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蕭林搖了搖頭,臉上卻看不出什麽表情。
微微打了個呵欠,姜情似笑非笑的看着蕭林,也不着急,除了她那慘白得可怕的臉之外還真看不出她是一個病人。
相較之下蘇扶風眉頭皺的死緊,反倒是更像那個病入膏肓的。
對于眼前的狀況殷臨淵除了微笑還是微笑,但他眼裏沒有什麽笑意就是了,“怎麽樣?”
身為蕭林的老板,殷臨淵的話顯然還是有些效力的,現在他也沒有搖頭了,只是深深地看着姜情,眼裏帶着一種讓人捉摸不透的神色。
“你說。”在剛才蕭林開始給她把脈的時候姜情大概就已經知道事情不妙了,一般蕭林這種堪稱神醫的人怎麽也不可能把一個脈也用這麽長的時間,而且姜情剛才也清楚的看到了他眼神的變化,她當然也知道自己的身體狀況,不過只是沒想到真的糟到連蕭林也不禁皺眉的狀況了。
“朝夕之毒,在于朝夕。”蕭林深深地看着姜情,“其他我不多說,個從今天起,如果你還想活命的話就要記住我的每一句話。”
姜情皺了皺眉,她大概也明白蕭林會說什麽,可是……
“好。”
開口的卻不是姜情,而是蘇扶風。早知道這家夥可能不會乖乖聽話,蘇扶風率先說出來,就算姜情不要命了,她也要讓這人活下去。
蘇扶風暫時還不明白這是怎麽樣一種感覺,但她很清楚,她做的決定永遠都不會改變。
在場人的注意力都似乎在一瞬間轉移到蘇扶風身上來了,姜情是無奈,而其他兩人倒也都是理所當然。殷臨淵在看到姜情的時候眼神裏還有一絲幸災樂禍。
這丫頭總還是要有一個人管教的好,這幾年來可把他整得夠嗆,雖然姜情也不算經常來麻煩他,但問題是每一次的問題都各種稀奇古怪。
殷臨淵在認出蘇扶風之後沒有第一時間告訴姜情也差不多正是這個原因,再有就是為了讓蘇扶風能夠呆在姜情身邊恢複恢複記憶什麽的,可顯然的他失敗了,後來獨孤行還給她弄出個什麽七王爺,這不,出大漏子了吧。
他們之前顯然都沒有想到姜情身體會這麽危險,明明之前還好好地,怎麽突然就發作了?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姜情出什麽問題了,他們都不會好過。
且不說獨孤行那個愛妹如命的親哥哥,殷臨淵本身對姜情也是疼愛至極的,再有就是蘇扶風,在很早之前殷臨淵就看出來姜情對她的特殊性了,所以他才會刻意不揭穿當時的西因就是蘇扶風的事實。
實際上當殷臨淵發現姜情撿回來的人的時候也是驚訝的,就在那之前的兩天他們才确認了蘇扶風還活着。
不過對于她到底遭遇了什麽他們顯然就不得而知了。
“首先,以後不能再接觸朝夕。”蕭林此時的眼神格外的鄭重,他看的方向是蘇扶風所在的方向。
“可是……”不用朝夕那豈不是不能夠易容了?姜情有些不甘心,但奈何人蕭林完全沒有看向她,只是直直的盯着蘇扶風。很顯然他現在是把蘇扶風當成了姜情的代言人了。
于是姜情的視線也不由得向蘇扶風移了過去,臉上帶着一種希冀,快拒絕啊拒絕啊。
“嗯。”
“不行!”姜情還惦念着她那本還沒來得及研究透的小冊子呢,怎麽可能就這麽放棄易容了呢?
“……那好吧。”看着蘇扶風落到她身上的目光,裏面摻雜了責怪,心疼,害怕,各種複雜的情緒,姜情不由得有些心虛。好吧她妥協就是了,不要用這種眼光看着她啦!之前冷冰冰的小扶風到哪兒去了?
在第一點過去之後就一切都好辦了,畢竟易容在姜情看來是最要緊的一點,其他的倒也沒有什麽可以反駁的地方了。只有在蕭林說到為了能夠更好的保養身體以後最好都只吃簡單的流食,譬如蜂蜜稀粥之類的時候姜情微微反抗了一下,她最喜歡的還是各類美食,要是一直吃流食怎麽受得了。
不過無禮的反抗還是被強力鎮壓了下去,姜情只有可憐兮兮的望着蕭林,最後以被蘇扶風摸頭的方式徹底馴服。
“但我給的這些方法只能暫時緩解你體內的毒素。”沉思良久之後,蕭林給出了這麽一句話。
也是,這麽多年的毒怎麽可能這麽簡單就解除了呢。現在最棘手的是姜情那不斷衰敗的五髒功能以及那減緩中的身體機能,畢竟一個連鮮血就已經進入了流動遲緩期的人到現在還能夠站在他們面前,蕭林都覺得這是一個奇跡。
現場的氣氛似乎在一瞬間被凝固了起來,
“要徹底解了身體裏的毒,你們必須去找一個人。”
在武林上,總有些聲名遠揚卻始終沒有人能夠說得出他們長什麽樣子的人,比如神繡蘇嬈。
之所以被稱之為神繡,自是因為她有一手出神入化的繡藝,傳說她能夠通過繡一個人的生辰八字看出那個人将來的運勢,也可以通過一根繡花針把一個将死之人給救活。至于到底是用的什麽方法,衆說紛纭,但盡管如此,卻從來沒有人懷疑過蘇嬈的本事。
十五年前,也才十五歲的她憑着一副刺繡預言出了後來武林的動蕩。這一點其實還不足為奇,畢竟武林每幾年都要動蕩那麽幾次,關鍵是她甚至把事情的經過都說的清清楚楚。
最先發生的,便是顏家滅門事件。
終止于朝廷與武林的對峙。
這件事情的詳細過程也只有當時的武林上層完全清楚,其他人也只是聽風而已。
盡管不是很清楚,也足夠引起人們的震驚了。特別是一切事情都按照她所說的那般進行,分毫不差的時候。後來有武林中人想要去找她,但卻再也找不到她的蹤跡,仿佛從人間蒸發了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人們紛紛傳聞蘇嬈其實是上天派來的仙人,因為他們惹惱了她才會降災于武林。
到後來原本所傳聞的預言已成為了他們口中的詛咒,當年武林中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衆人也都閉口不談。事情似乎是以蘇嬈最後的預言為終止的。
就算殷臨淵通道多,但他到底還年輕,十五年之前,他也還只是一個十歲左右的孩子,聽風樓的還是上一代樓主所管轄。待他接手之後上一代樓主便消失了。
他記得,他接手的時候,他才剛到十一歲。他也曾無數次的懷疑上一任樓主和蘇嬈的關系,畢竟她們可是同一年消失的。
聽風樓的上一任樓主,也同時是第一任樓主,那是一個果敢冷冽的女子,卻獨獨對着蘇嬈的時候才會露出柔軟的表情。
那是殷臨淵唯一一次看到她笑,之後她便完全消失在了他的生命之中。
不管怎麽找也找不到任何她們存在過的痕跡,殷臨淵記得他後來派人追查的時候,最後的線索停留在了當年正好被滅門的姜情身上。蘇嬈和上一任樓主,也正是她們把她放在了姜停夜的山莊。
為什麽她們要這麽做?殷臨淵當年不知道,現在也不知道。
“她在哪裏?”
“竟然都姓蘇,真是有緣。”
在聽完蕭林和殷臨淵的敘述之後,蘇扶風問出了第一句,而姜情則是昏昏欲睡的開口。說出了這麽一句看似無關緊要的話。
本來她覺得蘇扶風的姓應該是随蘇繡的,但後來一想,當年并不是蘇繡把蘇扶風抱回去的,而冥域樓的上一任樓主也并不姓蘇,如今聽到蘇嬈的名字,這不由得姜情不懷疑。
看來事情又複雜了起來呢。
姜情的話讓衆人神色都不禁一凝,這麽一來,那個蘇嬈和蘇扶風到底是什麽關系?還有當年為什麽要把姜情送到名烈山莊?她到底是什麽目的?
這些都是現在解不開的迷。
“我們也不知道她在哪裏,但是當年她留下了一句話。”殷臨淵接過了蕭林的話頭,眼神深邃的在姜情和蘇扶風二人之間轉悠,然後繼續一字一頓的開口,“要找她,便向東方走。”
而這句話顯然是針對姜情她們的,不然這麽多年以來他每年派那麽多人到東邊去都沒有發現過蘇嬈的身影又怎麽解釋。對于這一點殷臨淵很是氣惱,卻也無可奈何。
向東走,那該是多大的範圍。
姜情不由得翻了個白眼兒,合着當年的老前輩們都是耍着她們玩兒呢。
不過不可否認的是,在聽到蘇嬈這個名字的時候姜情覺得有些親切。
“必須你們親自去找,才有可能找得到她。”殷臨淵揉了揉眉心,不是他不想幫忙,是他實在找不到,或許在別人看來他的确是很有本事,但事實上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有多無力。
為什麽那個人不願意見他?這麽多年,他從一個少不更事孩童開始支撐了這個組織這麽多年,把曾經小小的情報組織發展到這麽大的規模,不為其他,就為了找出那個人。為什麽她要抛棄他?
他從小就把她當做唯一的親人,為什麽她連說都不說一句就消失了?
那個蘇嬈,到底有什麽魅力?
殷臨淵到現在還記得當年那個在月光下,一身紅衣,美得驚人的女人,用她那纖白如玉的手繡出一副錦繡河山。
而她當時,是閉着眼睛的。
“我去給姜小姐配藥,明天你們便出發吧。此時宜早不宜遲,記住,你們只有五個月。”蕭林起身,深深地看着蘇扶風,五個月,如果找不到蘇嬈的話,那麽姜情,必死無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