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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盒子

[1]

我在克制自己不要傻笑。

起床洗漱時,騎自行車去車站時,搭乘電車時,甚至在上課時,我都會突然捂住嘴防止笑出聲來。

我也有女朋友啦。

而且還是一見鐘情,我中意的女孩。

啊,不行。一想到這個又要笑了。

從前天開始一直是這個狀态,而且今天傍晚我們還要約會。緊張死了,緊張死了,壓力增大!這一整天都不知道是怎麽過來的,恍恍惚惚,哼哼哈哈。真希望閉眼睜眼就能看見天邊的晚霞。

但課還是要上的。

可不能因為戀愛就荒廢了學業,上課必須集中精神。我相信她肯定和我一樣。

今天的戶外教學和往常一樣,在三條站下車穿過平安神宮的鳥居,去動物園畫素描。四點前有足夠的時間讓我多畫幾張。

正在往包裏放畫材的時候,手機就像和人約好了似的響了起來。

來電顯示是“公用電話”,那百分之百是福壽小姐打來的。

因為沒有手機,她答應每天都會用公用電話聯系我。

“喂,喂。”

“啊……我是福壽。”

“你已經到了嗎?”

“我剛到。”

“好的。”

“不好意思,打擾你了。”

“沒,沒事。”

我感覺自己笨嘴笨舌的,但馬上要見到女朋友的心情卻異常激動。

“我現在就從動物園出來。你等我二十……二十五分鐘,就在上次那個地方。”

“好。”

“你沒忘記吧?”

“那個扭扭三柱吧,我記得。”

“那你等我哦,我馬上過來。”

“好的,我等你。”

挂上電話。

我收起手機,小跑着離開動物園。

她沒有手機的原因好像不是她不願意,而是父母不同意。雖然很麻煩,但這件事還是暫時不要幹涉比較好。

穿過平安神宮的鳥居,從大街轉入寂靜的河岸。轉過一個彎後,我驚奇地發現——

福壽小姐就在石橋的下面。

雖然她離我有段距離,但我沒看錯。她站在一個不會影響路人來往的地方。河岸邊有間牆壁塗黑的屋子,她就站在屋旁發着呆。

更讓我驚訝的是,這麽遠的距離她居然也馬上看到了我。

确認是我後,她就笑着朝我走來。

我也向她靠近。

此時鴨川的水位不高,河面上有很多交錯的小道連接兩岸。離我們最近的距離有一條沒有欄杆的水泥窄道,我見這條路比較危險,就對她喊道:

“你站着別動,我過來。”

但她好像沒聽見,還是朝我走來。我也不能站着傻等,于是繼續前進。

我們終于在窄道的正中間會合了。

“我說了讓你等我嘛。”

“知道啦。”她害羞地點點頭。

“那你幹嗎還要過來?”

“這個嘛……”

她抓着裙子的前擺,來回晃動手裏的包包。

“一開始我站着看書等你……但覺得傻站着等你很無聊……”

難道說——

難道說她是想早點見到我才過來找我的?

我很想聽她親口告訴我,便想問她,但想想還是算了。

“是嗎。”

我只是笑笑,沒有再說什麽。

“那我們走吧。”

“好。”

我們向車站出發。

只是一天沒見,就好像過了很久似的。

她會不會也有這樣的感覺,所以才會迫不及待地想要見我。

如果是的話,那她現在心裏應該很高興吧。

“那個黑色的房子很特別,你以前畫過嗎?”

“以前我以它為背景畫過一次,結果只得了一個B。”

“B?是很一般嗎?”

“對,很一般的分數。”

我突然想起件事。

“唔,有件事拜托你……能不能拍一張照片?”

“拍我嗎?”

“是啊,我答應給朋友看的。我有一個名叫上山的好朋友,其實……我經常會和他談我們的事。”

“哎,是嗎?”

她突然來了興趣。

“好啊,你拍吧。”

她爽快地點點頭。

“太好了,謝謝。”

我拿出手機。

“這裏拍不好看吧?”

她小跑到石橋邊上,以黑色的房子為背景,站好讓我拍照。

“也是哦,我剛想說來着。你站着別動。”

我拿着手機向後移動,尋找理想的構圖——好嘞。

“那我拍咯。”

手機中的她的表情和站姿都很端正,但沒那麽嚴肅,看上去依舊很可愛。

我按下按鈕,“咔嚓”一聲拍好了。

“怎麽樣?”

“拍得很棒。”

我把手機拿給她看,她細細審視了一番,點點頭說:“通過啦!”果然是女孩子啊,會如此在意自己的形象。

這條路我經常走,沿街都是古色古香的獨棟建築。

和女朋友走在熟悉的道路上,萌生出一種從未有過的新鮮感。

我看看她。

她依然目視前方,一步一步輕巧地向前走着。

——這是我的女朋友。

她轉過身,戲谑地對我說:

“別總盯着我看啊,小心摔跤。”

“不會的。”

“我怕你會。”

兩人又開始一來一往地互動。

我擡起頭突然領悟,像這樣交流的男生和女生才是……

“真正的戀人啊。”

哇,說出口就感到好害羞。

“總覺得像做夢似的,讓人不敢相信。”

我低下頭盯着柏油路面,撓撓腦袋說。

“好高興。”

她卻沒說什麽。我轉過頭,看見陽光照在臉上,她眯起了眼睛。

她應該在用笑容回答我,聽到你說的我也很高興。是不是戀人有時不需要語言,僅用一颦一笑就能傳達自己的想法?

這世界上還有什麽比兩個人相親相愛更加幸福的事呢?

“我呀。”

“嗯?”

她低下頭,想對我說明什麽。

“我可不是治愈系的喲。雖然經常被人這麽說。”

“不是也沒關系啊。”

“其實我也很任性呀。我就是我,不想變成別人的樣子。”

“那很好。”

“我還是個吃貨,會被食物左右心情。”

“那又怎麽了?”

“這樣也行?”

“為什麽不行?”

聽我這樣回答,她就像找到了好吃的零食似的,心滿意足地小聲對我說:

“那我們就算正式認識啦,愛美與您初次相見,請多多關照。”

她又開啓了逗笑模式。我只能學着一本正經地回答:

“哪裏哪裏,我也請您多多關照。”

說完兩人都覺得自己很逗。我們還真是一對傻瓜情侶組合。

不過感覺真是太好了。

她笑着笑着,鼻子又塞住了。

“哦,還有一件事。”

她流着淚對我說:

“我還是個愛哭鬼。”

[2]

她的确是個愛哭鬼。

“是不是該換個稱呼了?”

“啊?”

“你看再叫我福壽小姐聽起來很見外。”

“我懂,聽着一點兒都不熱情。”

“熱情……”

“稱呼很重要哦。”

“那別的情侶都是怎麽叫的?南山君教教我嘛,人家不懂。”

“但我也是第一次談戀愛。”

“是哦。”

“是呀。”

“那麽……就叫我愛美醬注2。你看怎麽樣?”

“好!那你叫我高壽君吧。”

“哎?為什麽不是高壽醬?”

“不要。”

“為什麽不要?”

“別人聽到會難為情。”

“……愛美醬。”

“嗯。”

“……”

“……高壽君。”

“嗯,不錯嘛。”

“是吧。”

“是嗎……哎?讨厭,我怎麽哭了。”

“啊,抱歉,是不是我得意忘形了。”

“笨蛋,沒事。”

“那就當潤潤眼睛。”

“有這麽潤的嗎?又不是眼藥水。”

大家在西內君的公寓裏聚會的時候她就哭了。

大學的朋友,京阪組的西內君一個人住在觀月橋的公寓裏,他家是我們偶爾聚會的地方。

那天我們召開了許久未開的以酒代茶大會,算是愛美醬與大家的見面會。

人到齊後,我把愛美醬介紹給他們,他們幾個顯然被眼前的萌妹子驚到了,轉而對我流露出“你小子命真好”的羨慕嫉妒恨之情。如果我有尾巴的話,恐怕早就高興得翹上天了。

我那小小的虛榮心也開始膨脹。怎麽樣,這是我的女朋友,漂亮吧。

愛美醬一開始還有些放不開,但等我們把酒水和零食都準備好,她也就慢慢地露出吃貨的本色。

“把這些全都打開,然後放到盤子裏吃起來才爽。西內君,你有盤子嗎?”

“有,有的,還有一次性杯子和筷子。”

就像這樣,從被動變為主動。

她其實是個性格非常爽利的姑娘,讨厭拖拉猶豫,這從她喜歡把“快點快點”挂在嘴邊就看得出來。

還有,我們聚會的時候正好地震了。當時她說:

“是不是地震了?是在震,不知道震度有幾級?”

由此看出,她是個遇事不逃避,協調性很強的行動派。不過有時候她也喜歡逞強,就像幼兒園裏那種什麽事都會說“我能行”的孩子——我又發現了她新的一面。

不過在游戲方面實在沒什麽天賦。無論玩什麽她都最先被淘汰,經常被人吐槽“這都行?”,運動方面也完全不行。

那幾個家夥在說我糗事的時候,愛美醬豎起耳朵聽得很開心。

我一個勁兒地求他們別說了,但奇怪的是有愛美醬在,其實心裏還是挺開心的。

最後我們都喝醉了。

她仿佛是故意要向我們展示她的酒豪體質似的,把我們都灌倒了。只是她喝醉了以後就會哭個沒完。

“大家可要和高壽君做好朋友哦。”

她喝醉後就開始抽抽搭搭地說胡話,結果被林吐槽說,就像南山的媽媽一樣。

“高壽君以後如果沒錢了,你們可要記得請他吃飯啊。”

她說了不少類似的話,我們在大笑中結束了聚會。

晚上回家的路上在過橋的時候她說:

“觀月橋的意思就是一座觀賞月亮的橋嗎,真好玩。”

此時我和她都擡頭望着天空。

之後沒過多久,我也搬出來一個人住了。住址選在了丹波橋的一間公寓裏。

因為大學來回很麻煩,年紀大了和老爹的摩擦也不斷發生,我又考慮到搬出來和她見面也更容易,所以臨時做了決定。

只是丹波橋這個地點沒選好,說近不近說遠也不遠。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不去睿山附近再找找看。

[3]

“明天出去玩吧。”

搬家當晚我正在和她打電話。

“唔,可是我搬過來的東西都還沒整理好呢。”

“那不去玩,我來幫你忙吧。”

“好啊。”

“今天是不是見不到你了呀?”

聽到愛美醬的嬌聲抗議,幸福感在我的心中滿溢。

“抱歉,今天可能不行。”

我故作冷靜地對她說。

“是嗎,人家好傷心啊。”

她也裝出好失望好傷心的樣子,交往了一段時間,我們已經習慣這樣相互取鬧了。

“但明天不是還會見到的嗎。”

“你怎麽這樣,真不熱情。”

“你又說這個詞了哦。”

“讨厭!”

啊,好可愛,她撒嬌的樣子太可愛了。

“你是不是覺得黏糊糊的?”

她的聲調突然變得很輕。

“什麽黏糊糊的?”

“每天都要見你,你會不會覺得煩……”

“從來沒有這樣想過。”

這樣說起來,從交往開始,我們好像每天都見面。

愛美醬很怕孤單,休息日就不用說了,平日裏我放學後她都會約我要不要去哪裏逛逛。

上山知道後說“一開始都是這樣的”,所以我也沒在意。

我們一般都去河原町閑逛,或者去看美術展,晚飯有時候我帶她去學校餐廳吃。

“和愛美醬見面我很開心,一點都不覺得煩。你就放一百二十個心吧。”

說這句話的時候我才意識到,自己已經習慣了和愛美醬每天見面的戀愛生活。但至今為止我和她在一起的時間只會不夠用,何來厭煩與無聊呢。

“你該相信了吧。”

“什麽?”

“我們是天生一對啊。”

“……唔。”

她堅定的應答聲混合着電波的雜音流經聽筒,觸動我的耳膜。

“我熱情吧?”

“熱,都熱死了。”

之後我倆又閑聊了一陣。

“……那十點在車站檢票口見。”

“好的。”

“晚安。”

“嗯,晚安。”

“拜拜。”

“拜拜……”

“再說下去沒完了哦。”

“是呀,那晚安了。”

“晚安。”

放下電話時,我聽見她輕微的喘息聲。她無意識的喘息觸動了我心中的某個點,出乎意料地讓我感受到了愛美醬的性感。

我看了看時鐘,已經二十三點四十分了。

還有個讓我很在意的地方,那就是她家的門限。

她說她家的門限是午夜零時,但連手機都不讓買的父母,會讓自己女兒這麽晚才回家嗎?

[4]

開往澱屋橋的特快剛到站,有關這趟車的信息就從電子顯示屏上消失了。

沒過多久,下車的人群走上通往檢票口的樓梯,一波一波地走出車站。

我面朝檢票口站着,觀察走上臺階準備出站的人。

從時間上來看,她搭乘這趟車的可能性非常高。

一般接站只要發個短信或者打個電話就能找到對方,但因為她沒有手機,我只能站在檢票口附近從到站的乘客中尋找她的身影。突然有種回到了昭和年代的感覺。

我看到了愛美醬。

心情一下子就變成了大晴天。

她也看到了我,幸福笑容在臉上綻放。

我舉起手輕輕地揮了兩下。我倆迫不及待地朝對方走去。

“累了嗎?”

“不累。”

“走吧。”

“嗯,走。”

“對了,買點喝的吧。家裏什麽都沒有。”

“唉,男人一個人生活就是這個樣子。”

我們在便利店買了兩瓶水,然後從西出口出站。

出了車站沒過多久就看到了面積不小的住宅小區。

“好大呀。”

“雖然是車站附近,但什麽也沒有哦。”

“那你買東西怎麽辦?吃飯呢?”

“往那裏走有超市和商店街。”

“好吧,就是有點遠。”

我們慢悠悠地走下坡道,然後向左拐。

“好有京都的感覺。”

“是啊,具體哪裏像也說不清。大概是氛圍吧。”

“是呀。”

“先聲明啊,我那個地方又小又舊。”

“哈。”

“就是那一家。”

我指着面前那棟三層的公寓樓說。

“不錯嘛。”

公寓入口處的旁邊放着一臺洗衣機和幹衣機。

“這是什麽?”

“簡易洗衣房。房間裏沒有洗衣機,要洗只能在這裏洗了。”

“好玩。幹衣機是三十分鐘一百日元。”

“真簡陋啊。”

我和她說這裏的房租很便宜,然後帶着她呼哧呼哧地爬上三樓。狹窄的水泥走廊到底,第五扇綠色的門內就是我的房間。

用鑰匙打開門。這是我的家,自己的家,充實感撲面而來,我喜歡那一瞬的感覺。

房間不大,換鞋的地方就更小了,只有兩塊棒球壘包那麽大。大門左邊的爐竈和水池也都是嵌在走廊牆上的精簡型。

廚房後面就是一個六疊注3大的木地板房間。地上放着我從家裏帶來的被褥。四周散亂地放着手機充電器、電視機、拼裝收納櫃和幾個紙箱。

“很幹淨嘛,清清爽爽的。”

“因為才搬過來呀。要不要喝茶?”

“好,我幫你整理。”

她開始清點我房間裏的東西。

“啊,電子琴。你說要彈給我聽的。”

“好啊,不過我只會彈一首。”

“那你待會兒彈給我聽。”

“肯定啦。”

“好開心。唔,你的東西不多嘛。”

“你看就這麽點大地方,很多書我都留在家裏了,所以就這麽多。”

“是嘛。”

“有什麽需要的就到時候再添置吧。現在就這樣也不錯。”

“唔,那好吧。”

說完,她從包包裏拿出一根紮頭發的皮筋。

“讓我把頭發綁好,然後開工吧。”

“你是哆啦A夢啊,包裏什麽都有。”

“那是什麽?”

“我說你像哆啦A夢。”

“啊……是嗎?”

她眨巴眨巴眼睛顯露出迷惑的樣子。

“難道你……沒看過?”

“唔唔……嗯。”

“哎,真奇怪哪。”

我想大家小時候應該都看過吧。

“就算沒看過,應該也聽說過吧。”

我一邊泡茶一邊嘀咕道。

等我回過頭,看見愛美醬用皮筋把本來就不長的頭發攏到腦後,紮成一個小尾巴。白皙的脖頸和靓麗的新造型又直擊我的心房。

那種久違的緊張感又出現了。她現在的樣子和我剛認識她的時候大相徑庭。為什麽我現在才發覺她還能這麽打扮啊。

招待女朋友來獨居的家中,接下來會發生些什麽我已經從無數影視劇、漫畫、小說中見識過了。我狠咽了下口水,把那些亂七八糟的畫面從腦子裏驅趕出去。

愛美醬沒注意到我腦內正在進行妄想驅逐戰,她就穿着一件既顯身材又方便活動的套頭針織衫開始整理了。

柔順的動作帶動纖美的線條,原來這就是女性的藝術之美啊。

對,我家的愛美醬就是美的化身。她就是女性之美的代表。

“高壽君,教科書整理好了放在哪裏?”

“啊,你就堆在那裏吧。”

“你沒書立嗎?”

“沒有。”

“待會兒去買一個吧,會比較方便。”

“好麻煩啊,還要去買。”

“百元店裏都有的呀。”

“哦……”

“那就先堆在一邊。”

……感覺待會兒還要出一趟門。

這部分收拾好以後,她又打開了一個紙箱。

“這個《勇者鬥惡龍》是什麽?”

“這是我小時候最喜歡玩的游戲。”

“好吧。既然是小時候珍貴的東西,那可要放好咯。那這個呢?”

“Perfume。一個主打電音的女子組合。”

這個箱子裏放的CD和游戲都是我的私房愛好,沒想到會被她打開看到,有些不好意思,不過現在讓她知道這些應該沒什麽……吧。

我略帶不安地瞥了一眼,但見她一門心思都在考慮什麽放在哪裏就松了一口氣。大概我想多了,戀人之間還顧忌這些幹嗎。

“這些就放紙箱裏好了,不用整理了。”

“理出來放架子上比較方便吧,要用的時候找起來也容易。”

看來還要買個架子。

“我送你一個吧。就當搬家禮物。”

多謝大小姐。

接着她又打開一個小紙箱。

裏面放着一個巴掌大的茶色盒子。

啊,我都忘了還有這個東西。

這是十年前,救命恩人給我的。這件事還沒告訴愛美醬。

“這個茶色的小盒子是我小的時候……”

“這個漫畫是?”

我還沒說完,她指着盒子下面我自己畫的漫畫問道。

“嗯?……這個啊,這是我小時候畫的《勇者鬥惡龍》漫畫。”

“你還真喜歡這個游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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