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醫院。
清早肖禾完全清醒的時候, 裴致依舊沒有回來。
肖禾捂着肚子動作有些笨拙的坐起來,伸手拉開窗簾。
視線裏,天際灰蒙蒙的, 像是蒙了一層紗。
是個陰天。
從後半夜開始她的肚子就開始抽痛,應當是快要生的先兆, 也許這只是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肖禾的心頭卻有種不好的預感。
她轉身在床頭摸到自己的手機, 想給裴致打電話。
這個時候他不能陪在她身邊, 就是聽聽他的聲音也好。
可手指落在裴裴二字上, 卻又頓住。
裴致今早走的急, 到現在也沒回來,甚至連一通電話都沒給她打,也許公司的事情沒他說的那麽輕松,也許他現在正在開會。
想了想, 肖禾還是慢吞吞的把手機放了回去。
等中午休息時間再給他打過去好了。
剛剛放下手機, 洗手間, 秦香蓮就端着一盤洗好的水果出來。
“媽?你怎麽過來了?”
話音剛落, 門口,易淑蘭也走了進來,身後還跟着司機,司機手裏拿着飯盒。
肖禾:“???”
秦香蓮和易淑蘭對視一眼, 笑了笑, 率先開口:“裴致一早就給我們打來電話,說是公司有事。”
“其實媽本來昨天就想過來的, 但有小裴陪着你,也就沒過來。”
“不過小裴公司的事不是什麽大事吧?”
這個,肖禾确實不太清楚,即将臨盆,除去打接電話,她幾乎不碰手機了。
易淑蘭卻在昨晚就收到了消息,她不動聲色的露出個淡笑:“不是什麽大事,他會很快解決的。”
“那就好。”
“不說這個了,小禾也餓了吧?我們吃飯。”
易淑蘭身體不大好,這裏也用不着兩個人,沒一會兒,秦香蓮就讓她回去了。
病房裏一整個上午只留下秦香蓮一個人在照顧。
上午肖禾肚子偶爾抽痛的厲害,秦香蓮找了醫生過來幫她看過,醫生說是宮縮,她這一胎,大概二十四小時以內就要生了。
盡管有秦香蓮守着,得知自己在今天最晚明天就要生,肖禾心裏還是慌的不行。
手裏捧着一本小言,一整個上午卻都沒翻幾頁,心思全然不在上面。
好不容易,捱到中午,肖禾再也忍不住,拿過手機給裴致打電話。
連着三通,卻都無人接聽。
挂斷電話,肖禾整個人愈發的焦慮。
一整個下去,她都處在一種惴惴不安的狀态,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太過緊張,肚子裏的痛意似乎愈發明顯。
甚至到晚上入睡時,都有些疼的睡不着。
八點就睡下了,卻到淩晨十二點才昏昏沉沉的勉強睡去。
公司。
早已過了下班時間,整棟大樓依舊是燈火通明,所有人都在焦頭爛額的走來走去,不停的打着電話,解決着這一突如其來的意外。
總裁辦公室裏,人來人往更是沒有停過。
裴致一雙眼熬的通紅,連嗓子都有些啞。
晚十一點,事态終于稍稍穩住些許,員工陸陸續續的下班,辦公室裏也跟着安靜下來。
裴致擡手扯了扯領帶,疲憊的靠近椅背,掐了掐眉心。
短暫的放松,他伸手摸過手機。
打開,就看到有三通來自肖禾的電話。
時間是在中午。
那個時候,他恰好在睡覺,而手機一直處于靜音狀态。
裴致抿了下唇,內心陡然升起一股愧疚,本來這種關頭他應該守在肖禾身邊的,因為事發突然他沒能守在她身邊,一整天的忙碌,居然都沒給她打個電話。
甚至連她打過來的電話都沒能接住,隔着聽筒,他甚至都能想象到中午時電話那端肖禾皺巴着一張小臉失落又不安的模樣。
也不知道現在那邊是什麽情況了,她有沒有哪裏不舒服,是不是快生了。
裴致想着,手指意欲按下肖禾的號碼。
在最後一秒,卻又頓住。
他看了一眼時間,這個時候,肖禾怕是早已歇下了。
她這幾天睡眠一直不好,一晚上睡的斷斷續續,萬一吵着她。
幾秒,裴致收了手機,站起身來。
不如親自回去看看。
雖然手頭還有事,明天一早也要接着繼續奮鬥。
但肖禾更重要。
裴致從座椅後背拎了外套,一遍往身上穿,一邊朝辦公室外走去。
剛走到玄關處,胃部卻猛地傳來一股刺痛,像是要刺穿神經,饒是裴致素來隐忍力強的吓人,也沒能忍住這刺痛。
他悶哼一聲,手扶住牆,彎下腰來。
門外,助理剛剛推開門進來,就看到裴致倚在牆上低低喘息,額角的汗在燈光下密密麻麻,而他的臉色,比中午那會兒還要難看。
“裴總,是不是又胃疼了?”助理扶住他:“要不要我下去買點熱乎的吃的?”
裴致咬着牙挺了一會兒,趁着那股刺痛稍稍褪下幾分,勉強站直身子,拂開助理的手,從口袋裏拿出車鑰匙給他:“現在先送我回醫院,我得先回去看看她。”
“可是裴總你的身體......”
“快點。”
“好吧。”頓了幾秒,助理嘆口氣,松開裴致,準備先去地下車庫把車提出來。
誰知剛走兩步,後面,就傳來一股巨大的碰撞聲。
他回頭,就發現裴致身子磕在了門板上。
大概是疼的厲害,他的腿都在打顫。
胃疼本來就是一件要命的事情,再加上裴致是多年的老毛病,之前還因為胃病進過好幾次醫院,每每發作都痛不欲生。
他勉強扣着門把手才沒滑坐在地面。
助理心頭一驚,重新折回去,這次也不聽裴致在口齒不清的說着些什麽了,直接把他扶到座椅上坐下。
爾後給他到了一杯熱水才拿着鑰匙匆匆下樓。
買了熱乎的吃的讓裴致吃下,又吃了藥,過了會兒,裴致才稍稍緩過來,臉色好看了些。
但唇上依舊是白的毫無血色。
助理看着他:“要不要我扶你回休息室睡會兒?”
這一睡再醒來就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他實在是放心不下肖禾。
頓了幾秒,裴致舔舔發幹的唇瓣,撐着身體站起來:“不用,我好點了,送我回醫院,我在車上睡會兒就行。”
“裴總......”
“我不想重複。”
助理無奈,只得扶着裴致下了樓,坐進車裏。
淩晨十二點,暗夜裏,一輛車子飛奔在空曠的大街上。
回到醫院的時候已經是十二點半了,車子剛剛停住,裴致就睜開眼。
眯了這麽一小會兒,他感覺好多了。
讓助理回去休息,他拿了鑰匙,上樓。
踏着月色回到病房的時候,病房裏靜悄悄的。
肖禾一個人躺在那張大床上,嬌嬌小小的身體蜷縮起來,在被子下露出隐隐的輪廓。
而秦香蓮躺在邊上的小床上。
兩人都已經睡着了。
裴致放輕動作,一路走到肖禾床邊,在床前坐下,靜靜凝視她安靜的睡顏。
她睡的依舊是不大安穩,眉間輕輕蹙着。
裴致擡起手,輕撫了撫她眉間的褶皺。
大概是在睡夢中察覺到什麽,肖禾長睫輕顫了幾下,就不安的伸出手抓住了裴致的手。
卻并沒有睜開眼。
她緊緊的抓着裴致的手,神色惶然的低喃,一遍又一遍:“裴裴,裴裴......”
裴致的心像是掉進了檸檬水,一股酸楚湧上心口。
明天就是預産期了。
這個時候,她該有多害怕?
偏偏,人生中如此重要,甚至有可能發生生命危險的關頭,他卻不能陪在她身邊。
裴致無奈,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她睡夢中反握住她的手,給她丁點的溫暖和安慰。
裴致在床前守了肖禾一夜,淩晨五點多,天剛剛亮,他收到了副總的電話,說是事情有進展了。
微博上的熱搜雖然強行撤了下去,退貨退款的渠道也已經開通,但到底受到損失的購買者衆多,事情無法一下解決,還是有很多心底不安的人在微博裏群情激奮。
事态依舊緊急。
電話挂斷一通,另一通緊接着打進來。
作為公司的主心骨,所有的員工和股東都在看着他。
這個時候,他沒有辦法因為私情把自己留在醫院,對此置身事外。
生平頭一次,裴致生出一股無力的感覺。
半晌,他才深深吐出一口氣,無奈的把自己的手從肖禾掌心拿出來。
抽走的時候,女人的鼻尖都委屈的皺了起來,一副快要哭的模樣。
裴致心口發疼,輕輕蹭了下她的臉頰,在她額角落下一吻,別開頭,一鼓作氣的離開。
走出病房,他接通電話:“喂。”
“裴總,事情有結果了,我仔細看過每一個生産流程,發現問題出現在原材料上,因為原材料的問題,雖然依舊是沿用原先的制作工藝,但在制作過程中就有員工就反應鏈身鏈墜易斷,而這批鑽的成色也不大對勁......”
“這些事情為什麽早不說?”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部門經理把這件事瞞了下來,想必這其中必然有問題,我馬上去查,至于其中還有一些細節上的問題,疑點......”
“等我去公司面談。”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