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一只大狐貍（八）
“所以傳聞中的妲己、華陽天和玉藻前并非是同一只狐貍， 只是後人杜撰來的？”
在調出休息室的監控之後， 迪克在阿爾弗雷德眼中的節操終于回升了微乎其微的那麽一點，他坐在蝙蝠電腦前為狐貍錄入資料， 忍不住道 ：“ 你成功重塑了我的世界觀， 這聽起來實在是有些匪夷所思。”
“是你們人類的聯想能力令人驚訝。”
狐貍狹長的眼眸一彎 ：“ 初次聽聞妲己、華陽天和玉藻前竟被人類杜撰為同一只九尾狐的化身時， 我也覺得匪夷所思。”
“真巧， 身為人類， 我也這麽認為。”
迪克扭過頭在鍵盤上敲了幾下， 不去看狐貍高挑修長的身軀， 以及令人心馳神蕩的美豔面孔： “ 所以身為玉藻前，你的确做過鳥羽天皇的寵妃……你喜歡人類？”
“如果你見過鳥羽天皇的畫像， 大概就不會再問出這種愚蠢至極的問題， kid。”
狐貍似乎對這個問題嗤之以鼻， 它拖着九條柔軟蓬松的雪色狐尾， 百無聊賴的望向蝙蝠洞的入口， 神色散漫的道 ： “ 不需要試探我， 我還沒打算對人類動手，看在達米安的份上， 我會回答你的問題。”
迪克放棄和一只活了幾百年甚至上千年的狐貍勾心鬥角，他坦然的道：“我只是想知道，你是如何看我們這種……人類。”
玉藻前如何看待人類？
式神繪卷之中早有記載， 玉藻前天生九尾、能力絕倫， 同為日本神系三大妖之一， 大江山退治後酒吞童子被斬首， 依靠茨木童子才能重回人間，而大天狗出世之時，玉藻前早已聲名大噪，只憑借一股妖力就能創造出雪童子這種強大的妖怪，人類這種弱小的生物，他從來沒放在眼裏。
……但那是在遇見巫女之前。
“弱小，卑賤，無趣，這種生物在九尾狐的眼中，甚至不具備作為食物的資格。”
狐貍懶洋洋的甩了下尾巴，淡金色的眼眸中露出了回憶的神色，它似乎完全不屑于掩飾自己的情緒，懷念和悲傷的情緒交織着出現在她美豔的面孔上 ：“ 曾經是這樣，但現在我憎恨神明，喜歡人類。”
迪克把它的危險度等級再次提升了一個梯度，而後他扶着額頭，有些無奈的聳了下肩，帶着點安撫意味的道 ：“ 謝謝，聽起來不錯，但是也真讓人高興不起來。”
不只是迪克，這種位于食物鏈頂端的雄獅對腳下路過的螞蟻一樣理所當然的無視、甚至居高臨下的态度，哪怕換成任何人都要覺得心中複雜，雖然這在某種意義上排除了大部分的針對性和危險性，但與此同時，也代表人家根本沒把你當盤菜。
狐貍展開折扇，白皙修長的手指握着朱紅的扇骨，對比分明、極為誘人，它用扇面遮住一半面孔，聲色和緩道：“你在擔憂，害怕我會對你父親或者達米安動手？”
迪克戴在耳中的微型耳機悄悄閃爍了一下，他一面疑惑狐貍的手掌尺寸是不是比他的還大了一點，一面把情緒隐藏，頗為輕快的向對方揚了揚眉：“你不會的。”
“我的确不會，不過……我看得出來。”
狐貍把手掌遮在衣袖裏，意味深長的道：“你心存懷疑，看來即便過去百年，這副人類的美貌皮囊，也不能蒙蔽所有人。”
“別這麽笑，狐貍姑娘，這讓你看起來像個神秘的反派，還是剛做過壞事那種。”
迪克神色從容的對它眨了眨眼，優雅低沉的聲線帶了點調侃的輕松笑意 ： “ 不過真巧，我剛好擁有充分和罪犯打交道的經驗，尤其是你這種……美豔而又性感的罪犯姑娘，怎麽樣，有興趣了解一下嗎？”
狐貍：“……”
再說一遍，夜翼先生，你面前這個美豔而又性感的罪犯裙子底下掏出來比你都大，還有一點，你這個喜歡撩比自己高還比自己強大的女孩兒的毛病，必須得改。
老父親心态的狐貍一言難盡的嘆了口氣，分出一條毛絨絨的尾巴遮住他的臉。
迪克猝不及防，眼前一黑：“……”
被紮塔娜強吻過的迪克頓了一下，不怎麽确定的想：等一等，它這到底是什麽意思/play？我長得有這麽不堪入目嗎？
然後他聽到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是阿爾弗雷德，管家先生顯然對狐貍擁有人類形态這件事接受良好，他将銀質托盤擺在一邊，神色鎮定的對迪克和狐貍道：“如果沒有打擾到二位的小游戲，那麽牛奶和小甜餅就放在這邊了，迪克少爺。”
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聲過後，迪克手裏被塞了個空空如也的小甜餅托盤。
迪克：“……看來你挺喜歡這個。”
他簡直不敢細想對方是否在一瞬間變回了狐貍形态，或者人身狐貍頭，這才能把一整盤小甜餅在三十秒吞進肚子裏去。
狐貍沒有反駁，因為它的确用了點不為人知的小手段，轉移了某些小甜餅藏在身邊，準備任務結束之後帶離這個世界。
迪克：“真的沒剩下一塊給我？”
狐貍走過去，低頭看向蒙着眼睛坐在軟椅上的夜翼，然後伸手在他的制服暗袋裏摸了兩把，找出他随身攜帶的狗餅幹。
迪克：“不用了，謝謝。”
狐貍熟練的收起了狗餅幹做紀念品。
阿爾弗雷德注意到這個動作，再回想起狐貍和達米安的互動，以及在蝙蝠洞中對迪克的縱容，不由得稍微緩和了神色。
老管家想：如果只是一只狐貍，老爺還算養得起，或許它的到來對韋恩家，對達米安和布魯斯老爺來說也不是那麽壞。
這種安靜的氛圍一直持續到蝙蝠俠和新任羅賓将有關喪鐘消息的朗斯特姆先生帶回蝙蝠洞 —— 當然，蝙蝠俠和羅賓碰到的人類和蝙蝠結合的怪物也是他創造的。
狐貍還維持着人類形态，蝙蝠俠護目鏡下鋼藍色的雙眼沉了沉，他不動聲色的掃過狐貍的尾巴，而後對夜翼做了個簡單的手勢，狐貍就被帶到了隔音的休息室。
達米安神情陰沉，帶着凜冽的殺氣站在蝙蝠俠身後，看起來正在不滿蝙蝠俠不同意他直接幹掉朗斯特姆研究員的舉動。
蝙蝠俠同樣不滿于他見到朗斯特姆就将承諾忘的一幹二淨，立刻就要動手殺人的舉動，神色嚴肅的教導道 ： “ 仇恨和憤怒已經影響到你的判斷，達米安，你必須學會控制它，才能理智的去應對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別用罪犯的方式處理問題。”
達米安心中懊惱，翡翠色眼眸裏帶了點懊悔情緒，面上卻不屑一顧的撇開頭。
他所接受的教育之中，雷宵古的理念占據了大半，這位刺客大師堅定不移的認為自己能夠将世界毀滅再重建，而他的繼承人，他愛女的兒子達米安生來就該領導人類，像他一樣，為他們開創新的秩序。
可他的父親蝙蝠俠，他所堅守的原則卻和外公的理念背道而馳，這讓達米安感到不解和沖突，但毫無疑問，只要面對着蝙蝠俠，他心中的天平就會越來越傾斜。
男孩兒抿着唇，冷硬的道：“我承認殺掉他是個愚蠢的舉動，這樣我們就沒有足夠的情報來源來救出母親，我會反思的。”
“我現在也開始認為，繼續把你留在刺客聯盟不是一個正确的決定，在這點上你的母親做的沒錯，你應該留在我身邊。”
蝙蝠俠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這才轉身摘下朗斯特姆頭上的面罩，用蝙蝠俠式的審問，來得到有關于人蝠和喪鐘的訊息。
這位可憐的科學家被雷宵古要求将人類與動物的基因結合，通過高科技誘變劑和人體實驗，來制造強大的變異戰士和怪物軍團，由于蝙蝠的基因可以讓忍者擁有飛行能力，甚至可以在夜間用聲吶定位刺殺目标信息，所以他才制造了人蝠藥劑。
但雷宵古已經遇刺身亡，喪鐘接手了這個行動，因此為了自保，朗斯特姆只能将配方掌握在自己手中，被蝙蝠俠帶出充滿人蝠的研究基地，承諾會救出他的女兒和妻子，斯特姆看起來甚至還有點慶幸。
等達米安确認喪鐘和被劫持的塔利亞就在因特拉肯之後，得到蝙蝠俠保證的朗斯特姆感激涕零的跑去制作人蝠解藥了。
夜翼和狐貍從休息室裏走出來。
“泡芙，你變成人了？”
達米安全然沒被寵物的人類形态所影響，他皺着眉抱怨了一句毛毛不夠多，然後就悶悶不樂的一頭埋進了狐貍尾巴裏。
狐貍狹長的眼眸彎了彎。
而蝙蝠俠冰冷的目光掃過狐貍高挑的身軀，他轉向夜翼，嘶啞低沉的聲線裏帶着蝙蝠俠式的寒意：“我需要一個解釋。”
迪克：“……可我發了錄音給你？”
蝙蝠俠面無表情道：“我是指——我剛好擁有充分和罪犯打交道的經驗，尤其是你這種美豔而又性感的罪犯姑娘這一句。”
迪克：“……”
他父親的神情和語氣都意味深長：“你最近和小醜女走的很近，不是嗎，迪克。”
迪克無奈又虛弱的道：“我的交往對象暫時還不包括超級罪犯，請您相信我。”
“嗯，我們等一下需要談一談，迪克，還有你，玉藻前夫人，有關你的來意。”
布魯斯冷哼一聲，不可置否的走向蝙蝠電腦，迪克傳達的訊息只有幾個片段，他需要更加全面的監控錄像來了解事情。
而達米安已經徹底開始撸狐減壓。
狐貍馴服的變回原型，逗弄幼崽兒一樣勾着尾尖陪他胡鬧，眼睛裏的寵溺意味簡直要化成娟娟的流水，溫暖而又包容。
哪怕迪克仍舊對她心存警惕，此刻也不由稍微放下戒備 —— 無論如何，她對達米安的确沒有任何惡意，願意放下身份和實力的架子，對他真心愛護，寵溺萬分。
阿爾弗雷德溫聲道 ： “ 您看起來對迪克少爺、達米安少爺的印象都很不錯。”
迪克聽到狐貍用輕柔妩媚的嗓音緩緩的贊美他：“我喜歡這個年紀的達米安，而迪克……他很有趣，自信、善良、英俊。”
迪克還沒來得及為自己的男性魅力驕傲哪怕一秒鐘，就聽到狐貍漫不經心的繼續補充道：“如果我的兒子和女兒還活着，也應該在我的教導下，成長為這個樣子。”
迪克一口氣噎在喉嚨裏：“……”
阿爾弗雷德很配合的露出了帶着歉意的神情，輕聲道：“抱歉，玉藻前夫人。”
“沒有關系，我并不覺得受到冒犯，這件事已經過去很久了，潘尼沃斯先生。”
狐貍面對阿爾弗雷德時明顯要更為敬重，它有些感慨和懷念的道 ： “ 已經很多年沒有人在我面前提到我的愛人和孩子。”
阿爾弗雷德扮演了一個貼心的被傾訴者的形象，他神色慈祥且溫和：“如果您不介意，夫人，或許可以跟我談一談他們。”
狐貍将尾巴環繞在周身，方便達米安想要撸哪一條卻夠不到，它嗓音無比輕柔的道：“這就要從我的夫人開始說起了。”
迪克：“……”
阿爾弗雷德：“……”
監控前的蝙蝠俠：“……”
只有達米安抱着手臂，一點意外的神色都沒有，簡潔的催促道：“然後？”
狐貍的神色溫柔起來：“我夫人是一位侍奉神明的巫女，是這世間最美的女人。”
迪克的表情空白了一秒：“……”
不愧是管家俠，即使是在這種毀三觀的情況下，阿爾弗雷德依舊面不改色，而監控前的蝙蝠俠則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狐貍沒有繼續說下去，善良又貼心的迪克當然不會在這種時候詢問，但他在一瞬間僵住的身軀暴露了他的想法，讓狐貍停下來詢問：“你想問什麽，迪克？”
迪克發誓，他的确對玉藻前曾經不太順暢的經歷感到十分惋惜，對她失去兒女的傷口不忍觸碰和重提，但這并非是源于外表的優待，而是對于一位母親的尊重。
可他聽到這句百轉千回的“夫人”，還是忍不住反問道：“抱歉，玉藻前夫人，我剛剛是不是聽錯了什麽，您的……夫人？”
狐貍神色從容，淡金色的眼眸中罕見的流露出了一點悲傷和脆弱的思念，口中所吐出的每一個字都帶着纏綿悱恻的哀傷和眷戀，緩緩的，堅定道：“對，夫人。”
達米安用少見多怪的目光看着他：“泡芙本來就是公狐貍，我埋過它的肚皮。”
迪克：“……”
他發現自從布魯斯的親兒子抱着狐貍回來之後，他無語的時候就越來越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