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誰也不知道在什麽時候會成為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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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黎,去把客房收拾出來。”老者向小家丁說道,緊接着看向姜情,“姑娘請坐。”
姜情才不會和他客氣,徑直坐到了那個男人對面的椅子上。
“姑娘一直盯着一個男人看似乎有點……”終于被姜情直白的目光看得有些無奈了,本來就顯得有些蒼白的臉色似乎更加白了點。
噗,真是有趣,看不出這男人還挺單純的嘛。
很顯然,姜情是認識這個人的。不,其實更準确的說是她見過這個人的樣子,畢竟當初那張臉還從她手中誕生過,可是為什麽他會在這裏。
獨孤行,姜情默默念着這個名字。
“咳咳,敢問姑娘芳名?”自然不知道自己早就被這人看穿了。
“淩顏。”也沒有反問這人,姜情總算移開了視線。
“我是韓行,看姑娘的樣子似乎也是江湖中人?”在姜情轉開視線之後獨孤行顯然輕松了許多,而他卻沒有發現他的這幅樣子很好的娛樂了站在姜情身後的小溪。
不知道自己真實身份早就被看穿了的某人現在很樂呵的和姜情套着近乎,姜情也很耐心的有一句沒一句的回答着。
其實姜情自己也想不明白為什麽她對這人産生不了任何惡感。而且按照之前陵九的說法,孤獨行應該是個不茍言笑俾睨天下的人才對,那麽現在在她面前自己說一句話就開始傻樂的人是誰?難道是她認錯人了?
但另一方面姜情又很确定這個人就是獨孤行,畢竟一個人不管怎麽變有些東西也是變不了的。
姜情曾經見過陵九是怎麽練習獨孤行平日裏的某些小動作的,也知道他在說話的時候一些很細微的音節變化。
這些就是她如此肯定這人身份的原因。
可是他現在顯現出來的性格顯然不像是裝出來的,姜情深思。
想到那個拼了命一般非要為這人完成願望的那個家夥,姜情不知道是該笑他傻還是該為他嘆息,被利用得如此徹底還傻傻的幫人數錢。而且指不定這個人還有什麽沒有進行的計劃呢。
不過這不關她的事不是嗎?
相對于姜情的心思來說,獨孤行就簡單多了,他很喜歡這個姑娘,從第一眼開始就覺得特別親切,并不是因為她姣好的容顏,而是那一種說不清楚的親切感,這一點是從來沒有人給過他的。
“你們相處得很不錯嘛。”這時候剛剛出去了的老者走了進來,看他的樣子似乎很高興。
是很不錯。不過顯然不是他們,姜情挑了挑眉。
老者對獨孤行的态度很奇怪,至少在姜情看來是這樣。
既有對上位者的尊重與畏懼,又有對小輩的愛護之感,更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複雜,那情緒閃得太快,姜情一時間沒有看清楚。
“封易呢?”獨孤行的注意力總算從姜情身上移開了,而此時他的口氣哪裏還有一絲剛才對着姜情時候的和善。但在姜情看來,這更像是一個面具。
這種面具與易容不同,這是出于人性,而易容卻是外表。
據說易容也可以達到改變人性格的境界,甚至可以改變一個人的命運,但顯然姜情在完全參透了她手裏的那本秘籍之後才真正意識到一件事情,她手裏的那部秘籍并不完整。
雖然看起來是完全的,但顯然卻并不是。準确的說這是上半部分,只是它被做得太像是完整的了,如果不是後面那一點簡短的說了可以改命的事兒她可能永遠也無法發現下一部的存在。
姜情不知道顏家是真的沒有下半部分還是沒有給她,畢竟不管怎樣她也找不到對證了。
她在找另一半的書,這一點姜情沒有向任何人說過。
“他在幫封黎準備晚膳,稍後就好。”老者語氣很客氣,當然不乏有姜情存在的因素。
“嗯。”獨孤行聲音淡淡,“你下去吧。 ”
對于這人絲毫不介意被自己看到他們這麽古怪的相處模式,姜情只是眨了眨眼睛,并沒有說什麽。聰明人要懂得識時務。
老者也不惱,只是點了點頭就離開了。
姜情總算看清楚了她剛才沒有弄明白的情感是什麽了——那是一種可以徹骨的恨。
多複雜啊。
于是在老者離開之後獨孤行又像是換了個人一樣,其速度之快可謂是令人震驚。幸好姜情只是端起了茶杯并沒有喝。
但站在她身後的小溪卻是沒有喝水也噴了,如果不是小居撐了她一下估計已經倒地不起了。這讓小居萬分嘲笑小溪的承受能力。
姜情其實自認為自己見識的人還是挺多的,各色各樣,但這人這樣的,她還真沒有見過。
其實說來說去也只是些廢話而已,就算對這人有着莫名的好感獨孤行也不可能把什麽都給人說的,就像是他的身份。
“不知姑娘有沒有聽過獨一邪教?”雖然不涉及他的身份,但獨孤行還是問了出來。
“聽說最近新教主上任了,大力整頓教中之事。最近江湖上平靜了許多,只是好像獨一教也要去參加武林大會。”姜情眯了眯眼,臉上帶着些無趣。不過誰也沒有發現她暗藏的那絲狡黠。
獨一教的教衆都稱呼其為神教,一般人也只會稱它為獨一教,只有江湖上那些所謂的正義之士或者對其恨之入骨的人才會稱之為邪教,而眼前這人明明應該是獨一的教主才對,卻在說自己門派為邪教的時候格外自然。自然的就像是從來都這麽認為的一樣。
這讓姜情進入了一個判斷的誤區,她現在覺得之前陵九那裏所得到信息被完全推翻了。
“公子,姑娘,晚膳好了,請移步膳堂。”
“請。”獨孤行顯得還有些虛弱,但這卻并不影響他的行動力。
看來上次他應該還是受了傷的,并且還不輕。所以他才會借着那個機會失蹤的吧,這也是陵九會這麽确認他已經不在了的原因。
姜情走在獨孤行的前面一點,所以她并不知道他現在的表情是什麽,但她可以肯定這人似乎對這個院子并不怎麽熟悉,也就是說他可能也正好是今天才到這裏的。
那麽這個老者為什麽會這麽畏懼于他呢?姜情抿了抿唇,想起了那個小家夥。
也許只有這麽一個可能性了。
膳堂離主廳并不遠,從封府的裝飾以及布置來看,這裏顯然曾經一度輝煌過。而如今就算是沒落了也一樣帶着曾經有過的底蘊,這并不是普通人家可以輕易擁有的。
而為何這麽一看就是一個大家族的家庭會變成現在這幅樣子呢?
無非幾個原因罷了,但姜情認為這與她身後的人脫不了關系,或者說是和獨一教脫不了關系。
晚膳很豐盛,菜色很多,看起來也很美味,但它們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清淡,清淡而帶補。
至于為何會這樣姜情自然不用多問。
小溪和小居被安排在了另一張桌子,這不得不說老者的考慮周到了,至少目前來說姜情對現在的狀況很是滿意。當然,如果忽略掉那雙不停往自己碗裏加菜的筷子就更好了。
姜情幾乎可以猜到自己現在的表情該是怎麽樣的,任誰看到自己碗裏無端端的多了那麽多來歷不明的東西也不會好看吧。更何況,一個大男人不斷給另一個非親非故的姑娘加菜真的好嗎真的好嗎?
都說了不要了可那人卻似乎沒有聽到一般,臉上帶着讓人覺得這人傻了的笑容繼續不斷加大他的工程力度。
姜情可以肯定她看到老者的表情是怎麽崩潰的。
如果不是她可以确認這人看向自己的眼神裏沒有任何迷戀或者其他什麽感情的話她幾乎要以為這人對她一見鐘情了呢。
在姜情的碗再也盛不下之後獨孤行才滿意的收手,眉目間的滿足顯然不是裝出來的。
“咳咳。”老者輕聲的咳嗽打斷了這詭異氣氛。
姜情嘴角抽了抽,“你也快吃。”
“好。”獨孤行語氣很平常,很冷靜,很輕松。
這讓姜情産生了一種被嚴重耍了的感覺,于是她現在的心情就像是她手裏那個沉甸甸的碗一樣沉重。
“封易呢?”這時候姜情才總算發現少了點什麽了。
弄了這麽大桌菜卻沒有看到那兩個做菜的人。
“他們已經吃過了。”老者聲音很和緩,就像說的是件常事一般。
吃過了?顯然是不可能的事兒,但是為什麽他們不出來一起呢,姜情看了眼斯文的向他自己碗裏加菜的某人,卻發現他也正好擡頭沖着她笑了一下繼續吃。
這個人和蘇扶風是什麽關系?和冥域樓又是什麽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