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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一夜斷斷續續時有時無的陣痛, 睡的昏昏沉沉,腦袋像灌了鉛,身上也出了汗, 黏黏膩膩的,很不舒服。

肖禾掀開被子, 抹了把額角上的汗,呆坐着緩神幾秒, 這才想起什麽似得, 從床頭摸過手機。

打開手機, 仔仔細細的翻了一通。

裴致沒有給她打電話, 也沒有給她發信息。

他像是把她忘記在了醫院。

到底是多棘手的問題,讓他在這種關頭都來不及顧及她?

手機倏然從手中滑落,肖禾像是沒有察覺,盯着虛無的空氣怔怔的看着。

腦海裏忽然閃現些許片段和模糊的觸覺。

等等——

肖禾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 昨夜, 裴致似乎有回來過, 她好像感覺到了他掌心的紋路和溫度。

只是, 昨夜睡的太昏沉了,夢境不斷的交織,一時之間,她靜分不清那種感覺是現實還是夢。

頓了幾秒, 肖禾看向端着臉盆朝她走過來的秦香蓮:“媽, 你知不知道昨晚裴致回來過沒有?”

“不知道。”秦香蓮涮了毛巾:“怎麽了?”

“沒什麽。”肖禾悻悻的垂下頭。

自己的孩子,看一眼秦香蓮就知道肖禾在想什麽, 拿了毛巾給肖禾擦胳膊,她跟着蹙起了眉:“想小裴了?小裴也是,公司的事情再重要能重要的過你?今天不是你的預産期麽?”

“可能是公司的事實在太緊急了吧。”肖禾下意識的替裴致辯白,說完又自己有些無法說服自己的垂下頭,失落的從秦香蓮手裏拿過毛巾:“我自己來吧。”

秦香蓮看着她的模樣,心裏低低嘆了口氣。

簡單擦洗了一下,肖禾決定不憋着了,她要打個電話問問裴致。

捂着發痛的肚子撥通了裴致的號。

電話那端卻并沒有裴致的聲音,只有冷冰冰的機械女聲:“你撥打號碼暫時無法接通......”

還是無法接通嗎?

公司裏到底出了什麽事?

裴致為什麽不告訴她?

真的是什麽很嚴重的事嗎?

肖禾心情複雜又有點無法控制的委屈,正準備點進微博看看有沒有相關消息,腹部忽的傳來一股劇痛。

之前她的肚子都是時不時的刺痛,且頻率不定,是那種悶悶的循環遞進的痛,就在剛剛那一剎那,痛意似乎突然就放大開來。

手抖了一下,連手機都抓不住。

一張臉霎時疼的沒了臉色,後背滲出一背冷汗。

肖禾捧着肚子悶哼一聲,咬着下唇擡眸看向剛剛進了洗手間的秦香蓮,虛弱的喊了兩聲:“媽,媽——”

秦香蓮聽到這動靜,就慌慌張張的跑了出來,手上還挂着水珠。

她彎下腰看着肖禾的臉色:“怎麽了小禾?”

“肚子疼,媽,肚子好疼......”

秦香蓮感覺肖禾怕是要生,随便在衣服上抹了抹手,就匆匆往外走去:“你別怕,媽給你叫醫生去。”

肖禾捧着肚子含着淚點點頭。

五分鐘後,在她渾身幾乎都濕透的時候,秦香蓮回來了,身後跟着醫生。

肖禾吐出幾口氣:“醫生,我是不是快生了?”

醫生幫肖禾檢查了一番,最後點了點頭:“已經開始有規律且逐漸增強的宮縮了,宮口剛開了兩到三厘米,第一胎的話,建議宮口全開再進去産房待産。至于肖小姐陣痛如此嚴重,或許跟你的情緒有關,不要擔心,把情緒放輕松一點,當然在等待期間也可以走動一下或是吃點增加産力的東西。”

送走醫生,肖禾抓住床單,感受的下身越來越明顯的痛意,紅着眼睛看着秦香蓮:“媽,我好怕......”

秦香蓮摸了摸她的腦袋,看着她難受的樣子,眼睛也有點泛紅:“別怕,媽陪着你呢,會沒事的。”

明明有秦香蓮陪着,不知道為什麽,肖禾心底還是很慌。

尤其是看着空蕩蕩的床邊,感受不到裴致的氣息,心底就無力又不安。

過了會兒,易淑蘭過來了,依舊是讓司機帶了吃了過來,不過換了菜色。

都是一些有助生産的東西。

看着肖禾吃下,易淑蘭在旁邊抓了抓她的手,安慰道:“小禾你別怕,一會兒打了麻醉跟着醫生來就好,實在不行我們就剖腹産,我和你媽都在。”

“裴致呢?裴致什麽時候回來?”疼的厲害,肖禾這會兒委屈的要命,也顧不得善解人意了,眼淚汪汪的問易淑蘭。

易淑蘭看着她:“我這就給裴致打電話,你安心,他馬上就過來了。”

話落,易淑蘭出去給裴致打電話。

沒打通。

意料之中。

裴致和她的性子太像了,對待工作永遠的一絲不茍,極度認真,甚至為了工作有時候連自己的身體都不上心,事業心重的可怕。

想必這會兒整個公司上下都被這檔子突然曝出的事搞的焦頭爛額,裴致必然走不開。

易淑蘭嘆了口氣,回房間。

剛回去,就對上肖禾巴巴的眼神:“怎麽樣?”

“沒接。”

那雙湛黑的眼睛一下就失了神,眼神飄忽的看着虛無空氣,可憐巴巴的問她:“公司這次的事情是不是很嚴重?”

這個關頭,肖禾就要生了。

易淑蘭實在不想她為了這事分心,回答的模棱兩可:“也不是什麽大事,已經快要解決,你別擔心,安心生産,實在不行,我讓人去公司直接通知裴致回來。”

內心很想讓裴致回來,但又覺得自己這樣太過無理取鬧,畢竟還沒到生的時候,裴致回來也做不了什麽,反倒是耽誤了公司重要的事。

幾秒,肖禾輕輕的搖了搖頭。

ZA。

終于結束長達一整個上午的會議,裴致回到辦公室。

靠進座椅,才掃到放在桌面的手機。

剛剛開會時他忘記了拿手機,不知道肖禾那邊是不是快生了。

裴致長臂一伸拿過手機,剛點亮屏幕,就看到通告欄顯示着有兩通未接來電。

一通來自于肖禾,一通來自于易淑蘭。

難道是要生了?

裴致心頭的弦用力一繃,猛地直起腰來,面色緊張的準備給肖禾回電話。

門外恰在此時想起敲門聲。

裴致蹙眉:“進。”

“裴總,我們聯系了原材料那邊......”

裴致盯着手機屏幕,男人說了什麽一句都聽不進去,腦海裏都是肖禾要生了。

幾秒,他出聲打斷男人:“等等,我先打個電話。”

男人:“???”

幾秒,就見裴致站起身來邊撥通電話邊進了旁邊的休息室。

電話只響了一秒就被人接通。

裴致正要問什麽,就聽到那端女人軟乎乎的叫他的名字,帶着哭腔:“裴致,裴致......”

哭到後面,幾乎哽咽的說不出話來。

裴致的心都因為她這哭聲碎成了稀巴爛。

他壓下喉間上湧的酸澀:“肖禾你別哭,你跟我說,怎麽了......”

“肚子疼,特別疼......”肖禾像是哭的控制不住,聽到他聲音的一瞬就委屈的一塌糊塗。

裴致隔着聽筒,愧疚的要命。

他攥緊手機,長睫輕顫一下:“找醫生看了嗎?是不是因為快生了。”

“醫生上午來過一次,說再等等,宮口要開到十厘米才可以生,我不知道是不是快了,我就是覺得疼......”肖禾吸吸鼻子:“我好怕,裴致你能不能回來陪我?我好想你......”

裴致捏着手機,想着站在外邊的男人,剛剛聽他的意思,原材料的事情應該是有端倪了,只要順着這條線查下去,這件事情很快就能水落石出,有了結果,不管是購買者還是員工或是股東等各方面都能有一個交代,一切也就能跟着漸漸回穩......

可肖禾那邊,應該就要馬上生了。

公司,妻子,孩子,一時之間,所有的重擔都壓在了裴致肩上,而他需要盡快做出一個選擇。

只短短幾秒,裴致心裏就有了決定。

正要答應肖禾,說立刻馬上就回去陪她,還未開口,卻聽到手機聽筒那邊忽然傳來一道痛呼聲。

那聲音,是肖禾的。

有些慌張,有些撕心裂肺,仿佛痛意鑽進骨頭裏下意識的迸出的喊聲。

裴致整個人都慌了,他無措的站在休息間,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肖禾,發生了什麽?肖禾,回答我,肖禾——”

沒有回應。

隔着聽筒,裴致只聽到那邊傳來女人斷斷續續的聲音,疼到近乎虛弱:“媽,羊,羊水好像破了......”

羊水破了......

臨盆在即......

所有思緒都剎那間分崩離析,再也沒有什麽理智,腦海裏只餘下對剛剛遲疑的後悔,恨不得抽自己一個巴掌。

裴致眼底眸光劇烈顫抖,心底只餘下一個念頭,他要立刻馬上回去陪在肖禾身邊。

公司,股票,所有的事,統統都不重要了。

他得陪着她。

手裏抓着手機,裴致猛地打開休息室的門,再沒有往日在公司裏的半點鎮定。

他甚至看都沒有看站在他桌邊還等着跟他彙報情況的男人,扯了外套,就一路朝着電梯跑去。

男人只感覺一股風襲過眼前,再回神,眼前只餘下一道白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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