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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你

[1]

“我姓南山,南山高壽。”

“福壽愛美。”

我倆穿過車站旁那條貌似過道的公路,邊走邊自我介紹。

“福壽?這兩個字怎麽寫?”

“福笑的福,壽就是那個壽。”

她說起福笑,我馬上想到過年時玩的蒙眼貼五官的游戲。她笑起來眯着眼睛的樣子,也的确很像游戲裏那個笑嘻嘻的福神。但我又注意到一件事。

“我們名字裏有一個字相同哦。”

“哪個?”

“我名字裏的壽和你姓氏的壽是同一個漢字。”

“還真是。”

“真的很巧。”

“是呀,這個字可不常見。”

她莞爾一笑,露出潔白整齊的牙齒。

福壽小姐轉過頭,有些出神地眺望着遠處的天空。

她的鼻梁不高不低,就像平緩的山坡;嘴唇薄厚均勻,唇形精致;下颌和臉頰的線條柔美,總體給人一種很舒服的感覺。

“天氣不錯啊。”

我沒話找話,硬擠了一句出來。

“啊,是的。”

福壽小姐依舊用笑容回應我。

穿過馬路,我們走上石橋。

“這條小河一直通往水池。”

福壽小姐手指着水流前行的方向。

“在通往水池的路上有條與道路平行的水渠。每次聽見水流的聲音就會覺得內心平靜許多。”

她似乎也想讓我體會這個地方給她帶來的感受。我突然覺得,喜歡分享的女孩品性一定不壞。

“我就在前面的木野美術大學讀書。”

“啊,我知道那個學校。”

“我讀的是漫畫系。”

“漫畫系?”

“很奇怪吧。在日本提到漫畫想到的大概會是少年漫畫。但我學的不是這個,具體地說是Cartoon。”

“Cartoon?”

“類似報紙上的諷刺漫畫吧。這麽說明白了嗎?”

“明白了,我應該看過。”

“我想也是。”

“的确和一般的不一樣。”

“那福壽小姐你呢?還在讀大學嗎?”

“我上的是美容師專科學校。”

“那以後要從事美容方面的工作嗎?”

“如果一切順利的話,應該是吧……唔,其實我還在考慮。”

接觸到現在,她最讓我欣賞的恐怕是她的聲音吧。

澄淨,柔和,仿佛随時都會聽睡過去一般的治愈。

對,她給人的總體印象用這個詞來形容正好:治愈。

“好漂亮啊。”

她眯着眼睛欣賞着河邊的櫻花樹,率真地贊嘆道。

“其實今天我才意識到櫻花的神奇。只有開花的時候才會發覺,原來這裏有一棵櫻花樹啊。平時根本就不會意識到它的存在。”

聽我這麽說,她馬上睜大眼睛說:

“是啊,我也有這種感覺。對極了。”

也不知道為什麽,“對極了”三個字讓她說出來會這麽可愛。仿佛她是在說給自己聽,所以故意翹起尾音,顯得圓潤可愛。

之前我對她的評價顯然偏低了。

那治愈的雙眼,優雅的身段,聽了讓人無比舒心的聲線,還有從小動作和語調中表現出來的聰慧與可愛,無一不貼着“完美”的标簽。她就像一朵綻放着笑顏的高嶺之花。

而我則是一個站在山腳下仰視這朵花的旅人。

似乎太順利了一點,這種不現實感漸漸轉化為不安。

此時,似乎有視線聚焦在我的臉上。

轉過頭才發現,原來是福壽小姐一直在注視着我。

我們四目相視,她沒有移開目光,依然盯着我的眼睛,眼神中帶着憂傷。她就像為了要把我畫下來,所以拼命記住我長相似的看着我。

“……怎麽了?”

“沒什麽。”

福壽小姐溫柔地笑了笑,移開視線。

我突然覺得呼吸困難,心跳得厲害,便故意找了個話頭。

“那就是你說的水渠嗎?”

“是啊,看來你的确沒見過。”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水渠。水都快漫到路面上來了。”

“是呀,上面還漂浮着櫻花的花瓣哪。”

“真的有。”

越往前走,公園的氣氛也越加濃厚。

前面的彎道兩旁栽種着正在吐芽的綠樹。轉過彎,帶着狗狗出來散步的大嬸和鍛煉跑步的大叔從我們身邊路過。

“這裏的感覺和我住的山田池公園很像。”

我們一路聊着,不知不覺已經走到了池邊。

這個“水池”可比我想的要大得多,本來還以為只是作為景觀的小池塘呢。

山丘環繞下的池塘外圍是一圈跑道,長長的石橋對面就是京都國際會館現代化的建築群。

我們沿着跑道前行,途中拐進了一間小小的休息所。

休息所裏有塊類似陽臺向外延展的區域。我和福壽小姐站在那裏,倚靠在石制扶手上,眺望着面前的水池。

微風乍起,吹皺了池水,波光粼粼,幾條鯉魚在水下游動。

“有鯉魚啊。”

“還挺大的。”

此時她的語氣突然變了,變得冷靜又慎重。

“請問為什麽是我……我……”

我轉過頭看她,她知道我應該明白她的問題,所以便不再說什麽,期待着我的答案。

我就實話實說。

“我不知道。”

這是我現在唯一能給出的答案。

“是一種……感覺吧。”

她默默地聽着,把目光轉向水面。

“我的直覺告訴我,就是這個人。所以我必須采取行動。如果什麽也不做,恐怕會失去很重要的東西。”

我這樣說她會明白嗎?我不安地看了她一眼,福壽小姐點點頭,出神地看着我。

又是那種眼神,想要把我的形象留存在腦海中似的,有些不可思議。

她認真地聽我解釋,我又鼓起了勇氣說:

“你很可愛,就像高山上的花朵,所以我覺得沒辦法接近你……”

“不是這樣的。”

她的語氣有些焦急。

池水的波紋在她的瞳中蕩漾,她微微一笑,又轉過臉望着水面。

接着她擡起頭,輕輕地閉上眼睛慢慢呼吸,就像深潛者從海底浮出水面,經過漫長的等待,終于能吸上一口新鮮空氣。

她的樣子就像孤身走出秘境或者常年獨自研究終于結出碩果後的人,讓一旁的我忍不住想要上前抱住她。

她睜開眼睛望着天空,出神地沉浸在思緒中。

這份寧靜讓我焦急不安,難道是我的告白失敗了嗎?

“對不起,是不是我這麽說讓你覺得不舒服?”

她搖搖頭。

我心中的不安與期待又開始膨脹。

這時她突然擡起手看了看表,那是一只皮革表帶、設計簡單的手表,感覺和她很配。

她看表時的表情,仿佛蒙上了一層陰霾。

“你有事嗎?”

“唔。”

聽她的口氣,好像是不去不行的要緊事。

“不好意思,我要先走了。”

“沒什麽。”

她笑着向我道歉,我也只能裝出無所謂的樣子來壓制心中的遺憾。但最後,我還是想确認一下。

“還能再見面嗎?”

我問道。

聽到這句話的她,哭了。

眼淚從原本還是笑意滿滿的臉上不停地往下流。

“我這是怎麽了……”

她自己也感到十分驚訝,用手去擦眼睛。

那眼淚仿佛是從心中噴湧而出的情感,此時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

她抱住了我。

輕柔的感觸和眼淚的溫度。

我也不管之後會發生什麽,此時能做的只有牢牢地站在這裏讓她抱緊。

她的臉緊貼着我的胸口,小聲說着我也不明白的話。

這樣應該沒關系吧……

“……你怎麽了?”

她用手捋了捋我的外套,點點頭說:

“沒什麽,只是想起一些傷心的事情……”

她說沒什麽,但我覺得她只是在刻意回避某些事。

究竟發生什麽了?我一點也沒有察覺到,之前也沒有任何征兆啊。

或許很多人都會選擇隐藏自己的感情吧。在人群中,無論發生了什麽事情,都會裝出一副完全沒事的樣子,盡量不引起別人的注意。

我還在糾結要不要繼續問她時,她已經松開了我的懷抱,抓着我的兩腕,擡起頭看着我。

沾滿淚水的雙目注視着我,她張開雙唇微笑,露出了雪白的牙齒。

“還會再見面的。”

她回答完我的提問,松開手,上下整理了一下衣服和裙子。

“那就再見了。”

“好……”

“不好意思,我必須走了。”

她一邊後退一邊說。

“再見啦。”

“唔,路上小心喲。”

福壽小姐苦笑着轉過身小跑起來,但跑了幾步又回過身說:

“我們明天見!”

說完就消失在櫻花飄散的轉角處。

對岸的歡笑聲飄過水面傳進我的耳朵裏,溫暖而又舒暢,四周的山山水水仿佛一下子變得明豔可愛。

今天出家門時絕對料想不到會遇到百分百的女孩。

我還傻呆呆地伫立在原地,回想着剛才的每一個細節。然後在心中暗暗地,暗暗地雀躍不已。

[2]

我将來想成為一個插畫家。

同時也想成為一個作家。

所以我每天都勤練畫技、寫小說,甚至試着自己作曲,自學鋼琴。總之我每天都過得很充實。

今天晚上也和往常一樣,我趴在書桌上創作着我的小說……只是回家的時候,我在電車上才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致命的失誤。就是這個失誤搞糟了我的情緒,現在一個字也寫不出來。

我給好友上山發了一條短信,讓他到家了告訴我一聲。

上山是我幼兒園時就認識的好友,他家就在附近。

收到他的回複,我發了一條短信告訴他“那我現在就過去”,然後便出了家門。我一個人可無法解決那個致命的失誤。

他家在國道邊上,去他家要走捷徑的話,只需穿過一塊農田。

國道上的車流不息,我翻過農田的栅欄,走過昏暗的小路,沒多久,就來到了我那好友的家門前。

“打擾了。”

我在玄關脫下鞋子,叔叔和阿姨知道是我也沒特意出門迎接。

屋裏那只名叫勘吉的馬爾濟斯犬叫了幾聲,我直接上樓走進上山的房間。

“我來咯。”

蹲坐在地毯上的上山朝我點點頭,我現在也沒心情和他客客氣氣地打招呼,一屁股就坐了下來。

現在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聊得晚了,我肯定會睡在他這裏。我倆經常這樣,只要這時候我出門來找上山,基本晚上就不會回去睡了。

上山身高一米九四,雖然長得馬馬虎虎,但這身材還是很受女孩子歡迎的。

“其實啊……”

于是我就把今天發生的事和上山說了。

聽到我在車站叫住福壽小姐的時候,上山突然睜大了眼睛。他肯定是沒想到像我這麽木讷的人,居然會做出這麽直接的舉動來吧。

“不錯嘛,你小子。”

上山改變了坐姿,開始認真聽我述說。我也覺得自己今天表現得很勇敢,不由有些得意。

“後來呢?”

于是我又開始說我和福壽小姐在寶池的經歷。

說到這裏,明眼人上山馬上就指出了我犯的那個致命失誤——

“你沒問她的聯系方式嗎?”

我遺憾地點點頭。

“不會吧你!”

原本還好好在聽着的上山,立刻露出失望的表情。他恐怕有一堆嫌棄我的話想說。

我原本還想解釋:“那種時候根本沒想到這個問題。”但想想還是算了,事後再解釋也沒意義。

“現在該怎麽辦?”

“怎麽辦……”

上山喝了一口茶說。

“唔,只有名字嗎?”

“她說她在美容師學校上學……啊,她知道我的學校,我也告訴過她專業。”

“你覺得她會來找你?”

我不太有信心地回答道:

“大概會吧……”

“應該說你也不知道吧。”

見我這麽苦惱,上山用力地拍了下我的肩膀。

“沒問題的,要有信心!”

不知道為什麽,被他這麽一說,我的心情突然好了許多。或許我就是為了求一份安心才來找他的。

時間已經接近淩晨一點,我們鋪好被褥,熄滅熒光燈。

“你說,她為什麽會抱我啊?”

我問上山。

“哈哈,把你吓壞了?”

“那倒沒有,只是不明白她為什麽這麽做。”

上山沒有接我的話,因為我們兩人都不明白福壽小姐這麽做的動機。

“對了。”

上山突然轉換了話題。

“我決定要做個廚師!”

這還真新鮮,之前從來沒聽他說起過。

“……為什麽?”

“我不是在‘食否’打工嗎?”

“哦,是的。”

“食否”是本地一家餐館的名字。

“那又怎麽了?怎麽突然想要去當廚師?”

“……這是有原因的。”

“什麽原因?”

兩人就在有一句沒一句的問答中漸漸沉入夢鄉,困擾在我心頭的疑惑還是沒有消散。

我和她的邂逅如此突然,昨日和今日的自己變化如此巨大。這就是命運嗎?

閉上眼睛,馬上就看到了福壽小姐的面容。

胸口好憋悶,喘不上氣,卻也叫不出來。

“還會見面的。”

我回想着她說過的話和道別時的神情沉沉睡去。

[3]

我這個專業有一項實踐課程是去動物園素描。

素描可比一般的寫生要難,但也很有趣。今天就是外出素描的日子。但要先去學校報到。

學校建在山腳下,大二末期,我們專業的教室換到了校園最深處的一棟樓裏。

推開黑色的教室大門,裏面三三兩兩已經到了幾個同學。整個專業的人數也少得可憐,似乎上了大學以後和讀高中時沒什麽區別。

我坐下開始吃自己做的便當,順便從抽屜裏拿出B5的肯特紙和要用的畫材。

吃完後正打算走出教室,我突然回頭看了一眼教室裏的同學。

他們對課業也不怎麽感興趣,經常在上課後才匆匆跑進教室,每天過着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鐘的日子。

真是浪費啊。

父母替你們支付了高額的學費,你們卻在這裏浪費青春。不是有這麽多的事等着你們來做嗎?

自以為很成熟的想法讓我産生了一種優越感。

“我和他們不一樣,要成為人上人。”

這遲到的“中二病注1”當然不能對外人說,但我卻在為此暗暗地努力着,并且相信自己終究會達成心中的目标。

搭乘京阪電車在三條站下車後,穿過平安神宮那座巨大的鳥居(第一次見時真是驚呆了),盡頭就是京都市動物園。

我在售票處出示了學生證和學校開的出入證明。學生憑這張寫有姓名和學籍編號的證明就能免費出入一些收費的公共場所,這還要多虧本地政府對教育事業的大力支持。

走進拱門,就能看見那熟悉的巨型半球形鳥籠。

該畫些什麽好呢?我一邊想,一邊朝許久未畫過的長頸鹿區走去。

好大呀。第一次來動物園時,長頸鹿的存在感最為強烈。

我把寶特瓶夾在腋下,拿出肯特紙和素描筆還有墨水,用筆尖蘸了一些墨水後就開始畫起來。

今天的陽光強烈,照在白紙上有反光。

……

我轉眼去看草地,讓眼睛休息下。就在這時我想起了她。

今天在去上課的途中,我一直在車廂裏搜索着她的身影。

但毫無收獲,昨天發生的事就像夢境似的漸漸變得模糊,這種感覺讓我很害怕。

是不是再也見不到了?每當想起她時,不安與自信就開始在心中對壘。唉,真是煩人啊。真想把好的壞的都說給別人聽聽。

“喲。”

向我打招呼的是林同學。

林的眉毛就像毛蟲一樣又粗又濃,他的特技是模仿米老鼠的聲音。

“好啊。島袋和西內君呢?”

“他們都來了。”

我們四人在班級裏屬于同一個小組,因為都坐京阪電鐵上下學,所以被稱為“京阪組”。在大家的印象裏京阪組是個認真學習的模範小組。

我和林站在一起開始素描。

“你昨天是不是在寶池下車了?”

“……”

我沒說話。

怎麽辦?要不要直說呢。說了很難解釋吧。

“你也在嗎?”

“我在前面一節車廂。”

“是嗎。”

“你是不是和一個女孩說話了?”

心髒狂跳,毛孔一下子都張開了。他連這都看見了啊。

“我還是第一次見你跑得那麽快。”

“……啊,唔。”

“難道你……”

“……”

“在電車上性騷擾?”

“拜托!”

“那你跑什麽?”

“……人家東西掉了,我給送過去。”

“哦,是這樣啊。你也沒順便要個電話號碼什麽的?”

“哈哈哈。”

其實我不光要了還和人逛街了呢。

長頸鹿轉過身,把屁股朝向我們,開始低頭吃草。

喲,停下不動了,這可是個好機會。我和林開始奮筆急揮。

一旦進入狀态,緊張感随之而來。

能一直這樣從頭畫到尾就好了。

想要畫得好,一筆一畫都很重要。這可是素描,沒工夫給你塗塗改改。如果出錯,那整幅作品也就毀了。

但長頸鹿不可能一直都保持同樣的姿勢,畫不畫得好就要看筆有多快。我睜大雙眼,牽扯着線條在畫紙上游走。

——完成啦!

畫好了。我很滿意,尤其是屁股的線條堪稱完美。

“畫得不錯嘛。”

我聽見背後有人說話。

如果是別人,僅僅見過一兩次,突然在背後向你搭話,你可能還聽不出是誰。

但她的聲音我一下子就聽出來了。

轉過頭,看見福壽小姐若無其事地站在那裏,好像三分鐘前我們才剛剛分別似的。

我的腦袋就像打開太多網頁的電腦一樣暫時卡住了。而她則站在我的身邊認真地看着我畫的素描。

“咦,是在教室裏貼出來的那張。”

“哎?”

“唔,屁股的線條畫得很好呀。”

“是啊,這部分我也很滿意。”

聽見自豪之處被人誇獎,我高興得都快飄起來了。

“脖子這邊也很不錯。”

“是呀,是呀,也挺不錯的呀。”

她這種帶“呀”的說話方式真可愛。确信中混合着一點小驚訝,雖然很少有人這麽說,卻一點兒也不會讓人讨厭,反而覺得親切和可愛。

“福壽小姐也畫畫嗎?”

“完全不會,我頂多在寫信的時候畫個表情。”

不過評價起來倒很專業啊。

我好像把林的存在給忘了。

他發覺就發覺了呗,反正也躲不了了,還是繼續和福壽小姐聊天比較重要。

“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我問了人,是和你一個年級的同學,他說你們應該在這裏。”

她說着還吐了下小舌頭,露出了道歉的表情。

“對不起,如果當時我問你聯系方式就好了。”

“啊呀,沒什麽。”

能再見到你就好了。

“你好。”

她向我身邊的林打招呼。

“你是南山君的朋友嗎?”

切入的方式十分自然,像一陣清風,随時随地能夠融入當時的氣氛。只是……

“是,是的。”

我還是第一次見那小子緊張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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