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受傷的人是寧威中尉, 醫生在哪裏？”外面有人大喊道。
原本還臉上帶着笑容的聞琴立刻驚得提起裙擺就飛快地向外跑去。
秦韶顏沒立刻跟上去，她回頭和唐禦對視了一眼。
“空間能力。”唐禦迅速做出了他認為可能性最大的猜測。空間移動能力雖然是一種極其罕見的異能，唐禦也從來沒有見到秦韶顏以外的人能夠做出那樣長距離的空間移動, 但擁有空間異能本身的人并不少。
別的不說，唐禦隊伍中的晁玲本身就是一個極好的例子, 她的空間異能開發方向和秦韶顏的空間跳躍不同, 更偏向于儲藏類的輔助技能，雖然沒有殺傷力, 但對于一個團隊來說是最不可或缺的。
人族的異能者之後，其他的空間異能者唐禦也聽說過好幾個，其他種族當然也是如此。
神秘的龍族中, 就更不應該缺失空間能力者。
假設龍繼真的有歷屆個人完成度排名第一那些人等同的能力, 那能做出這麽個不到一光年的空間傳送也不足為奇。
“用別的方法也可以達到這種效果。”秦韶顏迅速地翻了翻自己的技能列表, “比如我可以在某處設定一個标記, 然後給某人一個信物，當某人使用信物時，他可以立刻回到這個标記點。”
唐禦身為團隊首領，一不小心多想了兩步, “你的這個技能，能對一個标記點制作多個信物交給不同的人嗎？”
“不行。”
“也對，本身已經是個很強力的技能了，等于讓那個人多了一條生命。”唐禦點頭, “确實, 有很多方法能達成一樣的效果, 讓他洗清嫌疑。現在就算我出面說他剛才駕駛着星艦前往萬唐，也沒有人會相信我。”
“我相信你。”秦韶顏像是安慰他似的，一字一頓強調道，“盡管我沒有看見那艘星艦裏的人，但我知道你說的是實話。”
唐禦：“……”他好像在這時候應該表達一下她對自己信任的感謝。
唐少将的感謝詞還沒有說出口，秦韶顏已經舉步往聞琴的方向去了。唐禦想了想，也跟在了她的身後。
醫療翼裏面稍微有些混亂，寧威的傷勢極重，滿身都是鮮血，程素趕到的時候他幾乎已經沒有了自主呼吸。
唐禦和秦韶顏晚了兩步到搶救室的時候，程素好不容易才把寧威體內損毀的最主要器官給治愈了一部分，讓他暫時不會因為窒息而死亡。
聞琴站在搶救室外，目不轉睛地盯着室內的情況，看起來比程素還要緊張兩倍，就連秦韶顏和唐禦的腳步聲都沒聽見。
在秦韶顏出聲之前，唐禦就拉住了她，用極輕的聲音道，“寧威不需要你救。”
秦韶顏皺了皺眉。
唐禦已經把她的心思和邏輯摸得十拿九穩，見到這表情立刻接着解釋，“他既然叛逃又回來，本來就是有了準備才會铤而走險，不會讓自己真的死。有了他自身的這層準備，再加上程素的能力，已經很足夠了，一定能救回來，你沒有出手暴露自己能力的必要。”
秦韶顏轉頭看了他一眼，這眼神并不複雜，也沒有指責的意思，反倒像是有點抱歉似的。
抱歉？
唐禦花了一秒鐘回想自己剛才說的話，沉默兩秒，“你已經暴露了？”
“秦姐姐！”聽見兩人說話聲的聞琴回過頭來，見到秦韶顏時立刻就紅了眼眶，“寧威他怎麽會受了這麽重的傷，但到了現在才被人發現？”
秦韶顏立刻就像是沒有聽見剛才唐禦問了什麽似的上前摸了摸聞琴的腦袋，“相信程素的能力，她救了那麽多士兵，也可以把寧威救回來。”
被她甩在後面的唐禦：“……”暴露了，絕對是已經暴露了。什麽時候的事情？大約也只能是在他去追寧威那短短半個小時裏。
……真是稍微離開一步都不行的NPC！
“會不會是那個叛徒害的他？”聞琴帶着不太明顯的哭腔問道，“叛徒想讓他死，所以想辦法拖延了他的傷勢？”
“可能是和叛徒有關。”回答她的人是唐禦。
“唐少将？”聞琴擡頭看他，輕輕哽咽一聲，“什麽時候才能揪出那個可惡的叛徒？”
“很快了。”唐禦低下頭，表情冷漠裏帶着兩分事不關己，“但公主殿下，那不一定是您想知道或者已經猜測過的結果。”
“其他的我不懂，但是能在戰争中背叛自己國家的人，對這個國家來說也根本沒有存在的意義！”聞琴斬釘截鐵地說，“如果讓我知道那個人是誰，無論他的地位有多高，家世有多顯赫，功績有多輝煌，我都一定會讓他追悔莫及！”
秦韶顏聽着，伸手摸摸小姑娘的後腦勺，輕嘆，“你只要繼續作為羅蘭獨一無二的公主殿下閃耀在民衆心中就好了，這些事情有別的人去操心。”
“別的人”跟着點頭贊同，“這也是任務中必要的一環。”
程素之前剛剛被秦韶顏用技能恢複了全部的異能，正是全盛狀态，就這樣還花費了全身一半的異能才把寧威給救了回來，交給了羅蘭的普通醫生接手。
她舉着沾滿寧威鮮血的雙手往外走去時輕舒了一口氣：還好秦韶顏先前給她滿血滿藍，否則這一次搶救恐怕會非常困難。
剛想到這裏，程素就看見了并排站在搶救室外的唐禦和秦韶顏，驚訝，“唐少将，你們什麽時候回來的？沒事了嗎？”
“秦韶顏來得很及時。”唐禦已經換了一身衣服，身上沒有一絲傷痕的他說這句話很有信服力。
可程素偏偏是最知道秦韶顏性格的那幾個人之一，她的實現在毫發無傷的唐禦身上轉了轉，頓時臉一黑轉向秦韶顏，“是不是秦小姐又把唐少将身上的傷勢也轉移吸收了？”
又？
唐禦不僅重新确認了一遍秦韶顏頭上的那兩條看起來特別恐怖的HP和MP條。相比于游戲剛剛開始的時候，秦韶顏滿條的生命值已經削減了一些，有跌落有回升，來回抵消中艱難地上漲着。
之前她的生命值底下還挂着一個中毒标記，那是之前在綠星的時候從鄭奕身上帶走的，不過現在已經消失了；僅存的一個金燦燦的标記大約是鳴越給她那份禮物的效果。
……也沒有虛弱狀态，但秦韶顏好端端地站在這裏，卻在不停掉血的事實本身就說明了什麽。
“馬上就會恢複的，請不用擔心。”秦韶顏的臺詞仍然是這一句。
程素充耳不聞，抓住這位某些時候非常不誠實的NPC直接往搶救室的角落裏帶，“剛才就讓您給跑了，現在請讓我再檢查一遍。”
秦韶顏不能對着關心自己的人做出反抗行為，只能回頭看了唐禦一眼。
求助？唐禦撇開眼神無視了。
他需要NPC保持最好的狀态，才能給團隊帶來最大的助力。
搶救室隔斷的簾子唰地一下被人給拉上了，秦韶顏和程素被攔在了裏面。
足足過了十分鐘，簾子才重新被面色蒼白的程素給拉開。她頭疼地揉着自己的太陽xue，手不自覺地扶了一下牆，總算知道為什麽秦韶顏一直婉言拒絕醫者們的幫助了。
……實在是普通醫者根本治不了她的傷啊！
秦韶顏跟在後面，表情十分抱歉，“我覺得應該再替您恢複一次體力。”
“不，”程素立刻拒絕，“所有傷員的情況都已經穩定了，我要去睡一覺，這種偶爾透支的情況反而對于異能者來說是好事。”
“唐禦？”秦韶顏尋求确認。
唐禦肯定了她的說法，“只要有充足時間修生養息，這确實是一件好事。”
秦韶顏這才松了手，目送程素搖搖晃晃地離開了。
搶救室的另一頭，聞琴已經經過許可跑到了寧威身邊，擔憂地在床邊守着沉睡不醒的他。
“公主殿下，寧中尉還在麻醉效果中，他要過幾個小時才能醒來。”羅蘭的醫生勸她，“您可以先離開，等寧中尉醒來，我們會立刻通知您的。”
“不，我想成為他醒來後第一個看見的人。”聞琴倔強地拒絕了對方。
“可能需要等一整個晚上……”醫生猶豫道。
“那就等一個晚上。”聞琴堅決道，“需要我去找指揮官申請陪護許可嗎？”
醫生面露難色：“那倒是不用，只是公主殿下的身體要緊。”
“只一個晚上而已，而且也許我很快就要回到羅蘭去了。”聞琴把目光移到這位醫生的臉上，朝她輕輕地笑了一下，帶着懇求，“我做不到在未婚夫最危險的時候不陪在他身邊，請您理解我的想法。”
醫生為難地嘆了口氣，拗不過聞琴，只能讓人給她配備了陪護床等等，又特地派人去通報給指揮官。
唐禦看着這場景，想了想就問秦韶顏，“能讓寧威立刻醒來嗎？”
“能。”秦韶顏隔着半個搶救室看着聞琴，回答的聲音還是那麽寧靜平和，“但我……不想這麽做。”
這是唐禦第一次聽到秦韶顏這麽人性化的表達方式，他忍不住側目追問，“為什麽？”
“那對她來說太殘忍了，不如讓這個人永遠沉睡下去。”
聞琴這樣信任和愛着寧威，可卻始終不得不去接受寧威就是她厭惡的那個羅蘭叛徒的事實。這個兩難的矛盾發生在年幼的聞琴身上，讓秦韶顏無法不生出憐憫之心。
“那樣反而對她來說是更殘忍的。”唐禦冷淡地說，“想知道為什麽嗎，秦韶顏？”
“……為什麽？”
“真相雖然殘忍，但面對真相的那一刻，無法從深愛的人口中得到‘背叛的原因’，才會讓她更加痛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