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我是禽獸嗎
陸然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附耳過來,藍凜瞧着這可愛的動作,忍不住笑了出來。
但這是在藍家,藍家的規矩很嚴格,他本身是個放蕩不羁的性子,沒那麽多條條款款,可是,身在藍家,也身不由己。
他沒有走過去。
“你先去忙吧。”藍凜對醫生道。
“是。”小何先生不多問,笑吟吟的提着藥箱離開。
在權力尚未落實之前,家裏雇傭的人,包括醫生,每一位都采取中立态度,不偏不倚,這也是藍家的規定。
當然,不排除有些人暗中認了主,為人所用。
在不明對方所站隊伍之前,藍凜不能讓陸然處于危險境地。
藍凜扶着陸然上樓。
陸然轉頭看他,不懂他為何帶她上來,“我并不想讓太多人知道……”
“這個家,發生的每件事情,你都瞞不過家主的眼睛。”
陸然自然明白,他所說的眼睛,是家主的羽翼,分布在藍家各個角落,或者通過人,或者通過監控,把藍家發生的一切都掌握在手心。
“我能力有限,也許幫不到你,但是家主未必就不能。”藍凜道。他已經預感到這事情,超出了他的能力範圍。
陸然想了想,“好吧。”
看得出,祖奶奶并不讨厭她,反而比一般人更親近。
真的喜歡也罷,利用也罷,于她,都沒太大影響。
她這個局外人,現在,以後,都不會涉入藍家內部紛争。
也許因為如此,祖奶奶才對她無話不說?
到了老人房前,藍凜輕敲了下門。
藍伊過來開門,看到是他們,臉色不自在了一下,但也沒有說什麽難聽的,“何事?”
擋着門,并沒有讓兩人進去的意思。
藍凜躬了一下身,“姑姑,然然和奶奶有話要說,您可否出來一下?”
“別去吵她了,折騰一宿,剛睡下。”
“可是奶奶說,只要然然過來,務必帶進來見她。”
“等她睡醒也無妨。”
“姑姑……”
“你就這麽迫不及待想要在老太太面前露臉嗎?老人休息一下都不讓?有點孝心好不好!什麽事,都是過猶不及!”
藍凜抿唇。
簡直胡攪蠻纏嘛!陸然被她這番說辭氣笑了,“姑婆您這話真是搞笑至極,我只是聽命來見祖奶一面,怎麽你又升級到權利相争上來了?口口聲聲不離這點破事兒,你是有多饞!還孝心呢。說的是哪兒跟哪兒啊,亂扯一通,驢唇不對馬嘴,我們跟你說話,簡直是對牛彈琴!無力得很你知道嗎?還過猶不及呢,就你這吃相,有夠難看的!別仗着自己是長輩就這樣撒潑,沒用的!拜托你有點素質!”
藍伊胡攪蠻纏,陸然索性就誇大其詞,大家都是女人嘛,動手不好,嘴上随便說,怎麽難聽怎麽來。
藍凜挑眉,這小丫頭還真是敢啊,一點都不委屈自己,這是仗着背後有人給她撐腰呢!也确實,背後撐腰的人,不少!她有的是資本!
藍凜對外,倒是可以這般潇灑痛快,可是。對自家人,尤其是長輩,總是不能過于放肆和苛責,畢竟長幼有序,這也是藍家家訓之一。
藍伊氣得暴跳如雷,藍家,有誰敢這樣跟她說話的?沒有一個人!
母親對她寵愛有加,可是,臨了末了,卻把這寵愛分了別人!
真是鬼迷了心竅!
眼看權力就在眼前,一伸手就抓住了,中間蹦出來一個程咬金,這讓她如何甘心?
“你,你這該死的丫頭,屢屢對我口出狂言,我告訴你,別落到我手裏頭,我讓你……”
“讓我怎麽樣?”陸然打斷她的話,“有祖奶奶在,你又能對我怎麽樣?”
“好。你給我等着。”
“等什麽!”
“你……”
“等祖奶不在了,你讓我好看?”陸然一語道破她不敢說出口的大逆不道之言,“我明确告訴你,你就算是藍家家主,你也不能對我怎麽樣!藍家這個門我是進了,可不見得我就要冠上‘藍’這個姓氏,我就算是冠了,也只會跟我父母一樣,是半個藍家人,藍家內務,我不參與,藍家家規,自然約束不了我!你能奈我何?嗯?私下裏對付我嗎?我怕你啊!周靖安,楚白和我父母都不是吃素的!你敢動我一下,我讓你吃不了兜着走!”
“狂妄!真是狂妄!你比你父親還要桀骜不馴!你跟他一樣,遲早會吃大虧的我跟你說!”
“什麽大虧?失女之痛嗎?你是在向我暗示,你有參與這事兒?”
藍伊面不改色,牙?卻要咬碎了,“昨天的當,我上過一次。不會上第二次!”
陸然本來就是詐她,但是,話出口,陸然自己也愣住了,會是她嗎?蕭炜明說過,不是他把她從父母身邊帶走的,陸然當時以為他在為自己開脫,可是後來她仔細想過,蕭炜明,還真不是會撒謊的人。
就像對她的心思,他從來沒有掩飾過。
小時候也沒有,只是她太愚笨,沒有察覺而已。
“是嗎?”陸然似笑非笑的看她。
“你冷笑是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啊,你說這事兒跟你無關,我覺得你是在說謊,僅此而已,我能有什麽多餘的意思?”
藍伊氣得七竅生煙,她真想把陸然撕碎了!
陸然重提昨晚,“關于你那個養子害我的事,我到底有沒有詐你,你心有數。”
藍伊怒吼,“你就是在詐我!別想故伎重演!”
陸然笑了笑,“你大可以回頭告訴你那個養子,失手一次不是偶然,他,不是我的對手!”
藍伊哼了一聲,一副當她自說自話懶得辯駁的樣子。
陸然上前,湊在她耳邊低語了句,“他,更不是周靖安的對手!”
藍伊看着陸然篤定的神情,‘周靖安’這三個字,讓她忽然想到了什麽,臉上瞬間失色,明知這是陸然的離間之計,還是動搖了……
“咳……”
屋內的老人,輕咳了一下。
陸然知道,她肯定全部聽了進去。
陸然收斂了渾身的對立态度,恭敬的對着裏面道,“祖奶奶,我可以進來嗎?”
“進。”
陸然沒拿拐杖,自然需要藍凜幫忙,兩人進去,藍伊也跟了進去,三人站在床前。
“你去忙吧。”老人對藍伊道。
藍伊一愣,“媽,我沒什麽好忙的,我……”
“真的沒什麽嗎?”
“媽,都是這丫頭一派胡言,我根本沒做那些事……”
“好,既然你沒做,那這事,我來查清楚,只不過,你知道的,我要是查到了一點什麽,只要跟你扯上一點關系,動辄就是家法伺候……”
老人輕言淡語,藍伊渾身發抖,“我,我下去問問他……”
她離開後,老人語重心長道,“你這個小姑姑啊,有時候就是對下面的人過于信任,凜兒啊,你以後要多提醒她,婦人之仁可以有但不可以泛濫。”
陸然心裏咯噔一下,老人這是刻意為藍伊開脫呢!全部推給下面的人,而她只是婦人之仁?就這樣,不追究了?
陸然看了眼藍凜,顯然,老人對藍伊,比對他中意一些。
藍凜面上沒有絲毫浮躁之氣,滴水不漏,“孫兒謹遵教誨。”
“去吧。”
“是。”
藍凜把陸然扶到老人床邊椅子上,桌子拉近,讓她夠得着床,又夠得着水杯。
藍凜走後,陸然嘟着嘴坐在椅子上不吭聲。
“不樂意了?”老人問。
陸然張了張嘴,“沒有。”
老人笑了,“你這性子,還真是被寵壞了。”
“那你還說讓我做家主,敢情是哄我玩?”
“一個人性格并不是決定自身能力最重要的因素,祖奶奶都行将入土了,還哄你玩?”
陸然臉上好看了一些,扶着凳子,挪到了老人床上,咧着嘴兒樂呵呵看着她,老人伸手,沒好氣地點了下她的額頭,“得理不饒人,死揪着不放,不給人留下餘地,若是你真的進了藍家,不見得是好事,你還是姓陸吧,帶着陸這個姓氏,寫進藍家族譜,也算是,開個先例,這樣。藍家的人以後想為難你,都沒門了。”
此刻,陸然心中,才算是真正的接受了這個祖奶奶,她是真的為她好,才做出這樣的安排。
“祖奶奶,您為什麽要對我這麽好?”陸然眼裏,凝聚起淚珠兒。
很快,豆大的淚水吧嗒吧嗒落在老人手背上。
老人心疼的給她擦了擦眼淚,“我也覺得奇怪,我兒孫滿堂,本身卻是個薄情寡義的,對他們,沒多少感情,護他們周全,也只是職責所在,可是,你不同,我是真的疼惜你,要說這緣分也是奇妙得很,我原本在幾天前就該去的,得到你的消息,我愣是堅持到現在,潛意識裏總想見你一面,不然,心裏難安。現在見着了,又讓我對死這個字,生了一分排斥之心,想向天多借一些日子,享受兒孫繞于膝前的樂趣,你瞧,人啊,就不該動情,一旦動了情,就生出不該有的貪念,你這丫頭啊,真是我的小冤孽……”
“祖奶真的沒力氣了,也沒有心思去管以前的事了,能讓你認祖歸宗,是我最後為藍家所做的事情。”
“你姑婆若真的是你和父母分離這麽些年的元兇,那也是她有本事,能瞞天過海瞞得過我,也不枉我對她的一番精心培養。”
“幾個孩子中,她最小,我對她最為偏愛,你爸爸的父親,是我最不待見的一個兒子,卻活得最長,開的枝葉也最多,你五伯父藍凜,雖然不是他的親兒子,卻自小養在他那裏,你爺爺對他,比親兒子還親。家族內部,也像一個小的國家,需要制衡,你爺爺這一脈已經很強了,若是你五伯父繼任家主,便是一脈獨大。而且,你五伯父這個人,你也看出來了吧?”
陸然點頭,委婉的道,“過于不羁了一些,但那也只是外表,您也說了,性格跟能力,不能劃等號。”
“你這丫頭,可真會拿我的話堵人。”
“您不就是怕他将來做了家主,沒個約束嗎?”
“是啊,沒個約束,狂妄自由,放浪任性,野心勃勃,總不如正統一些讓人放心,所以,我才會選你姑婆,才華稍遜,不能帶領藍家走向更輝煌的,可也不至于亂了根本,藍家擁有千年歷史的古老家族,最重要的不是開拓創新,而是維持住而今的成績和規模,在這基礎上腳踏實地的進行鞏固,這才是藍家沒有湮滅在歷史長河中最主要的原因。”
陸然無法反駁她,求穩本沒錯。
開拓創新,固然有風險,可是,不開拓創新,怎麽能進步?
陸然知道她心已決,便不再多說什麽,只是為藍凜感到可惜……
為她的父母,隐隐擔憂。
她所做的努力,不僅白費了,而且,徹底得罪了藍伊!她以後若是報複父母……
陸然為自己的年輕莽撞,懊悔了。
“這個,替我轉交給你姑婆。”老人擡了擡拇指上面通體雪白的玉扳指。
陸然取下來,“這是?”
老人幫陸然戴在拇指上,玉扳指像是通靈性,雖然過大。卻牢牢卡着她的拇指,不至于脫落下來。
“這是藍家家主佩戴之物。”老人說。
“啊?”
陸然急着摘下來,老人沒有阻止,而是看着她說,“你先收着,明日,才是我的大限。明日之後,再傳給她。”
陸然低頭看了看,“祖奶奶,您明知道……”
明知道她偏向藍凜。
老人卻……
“丫頭,別讓我失望。”老人緩緩閉上了眼睛。
陸然癟了癟嘴,“您就是仗着身份為難我,您太壞了,虧我還叫您祖奶奶,我對你太失望了!”
老人嘴角往下彎了彎,陸然心裏更不好受了,“您還笑!”
“老太太。”門外,一道蒼老的聲音響起。
“進。”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進來的人,幾乎跟老太太一樣老了,拄着拐杖,佝偻着背,卻還能走路。
老太太沒有睜眼,“老何啊,這丫頭有點不适,可她信不過小何,不肯讓人瞧。”
陸然瞠目結舌。
天啊,藍凜說得沒錯,這小老太躺在病床上,卻什麽都知道。
房間裏,也藏了傳說中的暗衛不成?
老何看了眼陸然尚握在手裏的玉扳指,笑了笑,“防人之心不可無,心眼多一些,是好事。”
“去吧,讓他們把我的身後事準備好,明天,我就該去祖宗祠堂了。”
“是,老太太。”老何拱手,慢慢退到門口,朝陸然招了下手。
陸然把玉扳指放入口袋,掀起裙子一角,指了指自己打着石膏的腿。
老何恍然,轉身到外面,不多時,藍凜過來,攙扶陸然下樓。
客廳裏只有三人,老何問陸然,“是腿不舒服?”
“不是,我臉痛。”
老何戴着老花鏡,看了看陸然的臉,白色眉毛挑了挑。
藍凜把客廳的大燈打開。
明亮的燈光照亮陸然的臉,臉上,潔白無瑕,藍凜疑惑看她,“怎麽個痛法?”
陸然猶豫了一下道,“別讓任何人知道。”
“包括周靖安?”
“暫時別讓他知道,我以後會跟他說。還有,我父母,最好也別說。”
“然然……”
門口,傳來藍存遇的聲音。
陸然愣住了,回頭看過去,藍存遇和藍煙,不知何時站在了門旁。
“你怎麽了?生了什麽病?”藍煙流着淚走到陸然身邊,“不要瞞着爸媽,爸媽的遺憾還少嗎?”
陸然看她哭就心軟了,“你別哭啊,我沒什麽大病,真的,也不是無藥可救,我就是怕萬一……”
“可是吃了什麽不能吃的藥?”老何問。
“嗯。”陸然又道,“一種液體。”
藍凜蹙眉,“蕭炜明給你吃的?”
陸然點頭,“他想讓我回去他身邊。”
“他有解藥?”
“有。”
“除了臉痛,還有什麽症狀?”
“就是間隔性的跳痛,他說會讓我皮膚潰爛,但不傷及內髒。”
老何倒吸一口氣,藍煙,“何老,您能配出解藥嗎?”
老何神思凝重的搖頭。“我聽說過這種毒物,還從來沒見過,這種毒物在提煉時,同時産生兩種物質,一種毒,一種功課這種毒的解藥。就算是再用這種方法提煉一次,造出的解藥也沒有用。所以,僅有那一份。”
“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我倒是可以幫你緩解症狀,讓你不會感覺到痛,但是,若要根治,只有那一種方法可選。”
藍存遇和藍煙雙雙無力癱坐在沙發上,藍存遇一拳砸在茶幾上,“蕭炜明!”
藍煙憐惜的望着陸然,無語落淚。
陸然伸手握住她的手,看向老何,“何老,那先給我吃藥吧,實在是有點痛,我都快撐不住了。”
藍煙也急切道,“是啊,一手冷汗了都,您快點吧!”
“吃藥就不必了,鎮痛藥副作用也很強,我先用銀針幫您封住痛xue,但是我還是建議您,盡快找到解藥。”何老說道。
陸然咬了咬唇,“真的會潰爛嗎?”
潰爛的話,可是連整容都無法恢複容貌吧?
陸然很害怕。
“會。”
“我還有多久時間?”
“這個不好估計,每個人身體素質和耐受力都不同。”
幾個人都沉默了。
何老又道,“而且,封住痛xue的弊端也有很多,感覺不到痛,但是您的身體依然在遭受病痛,這樣的後果,也很危險。”
封住痛xue,效果立竿見影。
陸然又恢複了平常的狀态,饑餓感也回來了。
藍凜幫陸然拉鈴,叫了一份餐點。
藍凜和藍氏夫婦坐在客廳商量事情。
何老悄悄的來到餐桌旁,坐下,小聲嘀咕,“我覺得,您需要召集藍家的勢力,幫您把解藥拿回來!”
陸然吃着東西,擡頭看他,認真道,“何老,我不會是藍家家主。”
何老還要說什麽,陸然又道,“要不然,我會戴在拇指上,而不是收在身上。”
“可是現在,您才是擁有者!”
陸然也不知道怎麽跟他說才好,祖奶奶交給她的事情,她不可能對人宣揚。
“這只是暫時的。”
“無論如何,希望您以身體為重,以藍家偌大家業為重!”
陸然忽然覺得,身上擔子重比千斤。
藍凜側頭看過來,陸然匆忙收回眼神,他為了做了許多事。她卻無法幫到她,還要把代表權力的玉扳指交給他的對手。
“那我,先走了,您務必保重。”何老嘆口氣,起了身,“我們何家,只為家主一人馬首是瞻,小何,是我兒子,我了解他,您完全可以信任他。”
陸然微微一笑,何老拄着拐杖離去。
藍煙過來,猶豫着開口,“然然,不如……”
“你不必勸我,我已經決定了。”
“可是……”
“周靖安從來沒有放棄過向蕭炜明複仇,我若是跟周靖安說了,只會擾亂他的計劃,對他,有害無益!”
“可是你最終也瞞不了他啊。”
“最終。我自然有我的辦法,我不會讓自己死的你們放心好了,暫時,先幫我瞞着他吧!”
藍存遇站在藍煙身後,扶住了藍煙的肩膀,兩人望着陸然道,“爸媽只希望,你活着就好。”
“我會活着的。”陸然勾了下唇,故作放松的一笑,“我保證。”
藍凜開口,“這事,除了周靖安,我覺得,你有必要跟楚白說,盡量讓他從旁協助,加快一下步伐,讓蕭炜明自動交出解藥。”
有可能嗎?
陸然覺得,希望渺茫。
“跟祖奶奶說了嗎?”藍凜小聲問。
“不用去煩她了,她已經沒力氣管這些了,這不是藍家的事。是我自己的。”
“我這邊的人,可以暗中幫忙。”
“不用,這事兒不用藍家出面,更不用您出面。”陸然複雜的眼神看着他道,“祖奶奶明天去祠堂,讓準備後事,新舊交替,您的處境,比我好不到哪裏去……我,對不起五伯父,我沒幫到您……”
藍凜和藍存遇相視一笑,藍凜揉了下她的頭發,“傻丫頭,五伯父帶你過來,懷揣私心,還沒跟你說對不起呢,你倒是先跟我說起了。”
他雖然是笑着的,但陸然依然能夠看得出,他笑裏的牽強,只怕。他已經猜到了祖奶奶的決定和自己的結局。
藍煙推着陸然走出小樓,藍存遇和藍凜去一邊說話,藍凜走後,藍存遇回來,神情有些落寞。
“如果祖奶奶選了姑婆,他會怎麽樣?”陸然不放心的問。
藍存遇淡道,“不能怎麽樣,身為藍家子孫,家主的命令,不可違。”
藍煙卻說,“我有點擔心,讓五哥就這樣放棄,他必定心存不甘,不知道奶奶怎麽想的,當初就不該把他捧得那麽高。”
陸然看她,“怎麽說?”
藍存遇輕咳一聲,“過去說。”
隔牆有耳,尤其是在藍家。
三人到了陸然住的地方,在那片溫泉池畔,三人脫了鞋子進去泡腳。
藍煙繼續,“奶奶之前,雖然不喜歡藍凜,卻一直把藍凜和藍伊擺在繼承人的位置上,共同悉心培養,一些決策的事情上,她信任藍凜比藍伊要多,有意無意的向人暗示,藍凜就是下一任家主,可是後來,她的精神明顯不好了,倒是讓藍伊到跟前伺候,按以往的規矩,都是下一任家主伺候前一任家主直到最後一刻,這說明什麽?奶奶這樣,親自把藍凜捧高,又親手拽下來!目的何為?不就是讓他體會一下這種巨大的心理落差刺激他嗎?奶奶還是忘不掉之前的事情,這是故意懲罰他呢!”
陸然揚眉,“以前的事?”
“這事兒說來話長,跟楚白有關。”藍煙沒往下說,這是藍家禁忌。不得說,至少,不能在藍家範圍內說。
陸然也沒再打聽,只是藍煙的話,倒是提醒了她……
她沉思着,反複的想着祖奶奶的話,她的深意……
用這種心理落差刺激藍凜?陸然覺得,祖奶奶不是這樣的人,她不喜藍凜,但她更以大局為重,不會憑一己喜惡,用這種方式懲罰一個晚輩。
祖奶奶到底想要她怎麽做?
陸然冥思苦想,不得解,最後,她道了句,“我相信祖奶奶,她做的所有決定,都有她的道理。”
她現在不懂,也許明日,也許以後,會參透。
藍存遇笑了,笑意溫柔欣慰,“知道你祖奶奶為什麽喜歡你了。”
“為何?”
“因為你能說出這樣的話來,看得出你喜歡她。”
陸然噗嗤一聲笑了,“完全沒有因果關系好不好!”
“這個家裏,她最厭惡的人,你爺爺排第一,我排第二。”藍煙自嘲的語氣,卻是笑着的,沒有什麽傷感,只是陳述事實。
陸然意外,“是嗎?”
藍煙聳聳肩,“我也同樣厭惡她,厭惡一輩子,你瞧,有些人,天生磁場相克,一些人,只是見了一面,就會産生莫名其妙的好感……”
“比如我和你。”陸然笑着指了指自己。
“對啊。見你第一面就喜歡你。”藍煙挑釁的看了眼藍存遇,藍存遇扶額無奈的笑了,“好吧,你們母女倆心有靈犀,我這個做父親的是個蠢貨,當面不識女兒,老婆,女兒,我錯了好嗎?求原諒!”
他雙手合十,露出一臉委屈的表情。
逗得兩母女哈哈大笑。
這一幕,很快,傳到了病床上老人的耳中。
老人聽完,看着黑暗的角落,那個虛實不定的黑色身影,道了句,“你看,事實證明,我又一次做對了,你服,還是不服?”
“還沒到最後一刻。”低沉的聲音。辨不出男女。
“好吧好吧,不到黃河心不死,我讓你心服口服。”
那人沒再說什麽,下一刻,身影隐去。
溫泉池旁,三個人說說笑笑,好不歡樂。
可是,樓上某人,卻是按捺不住了。
“坐了那麽久,還不累?”
清冷的聲音在頭頂上方響起。
陸然轉臉,天真爛漫的一笑,朝他伸出胳膊。
藍氏夫婦笑着擦幹了腳,穿上鞋子離開了這裏。
周靖安走下臺階,半跪在陸然跟前,吻了吻她的唇,把她抱了起來,嘴裏不悅道,“就不該讓你回到藍家,張口閉口都是一家子的破事兒,我聽得耳朵都起繭了。有夠煩人兒的。”
陸然握拳捶了他一下,“喂,你偷聽啊。”
“你以為我想聽?門兒都開着,我不想聽都難。”
“你可以關門啊。”
“關門不就聽不見你的聲音了?我豈不是更煩。”
陸然捂着嘴笑了,“我沒說你的壞話吧?”
周靖安低眸看她一眼,沉默,到了房裏,他把她往床上一放,随即傾身壓上,挑起她的下巴,“你想說我什麽壞話,嗯?現在,給我如實招來,不然我可要棍棒伺候了!”
他的眼神裏射出的光芒灼燙滾熱,跟他身上那一處一樣。
陸然很是珍惜跟他在一起的時刻,每分每刻,他的情話,他的動作,他的身體變化,她統統都喜歡。
熱吻……
陸然的手握住了他的皮帶卡扣。
如此的熱情讓周靖安渾身都在燃燒。
但周靖安體諒她的身體。忍着沒有做到最後一步,伸手,按住她作祟的手,急促呼吸噴在她臉上,“自控力越來越差了,嗯?”
陸然把通紅的臉埋在他胸膛裏,嘴角,卻噙着一抹苦笑,“別笑我了嘛!”
“有什麽事瞞着我?”周靖安繃着臉問。
“哪有!”陸然心裏砰砰跳,在他面前,她連僞裝都做不到。
周靖安捏了捏她的耳垂,“不正常。”
陸然撅嘴看他,“怎麽不正常了?”
“予取予求,可不是你的風格。”周靖安的手按在某處略一用力,“說謊話,也不是你的風格。”
陸然咝咝吸氣。
周靖安的臉色有些冷,“今早把你弄痛了,也不說痛,這才過了幾個小時,肯定還腫着。就這麽不管不顧的迎接我,我問你,你承受受得了我嗎?”
“我,我還不是太久沒見你……”
“所以你就算受傷,也要找死滿足我?我是喂不飽的禽獸嗎?”
陸然委屈的哭了起來,周靖安從她身上起來,下床走了出去……
陸然從淚水下面看他,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她放聲痛哭,“周靖安,你回來……”
她想要瞞着他,是道行不夠,還是自己變得軟弱了?
淚水,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滴落在雪白的枕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