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那一瞬間, 秦韶顏就明白了唐禦曾經對她說過的一句話裏的意思。
他說, 不是一個人仍然有手有腳地活着就代表你護住那個人了。
聞琴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像是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而不是寧威說了什麽不應該的話似的, “中尉, 我可能沒理解你的話……”
“不，您理解的就是我的意思。”寧威臉上仍然是那種平靜的笑容，他将手掌放在心口向聞琴鞠了一躬, “如果這就是萬唐的要求, 羅蘭答應這一條款可以讓和談進行得非常順利，不是嗎？”
“可我不想被萬唐當作人質, 也不想嫁給一個素未謀面的敵國王子！”聞琴着急地擡高了音調，她甚至忘記了往日兩人之間身份的隔閡, 直接伸出手捉住寧威的手掌, “你不明白嗎？我對萬唐來說，重要的不是能不能聯姻，而是他們能不能羞辱羅蘭！”
“我當然明白。”寧威帶着無限的溫柔反握住少女的手，說出的話卻讓她通體冰冷, “可對于羅蘭來說，這是最好、最有效率終止戰争的辦法了。您不是也一直說, 希望和平盡快降臨嗎？為什麽到了這時候，卻突然想要退縮了呢？”
聞琴觸電似的把他的手拍開了, “我是你的未婚妻！我從知道這件事開始就一心一意準備好要成為你的妻子, 也嚴詞拒絕了萬唐的來使, 你怎麽能對我說出這種話？”
“哪種話？”寧威嘆息, 眼神像是在看個不懂事的孩子，“一切都是向着您想要的方向去對的。”
這幾句話的功夫，立在他們身後幾米遠的秦韶顏終于從列表裏找到了一個召喚隊友的技能，反向把唐禦給直接拉到了身邊——在整個基地裏面定位唐少将的位置花了點時間。
人族玩家們本來正圍着唐禦，表情認真地聽他開會，結果金光一閃，唐少将直接從原地消失了。
“……”
“是秦小姐幹的吧？”
“也可能是對面那個龍族幹的。”
副艦長的智腦嘀嘀一響，他擡起手腕看了眼訊息，無力地擺擺手，“會議暫停，休息半小時，看好任風那邊三個人，唐少将說他們可能會有動作。”
“我就說嘛，這麽光明正大又精準地把唐少将一個大活人帶走，他連點反抗的機會都沒有，一看就知道誰的手筆！”
“你這話說的，好像唐少将在秦小姐面前多弱勢……”
“什麽意思？你覺得不弱勢？”
“呃……啊！我肚子餓了，去找點東西吃，散了散了。”
瞬間跨越了半個基地的唐禦表情很鎮定，他簡短地發了條信息給副艦長後就收起了智腦，看向在場面色各異的三人，視線最後落到傷心欲絕的聞琴臉上，略一沉吟就知道剛才大致發生了什麽事。
同時也知道了秦韶顏為什麽召喚他——這确實不是NPC所擅長的領域，她對人類複雜感情的認知還停留在非常表面的層級。
唐禦突然出現之後，聞琴和寧威都沒有再說話，像是要用沉默壓倒對方似的。
“秦姐姐，”最後是聞琴先出的聲，“我不想再留在這裏了，麻煩你帶我離開。”
秦韶顏下意識地應聲，“好。”
可在秦韶顏舉步走向聞琴之前，唐禦伸手攔住了她，他盯着這位倔強的公主殿下，神情冷淡又事不關己，“您不想知道您的未婚夫為什麽會說出這樣的話來嗎？”
聞琴立刻條件反射地搖搖頭，可不到一秒的時間她就停了下來，眼眶裏也盈滿了淚水。她那麽聰明，一猜就能把所有的事情都聯想起來。
唐禦早就對她說過，叛徒之事的結果不會是她想要的，這句話裏的提示早就足夠明顯，是她有意沒有往糟糕的方向去想。
如果一切卻已經都擺在了她的面前。
聞琴低頭眨掉淚珠，又轉頭兩步直接走到了寧威的面前，她仰頭看着這位和自己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未婚夫，目光只是接觸到他臉上溫和的笑意就覺得心如刀割，“……寧威，你仍然是羅蘭的軍人嗎？你是否仍然對羅蘭軍隊效忠？”
“您怎麽會懷疑我呢？”寧威笑着反問。
女性有時候很容易被欺騙蒙蔽，但她們往往也是最能夠辨別自己伴侶是否說謊的那個人。
寧威的話音剛落，聞琴就發出了一聲壓抑的啜泣，“不……”
看着她的淚水，寧威似乎有些動容，他的手才剛剛擡起，秦韶顏就出了聲，“聞琴，到我身邊來。”
聞琴想也不想地扭頭三兩步撲到秦韶顏的懷裏大哭起來，可身份使然，她不過放聲哭了兩三秒就克制地把聲音壓低了下去，抱着秦韶顏的腰哭得整個人都顫抖起來。
秦韶顏憐愛地撫摸着少女的頭發，“沒關系，你還有很多沒有丢失的東西。”
她眼裏似乎根本沒有死死盯着這邊、失了笑容的寧威。
被一同無視了的唐禦上前擋住寧威的視線，他用下巴示意了周圍的場景，“地方選得不錯，寧中尉。”
“從這裏看星域的風景确實不錯，沒想到把公主弄哭了，風景再好也沒有用了。”寧威攤攤手，“看來說錯了話的我還是暫時離開比較好。”
寧威說着就要轉身離開，但唐禦不準備給他這個機會，他掏出槍瞄準了寧威，“寧中尉，請你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一個問題。”
“你不是羅蘭的人，我為什麽要聽從你的命令？”寧威不為所動，他甚至有意避開了唐禦的視線。
注意到寧威的有意防範，唐禦冷笑起來，他一句廢話也沒有，微微偏開槍口直接扣下了扳機，子彈直接從寧威的臉側旁邊擦了過去，留下一道帶着焦味的血痕。
寧威嘶了一聲，下意識地捂住臉，看了唐禦一眼。
對于S級的精神異能者來說，這一眼就足夠了。唐禦的精神力不容抗拒地控制了寧威的大腦，這時候他才收起槍上前幾步按住了寧威的肩膀，“寧威，說出你的真實身份。”
秦韶顏輕柔地将埋在自己懷裏的聞琴喚醒，可後者怎麽也不願擡頭。
其實不用寧威親口承認，她也已經能猜到了。
寧威只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原住民，一點特殊能力也沒有，想要抗衡唐禦的精神控制實在太難。他連掙紮和猶豫都沒有，張口就把自己的身份倒了個幹淨，“我出身于萬唐，父母都是萬唐人。我們全家搬遷到羅蘭的時候，萬唐已經在策劃發動對于羅蘭的侵略，像我一樣的人有很多，都是萬唐預備以後使用的重要棋子。”
聞琴想要捂住自己的耳朵，可寧威鎮定的聲音卻不依不饒地鑽進她的耳朵裏。
“……我們中的有些人已經傳投羅蘭，我也不知道其他人的身份，我們互相之間完全不聯系，這是處于安全保密的考慮。”寧威繼續說着，“但我知道，他們中的很多人一定都和我一樣已經通過該奮鬥擁有了身份和地位，只有這樣才能在戰争中起到幫助萬唐的作用。”
“這一次你收到的命令是什麽？”
“使聞琴公主同意聯姻，如果她十分抗拒并且表示絕無可能的話，我有權力……”寧威的話語在這裏突然卡頓，接着他的身上閃出一陣十分耀眼和侵略性的金色光芒。
這顏色和秦韶顏使用一些技能的時候很相似，但兩者的氣勢完全不同。
金光籠罩了寧威的全身之後，他突然轉頭看向了聞琴，與此同時唐禦也察覺到自己的精神控制被解除了，他立刻重新舉起武器對着寧威毫不猶豫地就是幾槍，每顆子彈都瞄準了他的手腳關節處。
可寧威身上的那團金光看起來虛無缥缈，實際卻非常牢固，直接将唐禦的子彈攔截在了外面。
子彈幾乎像是撞上了銅牆鐵壁，縮成扁扁的一小顆之後才落在地上。
就這麽幾秒鐘無敵狀态耽擱的時間，已經足夠讓寧威快步沖到了秦韶顏和聞琴的面前，他直接伸出手去，想要将聞琴從秦韶顏的懷中直接帶走。
根本沒有戰鬥能力的聞琴還沒有意識到背後有人靠近，秦韶顏已經輕輕地伸出手去，用兩根手指就把寧威探過來的手肘捏碎了。
寧威的小臂頓時就和軟了的面條似的垂挂了下去，他自己也是一愣，可金光暫時也阻礙了他的疼痛神經，感覺不到痛苦的他立刻又伸出另一只手，這一次唐禦從身後趕了上來，從背後把寧威按倒在了地上。
反鉗住寧威手臂的那一瞬間，唐禦覺得接觸到金光的肢體像是被扔進了沸騰的鐵水中一般，他的整支手臂仿佛都要化為灰燼了。
——但那只是錯覺，因為唐禦能清楚地看到自己的手臂毫發無損。因此他毫不猶豫地也控制自己的大腦暫時切斷疼痛通道，三兩下把寧威铐了起來才松開手，面無表情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背，溫度一切正常。
這大概也是那個龍繼的技能。
……又有空間方面的能力，又有精神方面的能力？是個棘手的對象。
唐禦站起身來，用智腦呼叫同隊的玩家，“向我集合，大事件。”
在他發出這條訊息的同一時間，跟死狗一樣面朝下躺在地上的寧威突然詭異地懸空飄了起來，那團金光包裹着他的身體飛快的往基地之外沖去，唐禦沒想到金光還有自己移動的能力，猝不及防之下沒能攔住。
寧威被金光裹着沖出人造大氣層，像一顆流星般地消失在了星域之中。
目睹了後半截的聞琴擦幹淨眼淚，從秦韶顏懷裏退了出來。她咬着嘴唇，眼神仍然悲傷，但人已經鎮定了七分下來，“秦姐姐，請帶我去作戰室參加軍官會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