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帶一個人是帶, 帶兩個人也是帶, 秦韶顏在把聞琴帶走的時候, 順手也把唐禦一起傳送到了作戰會議室裏。
聞琴離開不過十幾分鐘的時間又突然回來, 她略帶紅腫的眼睛和消失不見的寧威已經昭然地向羅蘭的軍官們說明了什麽。
指揮官倏地站了起來，他緊緊地盯着聞琴，“寧威人呢？”
聞琴沉默了兩秒, 她沒有回答指揮官的問題, 而是斬釘截鐵、擲地有聲地道，“萬唐根本沒有和我們進行和談的意思，這一切不過是他們制造出來的僞裝。剛才來自萬唐的間諜——寧威已經向我坦白了一切。他本想挾持我直接離開，但外來者們幫助了我。”她停頓了一下，雙手撐到桌上, 擡高聲音壓過了軍官們驚疑不定的議論聲, “現在立刻派人去控制住萬唐的使團，趁他們也許還沒能反應得過來！”
衆人愕然地看着她, 态度頓時出現了分歧。
“可他們畢竟是來使！”
“而且也沒有切實的證據……”
“我的證詞不能算是證據嗎？”聞琴臉上毫無笑意, 她威嚴地逼視廳中的将領軍官們, “時間不多了，各位。還是說，我身為羅蘭的公主, 說出口的命令對你們來說不管用嗎？”
指揮官第一個站了起來, 他低頭向聞琴鞠了一躬, “不, 您的命令當然是優先的, 我這就帶人去把萬唐使團的所有人都控制起來，在萬唐給出一個我們能接受的答案之前，這些人就由羅蘭軍隊暫時扣留，這樣處理可以嗎？”
“好。”聞琴點點頭，表情緩和稍許，“麻煩您了，指揮官。”
這是她在來到基地之後，第一次沒有稱呼指揮官為“舅舅”，這本身就是一種對彼此之間身份的強調。
指揮官比聞琴老練得多，在她提出了命令之後立刻迅速有條理地安排了下去。
“還來得及嗎？”聞琴見他們一個個匆忙地行動起來，才咬咬嘴唇，不太确定地回頭問秦韶顏，“會不會太遲了？”
“萬唐的人都還在。”秦韶顏答道。
任風手下那三名玩家在寧威被帶走之後很快也想離開，但唐禦的信息發出去得及時，他這邊的玩家正好堵上那三人，現在正在戰鬥中，不過人數有壓倒性的優勢，獲勝也不需要太久。
聞琴松了口氣，和指揮官道別後轉身離開了會議室。
出了作戰會議室的門之後，她臉上的強硬才退了下去，顯出幾分茫然來，“我得去聯絡父親，首先确認他是不是安然無恙，再問他這件事應該怎麽辦。寧威叛國……”聞琴咬了咬牙才繼續說下去，“如果他說的是真的，那麽羅蘭還有許多和他一樣的威脅，這些人必須都及時揪出來。”
“如果給我權限，我倒是可以比較效率地進行排查。”唐禦在一旁說，“羅蘭全軍多少人？”
“八萬三千餘人。”秦韶顏答得比聞琴更快，“基地中的所有原住民數目。”
唐禦挑眉看看她，知道秦韶顏恐怕稍微花點功夫找個新技能出來就能準确地把叛徒們都給找出來。但他不能依靠秦韶顏完成任務，避免貢獻度到時候都落到了NPC的頭上導致任務失敗。
前幾天對于大量星艦的檢查也是靠了秦韶顏的大量幫助，任務已經有點岌岌可危了。
好在他有精神異能。
唐禦粗略計算了幾秒鐘，“有全軍的配合，我能在三天內完成排查，但準備期也非常關鍵。”
“不會讓消息走漏的，”聞琴凝重地點頭，“放心。”
“有一句話，我知道我是不應該問的……”聞琴咬緊自己的嘴唇，在一個只有他們三人的角落停住腳步，擡頭看向秦韶顏，“我能請求您一件事嗎？”
原本還在操作智腦的唐禦頓時停住了動作，他探究地看向聞琴，已經猜到了她接下來可能會說出口的那句話是什麽。
可他沒阻止，他想再觀察一下秦韶顏對于這樣的事情會作何反應。
是不是會和以前稍有不同？
“當然可以。”秦韶顏也跟着站定，微微低垂的眼眸像是能包容萬物，“請放心地說給我聽。”
“我知道您比唐少将的那些同伴們都強，這種強就如同六大主星和我們羅蘭一樣，鴻溝一般不可跨越。”聞琴深吸了一口氣，鄭重地向秦韶顏彎下了腰去，“請您幫助我和我的國家，用最快的速度終結關于戰争的這一切！”
“你希望我用什麽方法做到這件事呢？”秦韶顏笑着摸摸少女的頭頂，“不要彎腰，這不是值得讓驕傲尊貴的公主殿下低頭的事情。”
“什麽都可以！對于您來說，恐怕就算毀滅了萬唐——不，把萬唐整顆星球都移到星域的最那端都不是難事吧？”聞琴急切地請求，“我知道我現在很不理智，說出的請求聽起來也自私又荒謬，可再這樣下去的話，兩顆星球上的人民，誰也不會得到幸福，而戰争還會長久地持續下去，也許再過十二年，羅蘭和萬唐都将不存在了！”
她說着，眼眶又忍不住紅了起來。
“死的人已經夠多了，失去家人朋友的痛苦也已經快要壓垮這顆星球上的許多人……”
在秦韶顏毫不猶豫地點頭之前，唐禦橫跨一步強硬地插入了兩人中間，他順勢反手就把秦韶顏往後推了半步。
這個動作說是推，更像是一種保護。他直接打斷了秦韶顏的話，轉頭對她說道，“程素那邊需要幫助，任風的三人組不好對付。”
秦韶顏微微一怔，集中精神力注意了一下另外一頭，果然發現本來早就結束的混戰仍然陷在焦灼之中。她猶豫地皺起眉看向聞琴，張了張嘴，“但……”
“你去那邊不需要多久，這期間由我來保護她。”唐禦不由分說地再次擋住了秦韶顏的視線，“只要不是龍繼親自出手，公主殿下不會有事。而龍繼現在應該忙得很。”
半哄半騙又态度強硬地把秦韶顏給弄走之後，唐禦才轉頭重新對上了擦幹了眼淚的聞琴。
“我知道，你肯定不會樂意我對她提出這樣的請求，畢竟你那麽喜歡她。”聞琴垂着臉，“唐少将，我不是不相信你和你的同伴們，但你們需要時間，羅蘭已經沒有更多的時間了！我唯一的辦法就只有……”
“我理解您的想法。”唐禦打斷了她，帶着一種事不關己的冷漠，“這是您出生成長投入了全部感情的國家，您覺得非要保護它不可，為了保護這顆星球上的人民，您覺得自己做出什麽犧牲都可以。或者說，您覺得無論秦韶顏需要付出什麽都可以，因為她不是羅蘭的子民。”
聞琴震驚地看着他，“你——這話太無禮了，我絕沒有要傷害她的意思。”
“把一顆星球從原來的位置移到星域的另一端？哪怕是再無知的人也知道這是一句天方夜譚。因為秦韶顏強，您就認為她為您做到這樣驚世駭俗的事情就不需要付出任何代價？”
“那就換別的方法！”
“世上從來沒有那麽容易的事情，否則你們也不會掙紮了十二年還沒能結束戰争，而是要向我們這些外來者求助。”唐禦冷漠地看着這位似乎還有些天真的公主殿下，“秦韶顏是強，但就算是她，也不能随心所欲。”
“我……”聞琴失态地捂住了臉，“對不起，我沒想到事情會這麽嚴重。寧威的叛離對我的打擊太大，我實在無法再繼續忍受這殘忍的戰争了……！”
“請您務必保持冷靜，等秦韶顏回來看到您又哭過，會責怪我沒有保護好您。她總是會對哭泣柔弱的對象感到雙倍的心軟。”唐禦雖然用詞恭敬，但臉上表情卻像在看着個沒有生命的花瓶，“我支開她只是想對您說一句話——先前的那些不算，請記住下面這一句。”
聞琴用手背擦幹眼淚，擡頭看向唐禦的眼睛，震驚于這個人一直以來的冷漠無情和抽身事外，戰火和死亡對他來說就跟被風卷走的落葉一樣毫無注目的價值。
這種漠視讓聞琴打了個寒顫，她不由得想，這個男人真的會在意任何人、乃至他自己的生死嗎？
“世界上幸福的人很多，悲慘的人當然也一樣多。”唐禦慢慢地說道，“您是其中不幸那方的一員。盡管這話聽起來會讓您不悅，但是……像您一樣的人太多了。如果所有人都像您這樣肆無忌憚地把希望寄托以來到秦韶顏的身上，她總有一天會因此而死的。”
聞琴又下意識地打了第二個寒顫。她忍不住張口為自己辯解，“我沒有那個意思！雖然和你們相處只有短短幾天的時間，但我非常喜歡秦韶顏，絕對不希望她因為羅蘭和萬唐的戰争而作出那樣的犧牲。”
“但您剛才對她說的話，就是這個意思。”唐禦垂眸看着聞琴，見她臉上流露出一絲茫然，頓了頓就轉開目光，“我認為慷他人之慨是一種非常不應該的行為。”
聞琴抖了抖肩膀，鼻子又不争氣地一酸。她原本是個很能忍的姑娘，可短短的半小時之內發生了太多的事情，她自己的腦袋都有些混亂。
可想到唐禦剛才的警告，不想被認成是弱者的聞琴仰頭把眼淚給眨了回去，“……我明白了，羅蘭的困境，我不會過度倚靠外來者來解決的。這畢竟是我自己的國家。”
一番敲打加告誡終于把聞琴的想法給扭了回去，唐禦看了眼智腦，盤算着回去再敲打敲打NPC那根比天外隕鐵還硬的腦回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