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莫測最是人心。
***
“紅葉姑娘在嗎?”少年人獨有的清澈嗓音顯得幹淨而靈動。
多好一個俊秀小哥啊,可惜怎麽又是的沖着紅葉來的。
聽着周圍似是以為隐蔽的交談,少年旁邊的青年人抿了抿唇,本來挺斯文的臉顯得有些陰沉。
“紅葉啊,她今兒個不舒服,要不客人另外找人吧?我們這兒新來的花魁牡丹可是一等一的美人兒,可比紅葉強多了。”顯然很喜歡眼前這俊雅少年,濃妝豔抹的老鸨熱情的揮着手絹。
厭惡的皺了皺眉,姜情打開手裏的折扇,正好遮住了臉上的表情。
“紅葉姑娘怎麽會突然不舒服呢?我可是久仰她的大名,今兒個好不容易出門就是為了一睹芳顏呢。”給了身邊人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姜情繼續問道。
“她啊,最近不知怎麽的吃不下東西,有些厭食,現在身子弱着呢。”女人笑吟吟的說道,臉上完全沒有任何一點對自家搖錢樹的擔憂。
也是,誰會對已經沒有作用的廢物擔心呢?
姜情當然知道在幾天前萬香樓就已經把紅葉賣給了那個所謂的三王爺,不過雖然已經收了贖金,但紅葉卻并沒有被那三王爺立刻接走,而是依然住在萬香樓中,只不過沒有再接客而已。
“那可以讓我們見見她嗎?”趁着空隙姜情偷偷向老鸨手裏塞了塊金子,“我只是想看看這傳說中閉月羞花的美人兒,只是看看。”
“這……我……”看了看手裏的金子,老鸨顯然有些動心,可顯然這麽點利益還不足以讓她冒着可能得罪三王爺的危險讓外人見紅葉,畢竟怎麽說紅葉名義上也算是三王爺的人了。不過眼前這個小公子顯然非富即貴,若是……女人眼裏閃過一道名叫貪婪的顏色。
有戲。
姜情适時又推了一枚更大的金子過去。
“那好吧,如果只是見見的話,請随我來。”笑眯眯的把金子收了起來,女人率先起身,“不是我騙你們,最近紅葉真的不舒服。”
看着女人一路上絮絮叨叨,姜情也沒有說什麽,只是默默跟在她身後。她能夠感覺到身邊人的焦躁,終于能夠看到心上人了,但另一方面又是矛盾,正是這個女人讓他一無所有。
姜情沒有打斷陳稀的糾結,她答應幫他見那個紅葉一面有一大半都是為了看戲。
她的确是知道一些東西沒有告訴陳稀,但他也沒有問不是嗎?
在給姜情他們打開門之後,女人便退下了,似乎絲毫不擔心姜情他們對自家姑娘做出什麽事。
進了屋之後姜情也便明白了為什麽女人這麽放心了。
眼前出現的個人哪裏還有一絲所謂的美人樣子。此時的紅葉正虛弱的躺在床上,全然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樣,原本瑩瑩杏目緊緊閉着,臉色呈一種病态的慘白,那本來極致誘人的唇此時也幹裂得不成樣子。
“怎麽會這樣?”陳稀一臉不可置信。
是啊,怎麽會這樣?明明上次見面的時候她還好好的,怎麽會突然變成這幅樣子?
“你們是……”女孩的聲音輕輕柔柔,卻帶着對陌生人突然闖進的驚愕。
“紅葉怎麽了?怎麽會變成這樣的?”陳稀低聲問道,他的聲音太過冷靜也太過壓抑,讓人猜不透在想什麽。
“小姐……小姐她……”在聽清楚陳稀的問題之後,小姑娘眼眶眼看着就紅了。
“她怎麽了?”陳稀的聲音依舊冷靜,但姜情看到從他手心滴下的鮮紅色。
仿佛被陳稀的神色吓到了,小丫頭怔了怔,連眼淚都忘了擦,“十,十日前,小姐被診斷出患了心疾,時日無多。”
十日前,十日前。這幾個字仿若魔咒一般在他腦海裏轟隆隆炸開了。
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
他上次來找她的時候是九天前……那麽……
“那三王爺呢?”
盡管心裏明白了什麽,但他還是問出了這個問題。
“三王爺……三王爺說他會請禦醫給小姐治療,但小姐不願意……”說到這裏小丫頭的眼更紅了。
三王爺一直都喜歡紅葉,為了她他幾乎在擎易城定居了,可以說,作為一個男人,他付出的要比陳稀更多。
“可是為什麽小姐偏偏要看上那個一無所有的窮家夥?如果當時她聽了三王爺的話那也不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啊,我該去給小姐煎藥了,你們小心些不要打擾到小姐了。”抹了抹眼睛,小丫頭急匆匆的出門了。
陳稀似乎還有些沒有回過神來。
“你知道嗎?我之前是真的恨她的。”屬于男人的嗓音顯得有些幹澀,這讓姜情想到了杜鵑啼血,絕望中的期盼。
“我以為我為她付出了一切,我以為我可以給她幸福的生活。”在說完這句話之後,他的視線轉向那躺在床上的人。
“葉兒,你知道嗎?我甚至都想好了以後我們要怎麽生活了。”
“找一個有山,有湖的地方,在那裏搭一座木房子,院子裏種上你最愛的迎春花,再在花架上種上一棵葡萄藤,夏夜的時候你就坐在下面彈琴。”
“你不是最喜歡我畫畫了嗎?我會畫出你每一個姿态,每一個動作……”
眼淚一滴一滴落到地上,碎裂,再也拼不出原本的形狀。
“你怎麽可以這麽狠心?”如果他不回來,那是不是就會恨她一輩子?
沒有人回答。
唯一可以回答的人現在正躺在那裏,似乎完全沒有聽到他的話。
“該走了。”姜情的聲音在此時顯得格外冷漠。她答應的事情做到了,但她現在卻沒有那個心思再把這游戲玩下去了。
這紅葉太過決絕,沒有給自己留一點退路。她或許是真的愛這個男人,但她的愛太過于果決,也太過于自私。她愛陳稀,所以她隐瞞他,甚至做出背叛他的假象,只為了他能夠離開自己。
從表面看來她是為了陳稀好,但這何嘗不是一種自私?
姜情不知道那個三王爺到底是怎麽樣的一個人,但就從他能夠為一個青樓女子做到這個地步就可看出他對她愛得有多深。真是個不簡單的女人。
不過這些顯然都與她無關了。
對于将要逝去的生命,再玩那些無謂的游戲就太過無趣了。
“我想等她醒來。”陳稀臉上滿是執着與痛苦。
她不會醒過來的。姜情心裏默默說,不過她卻并沒有開口。
“叩叩。”
“兩位,時間到了,人也見過了,你們就請移駕吧。”女人的聲音此時顯得格外的刺耳。
“走吧。”姜情聲音很平靜。
“不……”
“記住你的話。”當時姜情答應他幫忙的條件第一條可就是讓他必須聽話。
“我……”又看了眼床上的人,陳稀咬咬牙,眼裏閃過一道決絕。可馬上又掩下去了,盡管很快,但姜情卻是看的一清二楚。
以後發生的事情可就不關她的事兒了,姜情無所謂的挑了挑眉,她現在可沒有那麽多閑心思來看戲了。蘇扶風最近也已經痊愈了,也就是說她很快就可能回冥域樓了。
在轉身的時候,姜情看到了那個本該沉睡的人眼角那抹晶瑩。
只是陳稀沒有看到罷了,他一直在叫的人,其實早就醒了。
不想見,不願見。
出了萬香樓之後陳稀便與姜情告別了,而姜情也沒有再為難他。
“怎麽?”
再次百無聊賴的坐在那棵樹上,姜情擡頭望望天,沒有雲。不過突然出現的聲音讓她差點掉了下來。
這家夥什麽時候喜歡上多管閑事了?
蘇扶風顯然不知道她在姜情眼裏顯得越來越奇怪,當然就算她知道了也不會有什麽反應就是了。
“沒什麽。”她只是覺得好不容易找了個玩具回來怎麽這麽快就沒了,而且還一點不好玩,失策了。
“聽說萬香樓裏的第一花魁香消玉殒了。”殷臨淵搖着扇子出現在院子裏。
“嗯。”姜情的聲音有些無趣。
“她的屍體不見了。”
“哦。”
“三王爺回朝了。”
“晚上吃什麽?”扯了片葉子,姜情從樹上跳下來,正好落在殷臨淵面前。
“你想吃什麽就有什麽。”殷臨淵總算是說出了姜情滿意的話了。不過他們都知道,這算得上是踐行宴了。
正如殷臨淵所說的那般,晚餐很豐盛,只是似乎并沒有人吃得很開心,除了姜情。
人生得意須盡歡啊。
“你想說什麽?”月亮很圓,姜情閉了閉眼,嘴角勾起一抹淺笑。在第一次到這個莊園來的時候,殷臨淵說她的仇人另有其人,卻并不說是誰,那時她就知道這事兒沒完了,那麽現在也該是時候了。
“你想知道的,我都可以告訴你。”殷臨淵的聲音很平淡,仿佛在讨論今天的天氣一般,“但是,你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