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龍族?”唐禦問完這兩個字立刻就反應了過來, “是剛才在萬唐和你對話的那個人?”
秦韶顏點點頭。
事實上,事情還要再複雜一點。
那個人不僅是到目前為止唯一一名在外活躍的龍族玩家, 同時……他也是秦韶顏的目标玩家第四人。
而且, 龍繼就和前三位玩家一樣,有着讓秦韶顏捉摸不透的好感度和罪惡值。
隔着老大遠和龍繼對視時,秦韶顏就立刻注意到了對方頭頂懸浮着的四行字。
【姓名:龍繼】
【種族:龍族】
【好感度:80】
【罪惡值:19】
好感度這個目前為止秦韶顏還不知道有什麽用的系統暫且也就不考慮了,可罪惡值這麽低的一名玩家,有什麽特殊的地方需要她多加關注?
在遙遙看見這兩個數字的時候,秦韶顏一時之間還以為給唐禦清洗罪惡值的任務又要再次中斷,跑去龍繼那邊一趟了。
可她沒聽到任何提示音,龍繼只是一點也不低調地邀請她和他一起走,在她拒絕之後也沒多說什麽。
而對于秦韶顏“為什麽要分裂人族”這個問題,龍繼也同樣沒有做出回答。
“龍族都很神秘,他們對游戲沒有太多勝負的**,應該是有別的獲取資源的渠道。”唐禦說到這裏,頓了頓, 從頭給秦韶顏解說, “四大種族的玩家是被随機挑選中進入游戲的, 在游戲開始之後, 誰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為‘玩家’。絕大部分參加游戲的玩家都是為了獲勝——獲勝有兩層意思,個人, 或者是種族。”
“上一屆和上上一屆的優勝者是人族。”秦韶顏點點頭, 這些事情她之前就聽唐禦隊伍中的玩家提起過。
“鳴越完成天使羽毛那個獎勵任務的時候, 你應該也注意到了游戲的公告。當任務完成時, 玩家和種族都會得到相應的完成度。”唐禦低聲道,“上一次,單人完成度最高的玩家不是人族,再上一次也不是。”
“那是誰?鳴越?”
“每一屆游戲中,獲得單人最高完成度的,永遠是龍族。”
秦韶顏眨了眨眼睛,還沒有意識到這句話背後隐藏的嚴重性,“龍繼和這個有關嗎?”
“不,我從來沒有聽過這個名字,他應該也是新玩家。”唐禦輕描淡寫,“但我想他應該會是這一次單人第一的龍族玩家了。外界對于龍族的這種‘習俗’也有多種推測,這可能是一種他們種族內部的考驗,這次接受考驗的人中也許就有龍繼。”
秦韶顏若有所思地想了一會兒,把龍繼這個名字也暫時保存到資料庫了,和唐禦、司幽、鳴越三個名字并排挂在一起。
接着,她又擡頭看了看唐禦頭頂顯示的數值。
【姓名:唐禦】
【種族:人族】
【好感度:2】
【罪惡值:398】
在從蜘蛛機器人手中把唐禦連着星艦一起救回基地之後,唐禦對她的好感度終于變成了正數。雖然……再強調一遍,秦韶顏不知道這個數值能用來做什麽。
相比好感度,秦韶顏更在意的是唐禦的罪惡值跳動的速度。唐禦的罪惡值有時候漲得秦韶顏心生茫然,可是往下降的時候也很快,一場不大不小的戰役下來就直接跌破了四百。
如果按照這個趨勢下去,樂觀地看,他的罪惡值很快就會降低回落到安全範圍之內了,那之後秦韶顏應該就能放心地離開。
……也許她就該去處理下一名目标玩家的罪惡值了?
“我相信NPC的視線聚焦應該沒有問題。”唐禦突然說,“但你經常看向我的頭頂,是那裏有什麽我自己看不見的東西系嗎?比如你自己看不見自己的生命值那樣?”
秦韶顏怔了一下。但就和上次面對鳴越時那樣,她根本沒有打算隐瞞,“我能看到一部分玩家的額外信息,你就是其中的一員。”
“這些數值對我有影響嗎?”
“我不能确定。”秦韶顏又瞥了一眼那從2掉到了1的好感度,心平氣和地給他解釋,“其中有一項我認為比較危險,你還是不知道來得好。順便我有一個問題……戰争讓你覺得快樂嗎?”
唐禦立刻皺了一下眉毛,很快松開,“當然不,戰争是吃人的機器,我還不至于低劣和惡趣味到那個地步。”
“那麽,你是喜歡勝利的感覺?”
“你想問什麽?”
“先前和萬唐以及另一部分玩家作戰的時候,你的心理活動是什麽?”秦韶顏幹脆也十分直白地問他,“這點對我、乃至對整個人族都很重要。”
“這是正确的事情。”唐禦不假思索地回答,“萬唐入侵羅蘭有他們的理由和難處,但作為被入侵的一方,羅蘭始終是無辜的。和任風相比,我站在了正确的一方,做了正确的舉動,而且我取得了勝利。”
不聽他的解釋還好,越聽秦韶顏越有點混亂。她盯着唐禦看了一會兒,對方的表情毫無動搖。
“NPC,你在探讨我的動機和邏輯?”唐禦沒有叫她的名字,而是故意似的喊了她NPC,像是在提示她兩人的不同,“你想知道我為什麽高興,為什麽不高興?”
這當然不只是高不高興的事情而已,就這點判斷秦韶顏還是能靠自己的觀察得出結果的。唐禦面上再怎麽不動聲色,畢竟包括心跳血流速度等等在內的一系列生理活動是瞞不過她的。
秦韶顏想要知道唐禦究竟在經歷什麽心理活動的時候,罪惡值才會上升和下降。
“上一次呢?”她問,“在我将晁傳的傷勢轉移之前?”
唐禦想了想,語氣很肯定,“你是指我想要替晁傳解決他的痛苦?有時候正确的決定不是那麽容易下的,要經過抉擇和掙紮,親手做出這個決定的人會背上無形的包袱。……但總有人要去做。”
兩人的對話只進行到了這裏,因為聞琴已經腳步輕快地從病房裏走了出來。
秦韶顏和唐禦立刻默契地停止了談話。
“唐少将?”聞琴出了門才見到隔了段距離站着的唐禦,她禮貌地和他問好,“我剛剛才聽說您先前差點遇險,沒有慰問您的傷勢是我的失誤。”
“傷勢已經沒有問題了,感謝您的關心。”唐禦向她微微彎腰行禮,“對傷員們的慰問已經結束了嗎?”
聞琴有些不舍,但還是點頭,“是的。之前也通過面向整個基地的視頻系統向他們轉達了謝意,最遲明天,我就必須啓程回到羅蘭去了,那裏也有許多人在等着我。”
“您還是再留一段時間比較安全。”唐禦說,“先前我向您提起過,羅蘭內部有一名地位不低的叛徒,我認為此人很快就會露出馬角,秦韶顏無法長時間留在羅蘭星上,您的安全無法得到保障。”
他說話的聲音很輕,不希望被周圍的傷員們聽到話裏的內容。
叛徒這事可大可小,完全取決于這名叛徒的身份和手中掌握的勢力、情報等等。
唐禦如今已經确定叛國之人就是寧威,只是對方在茫茫星域中都能從失去動力的星艦裏消失,他手頭沒有物證。他所駕駛的小型星艦上的錄像系統沒有精确到能捕捉幾公裏以外星艦內部駕駛員長相的地步,更別說在時間倒流之後整艘星艦已經被還原到一片空白的出廠設置了。
聞琴對叛徒的事情也很關心。她立刻走近唐禦身邊,“能告訴我你的懷疑目标究竟是誰嗎?我的身份特殊,可以随時要求見這個基地裏的任何一個人,只要你告訴我名字,我能替你試探那個人。”
唐禦低頭看看她,思考了幾秒鐘是否要将寧威這個名字說出口。
在下決定之前,他鬼使神差地擡頭看了看立在聞琴背後的秦韶顏,見到她全神貫注地将全部注意力和溫柔都傾瀉在聞琴身上,好像是護衛一顆明珠那樣地專心和謹慎。
……聞琴也好,晁玲也罷,兒童很明顯是秦韶顏的一大弱點。
孩子後面大概是老人,然後才會是成年女人和成年男人,秦韶顏這一套關心的排序依據其實一眼就能看出來了——誰更弱,她就更偏愛誰。
越是無法自保的個體,她就越覺得自己有莫大的義務要去保護和救助對方。
“……等我搜集到了足夠的證據,會直接和羅蘭的指揮官閣下進行商讨。”唐禦最終還是沒把寧威的名字說出口。
他自己當然已經是百分之一百地确認寧威就是叛徒,可要說服羅蘭的其他人、乃至于反過來制住任風和龍繼等人,空口無憑是遠遠不夠的。
聞琴有些失望,但很快打起精神微笑起來,“好,我相信舅舅和唐少将的能力。至于我的去留,還要再重新征求一番父親的意見。”
唐禦颔首,“為了您的安全考慮,請繼續留在基地之內。有秦韶顏的保護,沒人能傷得到您。”
當然了,這僅僅只是在說物理、身體上的傷害。秦韶顏再強,也無法這麽輕易地保護住一顆柔軟的心髒。
“我這就去和父親通話。”聞琴提起裙擺輕輕一禮,回頭朝秦韶顏一笑,“走吧。”
這一步還沒有邁出去,外面就響起了騷亂的聲音。
“有傷員!醫生在哪裏?”
戰役都結束了這麽久,怎麽會有傷員在這時候才被發現和送來?唐禦沒動步子,他下意識地思考起來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麽陰謀。
緊接着,他看到原本一聽見有人受傷立刻就會露出悲憫表情的秦韶顏居然也站在原地,頓時靈光一閃,腦中飛快地跳過了一個名字。
——寧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