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336回 氣急敗壞

最快更新瑜真傳最新章節!

這正是晴柔想知道的,她多麽希望額娘走後,阿瑪也離開了此處,希望阿瑪只是做戲氣一氣額娘而已,實在無法接受阿瑪變心的事實,所以才想過來問個清楚,然而苓惜竟道:“的确是宿在此地,今日上午還沒去上朝呢!”

原本連千山還不信她的話,可她都說傅中堂今日沒上朝,那應該不假,一聽這話,晴柔心都涼了,阿瑪真的和這個女人發生了什麽?他怎麽對得起額娘呢?再也不是她心中專情的好男人了!

事已至此,她也沒什麽可問的,道了句“打擾”便就此離去。回去的路上,晴柔斜靠在馬車窗邊,悶悶不樂,委屈數落着,“我讨厭阿瑪,他不喜歡額娘了,我也不喜歡他了。”

連千山也不知該怎麽安慰她,邊想邊說,“呃……其實你也不必太在意,反正你家那幾位爺都是有妾室的,即便你阿瑪納妾,也不代表他不喜歡你額娘了。“

“倘若阿瑪一開始就有妾室,我大概也不會覺得有什麽不妥,偏偏他與額娘成親十幾年都不曾胡來過,這次竟然與別的女人不清不楚,我實在無法理解!于我而言,這是一種信仰,你明白信仰坍塌的感覺麽?

我只是他的女兒,尚且如此難受,額娘又該如何承受這變故?她一定痛徹心扉,卻又不願說出來,獨自默默承受着,假裝不在乎。“

大人的事啊!當真複雜,琢磨不透,可連千山又不希望看到她難過,便往好處去勸,

“其實這個女人的話,只能聽聽,不可盡信,也許她是故意騙我們的呢?你也不要思慮太甚,我想傅叔叔若然還愛着九夫人,必然不會如此草率的變心,肯定會尋個合适的實際解釋清楚,退一萬步來說,若然真的變了心,那可能真的無法挽回,我們也不能如何,只能看他們的緣分了。”

他說得很對,晴柔只能暗自祈禱,希望阿瑪千萬不要鬼迷心竅的跟那個女人不清不楚,她總覺得那個苓惜不是什麽善茬,只怕不好應付啊!

入夜後,傅恒又出現在留香樓,苓惜苦笑道:“奴家竟有些害怕看到九爺了。”

掂起她斟的那杯酒,傅恒眼皮都沒擡一下,淡淡問道:“怎的,不歡迎?是銀子少,還是你有旁的心思?”

“哪能啊!“順着話音,苓惜回道:”只是因為今日有富察府的人來警告我,是以奴家心生顧忌。“

府中之人?“誰敢來找你麻煩?”傅恒甚感詫異,難不成是……“她來了?”

她指的是誰,苓惜心中明白,搖頭否認道:“她沒來,來得是您的孩子,說是叫福隆安。“

怎麽可能是他?“老二今日在宮中參加考核,不可能出宮啊!”

果然有鬼,苓惜無辜笑笑,“那奴家就不清楚了,我發現她耳朵上有耳洞,九爺有女兒罷?她跟您的确帶點兒相。”

難道是晴柔?似乎也只有這個她敢如此大膽了,福隆安和福靈安都不可能管這些閑事。如此想着,傅恒再也坐不下,打算回府好好質問晴柔。苓惜忙拉住他胳膊,面帶憂慮,“這樣不太好罷?她才過來找我,您就回去訓斥,只怕她對我的印象會更差。”

微側眸,傅恒提醒道:“你的擔心是多餘的,無論你做什麽,她都不可能喜歡你,是以做自己就好,不需無謂的憂慮。”

道罷,傅恒随即轉身離去,苓惜忽然覺得自己這話說早了,他還沒坐到一刻鐘,就這麽走了,當真失算。

然而人已走,她也留不住,只能繼續等待他下一次的到來。

匆忙趕回府的傅恒直奔晴柔院中,質問她就解決受誰得到指使,去找苓惜的麻煩。

心知那女人告了她的狀,晴柔頗為不滿,“不過問句話而已,又沒為難她,她至于誣陷我嘛!”

傅恒越發疑惑,“你怎麽曉得苓惜的存在?究竟是誰跟你說了什麽?”

一旁的連千山靈機一動,上前替她解釋道:“九爺請見諒,莫怪晴柔,實則她只是替九夫人問話而已。”

瑜真?她會在乎麽?傅恒不大相信,又問晴柔,“真的是你額娘的意思?她跟你說了什麽?”

“額娘沒說,”晴柔當即否認,連千山拽了拽她的衣袖,小聲道:“我明白你不願出賣自己的額娘,可也不能任由傅叔叔誤會你罷!這麽挨訓實在不值得,我想即便你說出來,九夫人也一定會諒解你的。大人的矛盾,還是讓他們自個兒解決,你就莫再摻和了。“

“哎----我其實……”晴柔被他說得一臉茫然,尚未來得及解釋清楚,她阿瑪已然轉身,神情十分凝重,生怕阿瑪又會怨怪母親,晴柔恨錘他一拳,

“你為何要把責任推給我額娘,阿瑪想訓我盡管訓斥,我才不怕他呢!他與額娘的關系正是劍拔弩張的時刻,我們怎能火上澆油?阿瑪豈不是又要怨怪額娘,認為她小氣,無理取鬧。“鎮定的聽她抱怨着,連千山異常淡定,

”你的猜測并不準确,男人才更了解男人的心思,以我的觀察看來,實則傅叔叔更希望看到九夫人吃醋才對,奈何她太過高傲,不肯過問追究,她越是表現的不在乎,傅叔叔才越生氣,所以我才故意那麽說,就是想讓傅叔叔認為九夫人是托你去問話,但凡她肯表現出一絲醋意,那麽傅叔叔心中有所安慰,必然會服軟。”

真是如此麽?盯了他一會兒,看他神情嚴肅,不像是說笑,晴柔将信将疑,不方便過去,便差小雀悄悄過去打探消息,但願能如連千山所料,父母二人和好如初。

信以為真的傅恒一回屋便快速來到瑜真面前,從她手中奪過針線,面色不善的直視于她,“拿孩子做擋箭牌,你覺得很有意思麽?“

沒頭沒尾的一句話,只會讓人莫名其妙,而她連疑惑的眼神都懶得給他一個,只是淡漠垂眸,無甚表情,“不明白你在說什麽。”

“晴柔已經将一起都告知于我,你有疑問,為何不自己來問我,卻讓她一個姑娘家跑到青樓去跟人理論?你的心可真大,就不怕她出什麽意外麽?”說起此事,傅恒這才想起來,自己只顧來找瑜真問話,渾忘了教育晴柔那一茬兒。

晴柔一個小姑娘家,怎可能去那種地方?“我沒讓她去,你這話又是聽誰說的?”

“不是你還能有誰?你跟傅謙可不就是在青樓中認識的麽?你膽大包天沒規矩也就罷了,還要教壞女兒麽?”

夫妻恩愛多年,已經有多久沒被他訓斥過,猛然遭受這般疾言厲色的呵責,瑜真心如刀剜,疼痛又委屈,喜歡着的時候,你去青樓閑逛,他便認為你是伶俐可人,厭惡之時,便覺得你是無法無天。呵!男人心啊!當真是變幻莫測的,怎麽都有的他說,不甘被無故指責,瑜真冷笑回應,

“我從來都不是循規蹈矩之人,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我,說我有何用?還指望我能改變麽?那還不如逐我出府更容易些。”

依舊是滿不在乎的态度,不肯變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妥協,傅恒對她深感失望,他就不該相信連千山的話,相信瑜真會在意他的動向,“不是你,那會是誰告訴她昨晚之事?”

“我不知道。”她也不想知道,微側身,瑜真再次表明,“即便我沒規矩,也不可能教晴柔去胡鬧,更不屑去管你的風流債!”

不是她,那就該是那些下人了,果然壞事總是傳得快,他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該料到這個結果。

直到這一刻,瑜真依舊淡然,并沒有因為苓惜的出現而難過或是怨怪,傅恒忽然覺得,之前的一切都是白費心機,他根本沒有讓她緊張的能力,既然如此,又何必再堅持下去?沒有回報的愛,如同看不到黎明的黑夜,讓人心生絕望,疲憊到停下腳步,不敢再前行,生怕這條路的盡頭是懸崖抑或江海,沒有生路……

與其如此糾纏不清,還不如狠心了斷,再不必去猜測她的心思,因她喜,為她憂,這樣的日子他真的過夠了!

深深的看她一眼,他終是沒再說什麽,失望轉身,又去往德輝院,跟太夫人說他要納妾。太夫人聞言,放下手中的念珠,淡淡看他一眼,“以往為娘幾乎是求着你納妾,你都不肯,而今怎麽突然想開了?”

“那是沒遇見喜歡的人,現在有了,便想帶入府中。”

簡直是奇聞吶!太夫人甚感可笑,“除了瑜真,你還會看上旁人?”

“為何不能?”母親這話他就不愛聽了,仰臉強辯道:”天底下又不止她一個女人,我還能非她不可了?“

啧啧嘆着,太夫人忍俊不禁,“你大約是忘了,以往娘就是拿這些話開導你的啊!偏生你一句都聽不進去,眼裏心裏只有瑜真,還說什麽,此生只會愛她一人,只要她一個,絕不會再納妾,免得瑜真傷心,畢竟她心眼兒小,眼裏容不得沙子,你若要納妾,他必定會同意,但委屈卻在心裏默默下咽。

為娘雖然年事已高,但還不糊塗,記性也不差,這些話,都是你說過的罷?”

聽着母親重複他當年的誓言,傅恒只覺臉頰火辣辣的疼,心也在抽搐!

第337 回 被拆穿

最快更新瑜真傳最新章節!

自成親那天起,他便曉得瑜真的性格,不論何時,只要他想納妾,她絕不會攔阻,以往他尚可理解她的想法,如今怎麽就不願意顧忌了呢?說到底,還不是因為中間隔着一個傅謙,倘若中間沒有傅謙這檔子事兒,他也不可能賭氣去青樓,更不會像今日這樣,找借口訓斥她,終究是不甘和自尊心在作祟啊!

有時候踏出那一步,就很難回頭了。明知是錯,他也想賭一把,煎熬的日子壓得他喘不過氣,他必須尋找一個解脫,以破碎的代價來贏取一線生機。

後果之類的,他也顧不得了,“少不更事說出的話,不提也罷,現在我就想納妾!特來與額娘知會一聲。”

他夜不歸宿之事已然在府上傳開,太夫人已有耳聞,嚴辭拒絕,“風塵女子,玩玩兒也就罷了,哪能帶入府中?你若想納妾,多的是高官的女兒願意入府,青樓女子沒資格!”

早料到母親會這麽說,傅恒遂拿老五作例,“五哥的妾室不就是青樓女子嘛!既有先例,我為何不可以?”

“那不一樣!她是已然有了身孕,被逼無奈才準她入府而已。”

傅恒随口附和道:”苓惜也有了身孕,實該入府。“

“怎麽可能?”太夫人才不信他這鬼話,“你才在她那兒睡了一宿,這就有了?敢情是天降神胎啊!”

尴尬的傅恒強辯道:“又不是昨日才在一起,早就在一起過。“

撒謊也不深思熟慮,真當人是傻子麽?“若然有孕,最快也得一個半月才能知曉,而你才回來多久?難不成你要告訴我,從你帶謙兒的屍首回來那天,你就去找了那個女人?即便如此,那日子也對不上,你回來連一個月都不到,她若真有了,那就是野種,絕不是富察府的血脈!”

他就是想讓苓惜進門而已,怎麽就那麽難?還要被母親這樣探查,實在沒面子,“額娘,難道我連納妾的自有都沒有麽?”

“沒說不許,但得挑人,官家千金可以,青樓女子萬萬不可!老五不成器,你也沒必要拿他做榜樣。”太夫人擋着不許,傅恒不肯妥協,”我有權選擇帶誰入府,今日也只是跟額娘知會一聲,您同意最好,不同意我也照樣會納。“

“當真是翻了天了!官兒越做越大,你的眼中就沒有額娘和家法了是罷?老五不在乎名聲,他也不是嫡子,怎麽胡鬧都無所謂,你身為額娘最疼愛的兒子,皇上最寵信的臣子,怎可做出敗壞門風,有辱聲名之事?“

扣了頂大帽子,太夫人仍不罷休,繼續威脅,“我的話你要是不聽,那你就盡管納她入府,我搬出去住,眼不見為淨!”

言盡于此,說不通他幹脆不再磨嘴皮子,心煩意亂的傅恒也不願回自家屋子,才從苓惜那兒回來,他也不想再去,于是去往書房。

悶雷聲聲恐将雨,獨卧榻前憶往昔,悲歡愛恨幕幕揭,層層暈染淚與血。

原本冷硬的心腸被過往的回憶浸泡之後,竟又開始變得柔軟。又一聲悶雷過後,暴雨突至,傾瀉于人間,聽着嘩嘩的雨聲,傅恒恍然憶起,往常有雷雨之夜,他問她怕不怕,她總是眨着大眼睛跟他搖頭,自豪的說不怕。

而他則會失落的捏捏她的小鼻梁,“你就不會說句害怕,好讓我的懷抱有用武之地。”

在他的要求之下,她才會假裝自己害怕,而後順勢鑽進他的懷抱之中,享受着最溫暖的憐惜與呵護。後來瑜真在信中跟他說,已然習慣他的懷抱,一打雷就會特別想念他。

當他看到那封信時格外的想念,恨不能插翅飛回她身邊,陪她入眠。而今終于回來,卻鬧僵到這個地步,究竟是他太小氣,還是她太倔強?

此時此刻,被中獨眠的她會不會害怕,會不會有一絲想念他?會不會怪他無情,恨他不守諾言?越想心裏越不是滋味,突然就想去看看她,什麽尊嚴與賭氣渾忘了,只想去看看她是否睡下。

說風就是雨的傅恒當即起身喚了一聲,讓海豐備傘,望着外頭的瓢潑大雨,海豐有些發怵,“爺,這會子還要去留香樓啊?”

“多嘴!讓你拿你就拿!”嗤了一句,傅恒沒好意思說實話,海豐突然明白了什麽,若去留香樓的話,必然會讓備轎或是馬車,既然沒讓,只要了一把傘,那很有可能是要回屋去!九爺終于撐不住了麽?興奮的想着,海豐脆生的應道:“哎----好!奴才馬上去辦!”小跑着出去的他生怕晚一瞬,九爺又會變卦,匆匆進裏屋去将傘取來。

接過傘之後,傅恒當即撐開傘,也不等海豐,一個人消失在茫茫大雨之中。

近屋情怯,想象着瑜真看到他可能又會出言奚落,他竟不敢再進去,也不願讓她曉得自個兒的心思,于是只立在窗外,默默的聽着裏頭的動靜。

外頭雨聲太大,他聽不大清楚,依稀聽到裏頭時不時的有嗡嗡的說話聲,想必她還沒入睡。有小閣陪着,她大抵不會害怕的罷?如此想着,他也就放心了許多,

正準備離去之際,忽聞門吱呀一聲開了,尚未來得及躲避,就見小閣踏門而出,剛要撐傘,猛然瞥見那邊似乎有道黑影,吓得驚叫出聲,才坐被窩的瑜真聽到動靜,忙問她發生何事,小閣剛要回話,傅恒立即打了噤聲的手勢,示意她不要亂說。

會意的小閣下意識捂住嘴巴,朝屋裏回了句,“沒什麽夫人,只是看到一只野貓跳過去,您先睡,奴婢再去沏壺熱茶過來。“

應付了夫人的問話之後,小閣這才撐開傘走向傅恒,小心翼翼的問道:“九爺怎會在此?來了為何不進屋?”

“呃……”實話沒面子,傅恒随口道:“衣裳淋濕了,打算回來換一身。”

若真是換衣服這麽簡單,他大可以直接進屋啊!立在屋外這麽久,猶豫什麽呢?見狀,小閣忍不住問了句,“您是想見夫人罷?”

“并不是。”正色否認之後,傅恒不願再多說,也不好意思再進屋,幹脆轉身離去,剛走兩步又回頭交代小閣,不許将今夜看到他之事告訴瑜真。

小閣嘴上應承着,心裏則在想着,必須說出來啊,若然不說,兩人的結怕是真要成死結了。待九爺走後,小閣冒雨去沏茶,又進屋時,夫人已然躺下,翻身朝裏,她也不曉得夫人是否睡着,小聲喚了兩句,正陷入回憶的瑜真被她拉了回來,疑惑的“嗯”了一聲,小閣便将方才之事又複述一遍,還仔細分析着,

“九爺還說什麽要換衣裳,最後還不是轉身就走?由此可見他根本就是找借口嘛!其實就是想來悄悄的看望夫人若不是奴婢正巧出去,大約還會繼續立在外頭。”

這話瑜真是不信的,“你不必安慰我,他已經變了心,不再是以前的傅恒,已然與旁的女人同床共枕我也不可能再稀罕他。”

經此一事,瑜真總算明白了,所謂的鐘情摯愛,終是會突然改變或消失,信任的也會背叛,親情有永恒,愛情卻沒有不朽。哭泣求憐憫,求他回心轉意的舉動她實在做不出來,也不相信一個人的心能同時裝下兩個人,在他夜宿青樓,沉醉溫柔鄉的那一刻開始,他就已經背叛了他們的愛情,身心皆不再忠貞,

而她只能逼自己放棄,保留最後的尊嚴與驕傲,哪怕旁人在暗地裏嘲笑,她也絕不允許自己把悲傷或心痛表現在外人面前,是以才強裝冷漠與無畏,固守看似堅強的盔甲,以免敗得一塌糊塗。

盡管夫人總是否認自己的感情,可小閣明顯感覺到她的情緒很受影響,茶飯不思,還經常走神。而九爺這回也是太倔強,竟不肯像往常那般先低頭哄人,小閣還以為他真的變了心,但今晚的情狀看來,他依舊是在乎夫人的罷?否則也不會冒雨來此看望她。

能确定這一點便是好的,小閣只期待着芳落姐能早些過來勸慰夫人,解開她的心結,必要時也服個軟,畢竟之前的每一次争執,幾乎都是九爺先低頭說好話,這一回,九夫人也不該讓人下不來臺,只要她肯給臺階,相信九爺必然還願意迎合。

忙完府中之宴,一心惦記着舊主的芳落抽空來了富察府一趟,如今已是侯爺夫人的她,走這一路便有許多府中人與她打招呼,她也未敢耽誤,随口應承兩句便直奔昭華院。

熟悉的路,縱許久沒來,再走時也容易回想起曾經的某個情形,進屋後寒暄問候了幾句,品着龍井的芳落故意提及,

“方才過來的路上,路過一座別院,我忽然想起曾經之事,那時候,夫人您成親幾載,為着各種原因,一直生不出孩子來,太夫人怕九爺斷後,一心想讓他納妾,而九爺愣是不肯,為了不讓你被太夫人教訓受委屈,還特地與你搬至別院去住呢!”

第338猶豫

最快更新瑜真傳最新章節!

芳落說這些的用意,瑜真體會得到,沒有孩子的恐懼和痛苦,她經歷了太久,但那時的傅恒一直在身邊陪伴鼓勵,誓不納妾,讓她成為其他嫂嫂嫉妒或羨慕之人。

也正是他當初的不離不棄和深情打動了她,她才漸漸放下過往,将心交付,從此摯愛他一人。本以為日子會這麽平靜的過下去,哪曉得傅謙之死竟成了他們之間最大的隔閡,冷臉相對的時刻,誰都不願低頭,又怎會想起對方的好呢?

若不是芳落提及,她幾乎都要忘了,曾經的傅恒是如何誠摯的待她,對比如今,越發心酸,“人心總會變的,我也不敢要求他一輩子只有我一個女人,原本以他的身份,多少房妾室都不為過,他既然想納那就随他。“

“夫人是真的不在乎,還是賭氣這樣說?”縱然嘴硬,她的眼神已然出賣了自己,眸眼裏更多的是失望,而不是淡然,足以證明一切,芳落笑勸道:“此處也沒外人,只有我們兩人,夫人不需在我面前僞裝,大可說出心裏話。”

習慣了在人前保持着不卑不亢的态度,她才下意識那樣回答,而今芳落一語戳中她內心,她心頭一軟,才卸下防備,

“那你認為我應該如何?等他到天亮,到他面前哭訴質問,問他為何夜宿他處,求他別去找旁的女人?跟他道歉求他原諒?明明不是我的錯,是他無理取鬧摔了傅謙的遺物,我還沒跟他追究,他憑什麽跟我鬧騰?“

瑜真從未把芳落當外人,便将那晚之事盡數與她複述一遍。聽罷後,她心中已有定論,

“此事的确是九爺考慮欠妥,但反思之,他也是在乎你才會跟你計較對不對?您心裏坦坦蕩蕩,收下玉佩也僅僅只是想滿足八爺的遺願而已,但站在九爺的立場來說,他本身就因為八爺的死而愧疚,而您手中又有他的遺物,他難免胡思亂想,更何況,明眼人都瞧得出來,您雖然問心無愧,八爺卻是一直都未曾真正放下過啊!是以九爺才會格外緊張。”

芳落所言,皆是站在公正的角度,不偏不倚,旁的丫鬟不敢說這樣的話,也只有她敢,“将心比心,倘若爾舒将什麽東西交給九爺,九爺卻不告訴你,那你會否猜測他們之間舊情難忘?倘若你已經詢問,他仍不肯說,那麽在他看來,你的不信任讓他很生氣,在你看來,又變成他是刻意隐瞞,八成是有鬼。

說到底,還是你們兩人沒把話說清楚,才導致原本很簡單的事變得複雜。”

芳落雖未明白指出,瑜真也領會得到她的意思,心裏多少有些後悔,“當時也沒想到他是認真在問,還以為他之事醉酒鬧事胡說八道,我才懶得跟他解釋。若然曉得他那麽在意,我肯定會講明白。主要是看他摔了玉佩我才格外生氣,他不讓埋可以好好說啊,何必去毀掉?”

“這一點九爺的确是太過沖動,回頭再好好說他便是,當務之急,是化解你們二人之間的矛盾。“

“只怕已是死結,無法可解。”鬧到這一步,她真不曉得還能如何,“反正我是不可能求他,畢竟我沒有做出對不起他之事。”

夫人的脾性她很了解,也不可能強人所難,芳落笑傾身,附耳笑道:”您且放心,我有個法子……“

“這……可行麽?”瑜真聽罷,面露難色,芳落卻覺無可厚非,“兩情相悅之人使個小手段無傷大雅,夫人一試便知,若然九爺還不肯回頭,那便罷了,至少你努力過,将來不會留下遺憾。”

芳落所言極是,實則最近幾日她都倔強的不肯回想過往,也就昨夜下暴雨之時才又想起他溫暖的懷抱,想起曾經的點點滴滴,有時她也會想,也許當時換一種說話方式,多一絲耐心,事情就不會演變成這樣,然而也只是想想而已,終歸沒有道歉的勇氣,也就這麽着罷!

芳落好心替兩人解圍,她實不該辜負,思來想去,還是決定按照她所說的,嘗試一回。

次日,瑜真病重的消息就被小閣散了出去,然而沒等到傅恒過來看望,等來的卻是自己的子女,幾個孩子輪番過來,她也不好意思說自己是裝病,只能應承着,也不曉得傅恒是否聽說,只等一日,若知曉卻不過來,那她再不會糾纏。

同來看望她的晴柔心疼不已,看着母親躺在床上,還特地去探她的額頭,并不覺得燙,瑜真不想繼續說謊讓她擔心,就跟她說沒事,

“你去玩兒罷不必管我,真沒什麽大礙。”說着還朝她笑了笑,看母親氣色不錯,晴柔忽然就明白了,”唔……女兒懂了!我曉得該怎麽做了。“

一聽這話,瑜真忽然有些擔憂,“你想怎樣,可別亂來。”她這個女兒一向冒失,瑜真生怕她再說出什麽不該說的話,導致不好收場,然而晴柔已然起身準備離開,

“才剛過來的時候,我瞧見阿瑪去往德輝院,這會子肯定還在那兒,我去找他,額娘放心,女兒曉得應該怎麽做。“

道罷她就歡歡喜喜的跑開,攔她不住,瑜真也就聽天由命,翻了個身,繼續躺着,若是以往,不必猜測,她可以篤定,傅恒一定會過來,然而今時不同往日,她也不曉得他在得知此事後會如何,畢竟兩人已鬧到不可開交,她也許不會再像以往那般在意她的好與歹罷?

如此想着,心又開始懸了起來,很怕這種無望的等待。幹脆将頭蒙住,睡着了也就不會再胡思亂想。

且說晴柔到德輝院之際,傅恒正在陪着傅文喝茶,太夫人勸不住他,于是請來傅文,假裝偶遇,再來開導他。

人多不太好說話,傅文打算請老九到他院中喝兩杯,有酒才好吐心事。

恰逢晴柔過來,朝着長輩一一行禮之後,二夫人問起她母親,“怎的沒見你額娘過來?每個月到得十五大家都會來這兒陪太夫人呢!可是她忘了日子?”

晴柔順口回道:“額娘沒忘,她倒是想來的,奈何下暴雨那晚着了涼,發熱頭疼,昏迷了許久,實在趕不過來,還請祖母見諒。”

“瑜真不舒坦?可有請大夫來瞧。”

“嗯,”晴柔點頭應道:“已然找大夫瞧過,大夫開了藥,額娘才喝過,現下已然睡着歇息。”

“那可得讓丫鬟們好生照看着才是。”太夫人倒是關心情切,晴柔失望的是,一旁的阿瑪聞言竟然不吭聲,還以為他會關懷幾句,未料竟是充耳不聞,繼續與傅文說着話。

失望的晴柔故意誇大其詞,“額娘咳得厲害,我瞧着都心疼。”

瞥了傅恒一眼,太夫人意有所指,“那你可得好好陪着你額娘,多關心她,生病之人的心事最脆弱的,你阿瑪公務繁忙,整日的不在家,你可得好好陪陪你額娘,免得她心寒!”

祖母這麽說,晴柔聽來十分解氣,也不看她阿瑪,乖巧的對太夫人道:“孫兒記下了,都說女兒是娘親的小棉襖,這大夏天的,我就是額娘的小蒲扇,給她送去清涼,解她心頭之火。

聽說額娘為了要我遭了許多的罪,含辛茹苦将我生下來,別人不感激也就罷了,我當然要報答母親,善待于她,才不會說什麽狠話去傷她的心。“

幹咳一聲,傅文想笑又不敢,只能假裝被茶水所嗆,傅恒自然聽出了她在指桑罵槐,卻又不好去辯解什麽,

正在此時,嬷嬷将福康安抱了過來,此時的他已然一歲半,學會了走路和喊人,只因他學說話之際傅恒正在戰場之上,并不在家,是以這孩子對他沒什麽印象,不肯讓他抱,也不肯喊阿瑪,只讓姐姐抱,還一直哭喊着要找娘。

晴柔耐心哄道:“小康兒要乖,額娘不舒坦,在休息呢!不能哄你哦!姐姐帶你出去玩兒罷!等額娘睡醒,我們再去找她好不好?”

她與福隆安年紀相仿,老愛鬥嘴,一直不怎麽喜歡這個弟弟,而福康安年紀甚小,小模樣甚是清秀,也不愛哭鬧,十分乖巧,是以晴柔很喜歡,經常抱着他四處轉悠。

該說的話她已然說罷,阿瑪若還是無動于衷,那她真的對他失望了。不願再說廢話,她福身向太夫人告了辭,抱着福康安出了德輝院,去找連千山,他可比她更會哄孩子,每每都能把福康安逗得哈哈大笑。

晴柔走後,堂內一時寂靜無聲,眼瞧着傅恒沉默不語,似是在猶豫,傅文忽然覺得,晌午也不必叫他去喝酒了,他大概已有自己的打算罷?于是找了個借口,說自個兒晌午有事,改日兩兄弟再聚。

傅恒也沒強求,就此應下,出了院子之後,看着路邊盛開的薔薇,他又不自覺的想起曾經為她折花斜簪鬂的溫情場景。

心下更是猶豫不決,聽聞她病得厲害,他到底要不要回去瞧一瞧?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