很快鎮定下來,深呼吸,擡起手腕,看了眼夜光表,恰好,淩晨一點。
她從包裏拿出紅外夜視鏡戴上,眼睛,盯着門口。
門,是虛掩着的。
外面沒有動靜。
兩個小時後,門外終于有了點動靜,很輕很輕的腳步聲,沒穿鞋子那種。襪子摩擦地面發生的微響,因為夜裏太靜,所以會聽到細微的聲音。
陸然繃緊了身體。
腳步聲停在門前。
鑰匙輕輕插入鑰匙孔,扭動,那人似乎頓了一下,大概沒料到,門沒有上鎖。
那人在門外站了大概十分鐘。
陸然連口水都不敢咽一下,死死的盯着。
陸然心想,如果沒有那道門,如果是白天,那場景肯定很詭異,他盯着她,她盯着他,彼此都不動。
終于,門被慢慢推開。
夜視鏡的顯示屏上逐漸出現綠色人影,很高大,這身形,陸然無法辨認是誰。
家裏的傭人,男傭人,她今天特意都看了個遍。尤其是身形,她記在了腦子裏。
但是顯示屏上的這個,她确定,今天沒見過。
門完全敞開,陸然看到了他整個人,一片綠色,但是看不出來他的五官他的表情。
他站在門口,往床的方向邁了一步,陸然在這時開口,低低沉沉的聲音,“你是誰?”
那人縮回了腳,大概是把身體轉向了她這邊。
他也知道害怕……陸然反而冷靜下來了,靜靜的坐在那裏,看着他,又問,“你是誰?”
他繼續沉?。
陸然又說,“別讓我問第三遍……”
陸然兩手一動——
咔噠!咔!
第二聲,在這夜色裏,清脆無比!
那是子彈上膛的聲音。
那人聽了,沒有前進。卻也沒有後退。
陸然的手心攥出了一把汗,他可真是無畏無懼啊!
五分鐘,十分鐘,二十分鐘……
他還是那個姿勢,在故意消磨她所剩無幾的勇氣,陸然握槍的手用力過度,開始?木了。
突然,他的腳步動了,竟然,朝她走了過來!
陸然食指一勾,還沒扣動扳機,他卻驀地站住了,陸然也停住了。
一道強光從窗戶射進來,随着那光在移動,飛快掠過她的身上,陸然确定,那人看了她一眼,轉身,迅速離開!
陸然籲出一口氣,整個人像洩了氣的皮球。癱在了椅子上。
下一口氣還沒提上來,就聽到一陣沉重的腳步聲,陸然的身體又在瞬間繃緊,進入戰備狀态。
腳步聲很快,上了樓梯之後用跑的,咚咚咚的跑到門口,男人呼哧呼哧的聲音讓陸然愣了一下。
下一秒,房間裏的燈光乍然亮起。
周靖安看到的,就是穿着?色緊身衣和?色皮靴的女人,坐在比她身量寬兩倍的椅子上,雙腿交疊在一起,看似放松,實則很是緊繃,巴掌大的小臉上扛着一臺紅外夜視儀,白皙柔弱的手裏,握着左輪手槍,正用标準的姿勢瞄準了他。
陸然的眼睛,被燈光刺激了一下,取下夜視儀,看到的男人,讓她一驚,又一喜,心中,驟然一松!安全了!
她這會兒想起來,剛才那亮光,就是他的車燈吧!
那個男人,有了畏懼,就逃了!
周靖安,從給她打電話發短信她不理會到瘋狂飙車回來一路上的心急如焚,到剛才看到她時的震驚和不可思議,又到現在的勃然大怒!
一顆心,比坐過山車還要來得刺激!
比他出任務還要他媽的驚險!
他大步走過去,氣勢洶洶的樣子讓陸然有些害怕,她下意識把手槍對準他,跟着他的腳步移動,他到了跟前,她的槍抵住了他的腹部,她色厲內荏道,“你,你別靠近我。小心走火的。”
周靖安臉上毫無懼色,他雙手撐着她的椅子,慢慢俯身下來,臉,幾乎貼上她的,鼻尖對着鼻尖,眼睛,盯着眼睛,一個冷靜,一個驚惶!
手裏的槍,不費吹灰的被他拿走。
陸然想起身,卻被他堵在了椅子裏,前面是他,後面是椅背,他噴出來的呼吸猶自帶着粗重的喘息,胸口一起一伏,他剛才是跑上來的,是擔心她嗎?可他怎麽會知道她在這裏?會遭遇什麽?
腦子裏做着各種猜測時,陸然的腰忽然被他握住,提起來,陸然怎麽都推不開他,索性不白費力氣了,她讷讷道,“我,我跟你開玩笑的,我怎麽會對你開槍,你,你怎麽回來了?不是去北京了嗎?”
他和她調換了個,他坐,她被按坐在他腿上,陸然很是不自在。
不習慣跟他這樣的親密。
他扣着她的腰,讓她動彈不得。
粗粝的大手,擡起她的下巴,他冷冷的開口道,“我怎麽跟你說的?讓你乖乖的,不要參與到老宅的事情裏,你偏要跑過來,你果真是不怕死嗎?”
他嘴裏鼻子裏噴着怒氣,全部招呼在她的臉上和脖頸上,那麽熱。陸然還未開口說什麽,他已經一巴掌拍在了她臀上,啪的一聲,陸然痛得咬緊了牙,難以置信的瞪着他,“你……你打我!”
周靖安把她的上半身往腿上一壓,惡狠狠道,“我今天非要揍到你聽話為止!”
陸然啊啊啊的大叫,一邊叫一邊哭得撕心裂肺,“周靖安,你不能打我,你這是家暴,我最恨的就是家暴,你別讓我恨你,我告訴你,我恨上你就是一輩子,你後悔都沒有回頭路,我,我要跟你離婚!離婚!離婚離婚離婚!”
‘家暴’兩個字,讓周靖安身軀一滞!舉到半空的手臂。頓住了!
再大的怒氣,也發不出來了。
‘離婚’兩個字,又在他心上狠狠戳了一下。
他咬了咬牙,扳過她的身體,讓她面對他。
陸然流着淚,吓得在他懷裏戰栗不已,心砰砰的,就是不看他。
周靖安幹脆用兩只大手捧住了她的臉,俯身,吻住了她的唇。
陸然張口不服輸的咬住了他的嘴!
他不怕疼似的,吭都不吭一聲!
陸然從來沒經歷過這樣粗魯的吻,很暴力,卻也讓她漸漸欲罷不能……
吻,到最後,兩人都喘氣如牛。
他的額頭抵着她的,?得發亮的眸子緊盯着她,“我揍你一下屁股,你差點把我嘴咬掉一塊肉,解氣不解氣?”
陸然瞪他,大聲說。“不!”
大眼睛含着惱恨,濕漉漉的樣子讓他心動。
他失笑,拇指在她唇邊刮擦而過,粗糙的質感讓陸然身體顫栗了一下,被他吻,她心裏生氣,可身體先投降了,很敏感,經不起他這樣的挑逗……
“對你的家人那般忍讓,對我就這麽睚眦必報,陸然,這是什麽道理!”他俯身,在她唇上重重吸了一口。
陸然強行推開他的臉,“他們是他們,你是你,不一樣的!喂,我說真的,你再家暴我,我們就真的離婚!沒得商量!”
“我那叫家暴嗎?嗯?你去問問你公司裏那些已婚婦女,我這種程度的。是不是家暴。”周靖安皺眉,無奈的看着小丫頭不解風情的樣子,屈指,在她鼻尖上輕輕挂敲了一下,“離婚這個詞,只再給你這一次機會說出口,以後,休想!”
在他深邃眼神的脅迫下,陸然勉強點了頭。
其實,她也知道,剛才那一下,頂多算是重口一些的情趣,但是,她怕他養成了習慣,一開始打屁股,後來打臉,她被打怕了……
而且,他是她的丈夫,她已經開始試着對他敞開心扉了都,他只能疼她。不能打……
窗外,鳥兒也開始叽叽喳喳,天邊,泛出了一抹魚肚白……
室內,卻是另外一番景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