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真相永遠是讓現實低頭的兇手,鮮血淋漓之後便是再也愈合不了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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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情最後還是沒有把碗裏的東西吃完,盡管味道還不錯,但她顯然不是某種生物。
晚膳過後天色也已經晚了,在老者的安排下由封黎帶着姜情她們去給她們準備好的客房。
封家很大,但不知道出于什麽目的,姜情的房間被安排在獨孤行的不遠處,也就是說這樣的話他們很容易就可以碰到。
當然對于這個問題姜情并沒有怎麽在意,明天她們就應該離開了。
其實姜情一直不明白為什麽老者會邀請她來他們家,如果之前她認為這是因為封易的話,可現在她又不怎麽确定了。老者似乎在顧忌什麽,而在這個房子裏能夠讓他這麽害怕的人似乎除了那個讓人不明所以的獨孤行之外沒有了別人。或者說封易的事情與他有關?
不過這些顯然不是姜情現在該考慮的,趕了一天的路她得好好休息一下才是。
熄了燈之後,幽幽的月光從天際灑落,悠然森森。
明明很累了但卻怎麽也睡不着,就像曾經很多個夜晚一樣。又想起了那個火與血的夜晚,耳邊又是再真實不過的哀嚎,真的很真實,她幾乎還可以感覺到那些濺到自己身上的溫度。
越想越是煩躁,從今天看到獨孤行開始她就感覺自己有些不對勁。
起身搭着外套打開了門,明月風清,樹影梭梭,封家的院子在月色下顯得格外寧靜。
沒有叫兩個丫頭,姜情只是想要在這裏站上一會兒。
“姑娘。”
剛走到樹下,姜情就聽到了這個聲音,反射性的把手搭在腰間,随後松開。
獨孤行似乎并沒有發現她的動作,不過也許他發現了卻并沒有點明而已。
“韓公子。”姜情沖着點了點頭。
“不用這麽客氣,叫我韓行就是。”獨孤行本來就俊朗的臉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溫柔。“淩姑娘也睡不着?”
“只是出來吹吹風而已。”姜情直接忽略了那個稱呼問題,擡頭看了看那個格外圓的月亮,今天是十五了。
十五?
姜情心裏登時一個咯噔,臉色也變得難看了起來。
“怎麽了?”獨孤行狀似疑惑。
沒有理會獨孤行的問句,姜情只是轉身向外院走去。
如果她猜得沒錯的話,那個孩子身上中了一種毒,說是毒,其實在嚴格意義上來其實是一種蠱,名為卸月,在中毒之後的第三年之後的月圓之夜發作。
而發作的時候會令那個人的理智盡失,完全進入一種失控的狀态之中,而且特別詭異。
起初姜情只是認為可能,而且就算是真的那麽發作時間也不會這麽快,可就在剛才她突然想起了那個孩子的樣子。
在最後看到那個孩子的時候他眉心有着不易察覺的暗色,那是蠱毒即将發作的前兆。
“發生什麽事了?”獨孤行跟在姜情身後,完全沒有任何一點重傷未愈的樣子。
“卸月。”嘴裏吐出這兩個字,姜情突然頓下了腳步看着獨孤行,看見他似乎有些震驚的樣子皺了皺眉,這個人似乎并不知道那個孩子中了什麽毒,但這可并不代表和他脫得了關系。
果然,獨孤行在震驚之後是了然。“你是說今晚發作?”
看了看已經升上正空的月亮,姜情也不急了,反正已經來不及了。
他們來到封易的房間的時候正好看到已經連站都站不穩的的封黎,他正滿面驚駭的看着門內,渾身顫抖得難以自已。
很靜,靜得連風吹動樹葉的聲音也可以聽到。
“桀桀桀桀。”
突然一陣詭異的笑聲傳來,顯得格外可怖。
卸月的毒會在第三年的圓月夜裏發作,潛伏已久的毒素會在那一天侵占人的理智,把他變成一個有智慧的殺人狂。但有智慧是一方面,理智又是另一方面了。
更神奇的是中蠱者特別嗜血,之所以說這一點神奇,看眼前的景象就知道了。
饒是姜情覺得自己承受能力驚人也覺得有些不舒服了,也難怪封黎表情這麽誇張。
封易此時正坐在血泊之中,被鮮血染紅了的臉上是一種古怪的笑容,而他的手上,正好是他爺爺的頭。
那似乎是被生生咬下來的,在上面還看得到牙印。
中了卸月的人嗜血且齒有毒。
老者顯然是沒有料到自家疼愛的孫子在毒發的時候會是這個樣子,或者說他根本就沒有想過蠱毒會這麽快就發作。慣例半夜去給孫子蓋被子的時候卻被一口咬住了脖子,渾身失去力氣,然後被生生咬掉了頭。
其實在讓封黎帶她去房間的時候姜情是看到了老者的示意的,他似乎有話想要問她。
而現在,他沒有問出的話卻是再也無法開口了。不過姜情大概也知道其實老者準備問什麽的,只是現在不用她給他答案了。
獨孤行的臉色也不見得好看,卸月這種蠱毒他也不是沒有聽過,但到底是沒有見過發作者的樣子。
封家其實是獨一教手下的一個旁支,而卸月則是獨一教特有的蠱毒。從這一點也就可以看得出為什麽老者對他的态度這麽古怪了。
一方面要把他當做主子,另一方面又對他仇視。就算下毒與他并無幹系,那也絕對與獨一教上層人士有脫不了的關聯。
為什麽當年獨一教要向一個連話都說不怎麽清楚的孩子下手?當年這孩子頂多也就三四歲吧。
或者說是為了控制什麽。
姜情不明白其中的因由,看了眼皺着眉的獨孤行,或許他是知道的。
獨孤行的确知道一些,但并不完全,他只知道封家以前是曾經一度輝煌過,後來卻是出了獨一教,他也是偶然中才找到他們的,只是不巧卻被他碰上了蠱毒發作的時候。
此時的封易依然坐在血泊中,不過卻是擡起了頭看向他們。
“封,封易?”封黎的聲音在發抖。
“他不是封易,封易已經死了。”姜情的聲音很淡,卻是格外的殘酷。在蠱毒發作的那一刻,宿主就已經算得上死掉了。
似乎是聽懂了姜情的話,封易站了起來,臉上帶着燦爛的笑容向着他們一步一步的走了過來。
“敲碎他的頭。”被蠱毒控制了的人就像是行屍走肉一般,完全無法用常理來形容。真不知道他們是怎麽養出這種蠱的,這顯然是讓人斷絕後路的做法嘛。
“姐姐,你長得真好看。”熟悉的聲音傳來。
姜情記得在這孩子撞到她的時候就是這麽說的,而現在他的語氣也和當時一模一樣,這幾乎讓她産生了一種這孩子還沒有中毒的錯覺。不過在看到他的樣子的時候卻是猛地清醒,果然是有意識的。
“阿黎哥哥,我好怕。”看到沒有姜情沒有反應,他的視線轉向了封黎。
“封易……”突然有些遲疑,封黎此時耳邊還回蕩着姜情剛才說的那句話,敲碎他的頭。
可是這是他看着長大的弟弟啊,是他疼了這麽多年的弟弟啊。
他不是封易。
封易已經死了。
封黎呆呆的看着渾身浴血笑得燦爛的孩子,眼神有些恍惚,這不是封易,封易已經死了,封易是個腼腆的孩子,從來不會這麽笑。
他手上還捧着老者的腦袋。
敲碎他的頭。
封黎已經看到了放在門邊的那個用來随時備用的鐵錘,前幾天他們還用它來敲過石頭。
他不是封易。
敲碎他的頭。
敲碎……
看着眼前發生的一幕,姜情漠然。
封黎身上同樣染上了鮮血,本來青色的衣衫上面是大片大片的血跡。扔下手裏的鐵錘,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
現在的封家再無後人,封易是最後一根苗子啊。
猛地站起來向外面沖去,好髒,他要去洗幹淨。
“他崩潰了。”獨孤行聲音很平靜,讓姜情一時間猜不到他在想什麽。
這是一個古怪的人,這是姜情對他的判斷,不單是性格上,還有他的行事作為甚至是身份上,都很古怪。他和蘇扶風一定有什麽關系,并且還不淺,甚至他們還很有可能相互之間知道對方的存在。
那麽只要跟着他,就應該很容易見到蘇扶風了才是。
現在離上次見面好像有一段時間了,不知道她身上藥效解除了沒,雖然對身體沒什麽傷害,但好歹還是有些後遺症的。
說起來有一點就連姜情自己也沒有發現過,就算是後來知道了蘇扶風是她敵對方,她也從來沒有對之前救了她感到後悔過。
“小,小姐,這是怎麽了?”
小溪黑線,為什麽每次姜情走到哪兒都會發生怪事兒,還越來越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