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唐禦的罪惡值又上升了。
那明明已經十分接近安全線了的罪惡值又飙升了将近一百, 變成了257。
一覺醒來的秦韶顏十分茫然。好在罪惡值的上升和下降規律她一直沒有鑽研明白，盯着唐禦思考了一會兒沒得出結果之後也就暫時把原理抛在了腦後。
總歸257也比一開始的罪惡值要低多了, 只要沒有接到警告和催促, 秦韶顏不是太過擔憂這點。
可是唐禦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對她采取了明顯的回避态度就是另一個問題了。
“秦小姐, 找唐少将？”範姿笑嘻嘻道，“他在房間裏呢，剛剛鍛煉完身體，應該回去洗澡了, 你直接去找他就行。”
秦韶顏順着她指的方向看看, 有點疑惑, “範姿，他還在浴室裏。”
“正是個最好的時機不是嗎？”範姿朝她擠了擠眼睛。
其餘的隊員也都湊上來和秦韶顏說了幾句慫恿的話, 最後大家一起半推半拉地把秦韶顏給送進了唐禦的房間裏。
什麽？你說這樣不太好？那也比唐少将突然莫名其妙回到了每天大肆放冷氣還用眼神殺人的境遇要好吧？
天知道唐少将和秦韶顏之間發生了什麽, 這幾天在星域裏航行的星艦都快被沉默給淹沒了。
圍觀群衆很茫然，秦韶顏也很茫然。
房門已經在她身後被人關上，不遠處的浴室裏仍然傳來嘩嘩的水聲。秦韶顏在門口立了一會兒, 最後還是決定在這個較為私密的環境裏和唐禦進行親切友好的談心。
她得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什麽讓唐禦不快的事情。
事實上, 唐禦自己最清楚自己的心情變化。副艦長的一句話提醒了他。
在外面的世界中, 唐禦的角色和在游戲中并沒有相差太多。人族的希望和未來之星, 所有人都看好的下一任大總統——他出身軍事世家，家庭成員中也是星光熠熠，多的是上了教科書和豐碑的名人。
家庭美滿, 父母恩愛且都健全在世, 唐禦從小在衆人的期待中成長, 也不負衆望地成為了人族當之無愧的第一名。
他本該對這一切都感到十分滿意的，因為根本就不存在任何令人不滿的元素，換成任何人都會對他的一切垂涎欲滴。
可唐禦大概是出生的時候，其餘資質太過完美，情感方面就有些欠缺。有着精神異能和敏銳觀察力的他可以輕松看穿別人的思想和計劃，可自身卻幾乎感受不到任何情感。
絕對理智是一把雙刃劍，此前唐禦一直認為自己的這種缺陷其實是利大于弊的。
他可以利用這種能力将整盤游戲的玩家都玩弄于股掌之間，游走于生死間隙的時候，險而又險地成為最後的勝利者，那種刺激是為數不多能讓唐禦感到興奮的源泉。
唐禦知道自己不該去追求那種生死一線的刺激，然而那種沖動一旦冒出來是很難克制得住的。
一開始将秦韶顏收入隊中也是出于這種考慮：這種級別的NPC應該在他理智斷線的時候也能輕松将一切反轉。秦韶顏等于是唐禦自己給自己上的第二道保險。
如今這道本該冷冰冰沒有存在感的保險，已經變成了他不願意犧牲和傷害的活生生的存在了。
明明這時候想要獲得勝利的路線就在眼前：盡情使用和壓榨這位NPC的能力，反正她個性如此，在戰争任務中不論多勉強也會想要拯救蒼生，幾個大型獎勵任務下來，人族就能一騎絕塵。
可唐禦看了眼任務，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秦韶顏目送聞琴進入皇陵時的表情。
游戲的造物感覺到了悲傷，卻無法意識到自己已經産生了情感。
他不想讓太過容易對原住民共情的秦韶顏陷入同樣的悲傷之中，于是就拒絕了副艦長的提議。
副艦長臨走前對他說的話比晴天霹靂還響，唐禦不得不花了兩天時間無視秦韶顏來整理自己的想法，可這冷處理也就不過堅持了兩天，他自己就有點撐不下去。
秦韶顏主動向他搭話之後得到冷淡對待時的疑惑表情都令唐禦幾次差點中途放棄。
唐禦關了冷水，随意地擦幹身體，只穿了褲子就推開了浴室的門。
……秦韶顏大概在想她自己做錯了什麽惹惱了他吧，是不是該結束冷處理了？
這麽想着的唐禦一擡頭就看見了站在他房間中央的秦韶顏，向來比手術刀還穩的手一抖，“秦韶顏？”
秦韶顏嗯了一聲，沖他一笑，“我想和你談談。”
唐禦不得不轉頭去衣櫃拿了件上衣，邊往頭上套邊問道，“談什麽？”
“我做了什麽讓你覺得不快的事情嗎？”
果然。
唐禦抓了把稍稍長長了些的短發，轉頭看她一眼，“不，是我最近在考慮一些別的事情，分神了。”他走到秦韶顏身邊，示意她一同坐下。
秦韶顏伸手捏了捏唐禦濕漉漉的發燒，不贊同地皺了皺眉。
唐禦正要扔毛巾的手頓了頓，收回手把毛巾随意地搭在頭上，又掃了眼秦韶顏頭頂的血條和負面狀态，和他上一次注目時一模一樣，沒有再度發生變化。
……那也是當然了，只要不是睡眠時間，他是每小時必定要檢查一次秦韶顏狀态的。
“隊伍在星域中航行很久了，還沒找到适合的任務嗎？”秦韶顏接受了唐禦的解釋，又關心起人族的玩家們來，“如果需要的話，我可以提供最有可能觸發大型任務的地點。”
“不用。”唐禦及時阻止了秦韶顏接下來的話，“還在篩選中，隊伍也需要一點時間來修生養息，之前的任務中大家精神太緊繃了。”
“是我太擔心了。”秦韶顏笑起來，誠摯地稱贊他，“你想得比我周到，不愧是大家心悅誠服的領導者。”
這樣的稱贊也是唐禦從小到大都聽慣了的，可從秦韶顏口中說出來的感覺就是和別人不一樣。
唐禦輕咳一聲，“是誰慫恿你進房間來找我的？”
以唐禦對秦韶顏的了解，她不可能自己在沒有得到主人允許的情況下就闖門而入，肯定是星艦上的某個或者某群人想要找事情。
秦韶顏為難地蹙起眉，“他們讓我不要告訴你……”
好的，那就是集體犯罪了，記下再說。
唐禦盯着坦然坐在他面前的秦韶顏看了兩秒，問，“你似乎有很多知識儲備，但是不是在常識上有所欠缺？”
“比如？”秦韶顏并不理解他話裏的意思。
“比如一男一女單獨在房間裏相處，是一件非常暧昧和親密的事情？”唐禦頓了頓，又補充，“又或者，一個女人單獨進入一個男人的房間，這代表了什麽意義？”
秦韶顏垂眼凝眉短暫地思考兩秒鐘，恍然大悟過來，“對不起，是我冒犯了。我完全沒有要無視你的意願和你發生親密關系的意思，如果讓你産生誤會的話，我真心實意地向你道歉。另外，我只是一名NPC，并不是女性玩家，也适用于這一情景嗎？”
“……”唐禦看着秦韶顏誠懇的表情，向來波瀾不驚的心情有點複雜。
算了。他想。左右也沒人能強迫得了秦韶顏。
唐禦沒打算給秦韶顏來一點男女知識小講座，他覺得就現狀來說，秦韶顏這樣油鹽不進又毫無自覺就很不錯。
看着她聖光四射、天真純潔的模樣，再禽獸的人也不可能對她下得了手。
另一點是，他就算想，也沒時間做科普了。
主駕駛員一個通訊直接撥到了唐禦的房間裏，“有一艘原住民的星艦一直跟着我們，發出了通訊的請求。”
“我馬上出來。”唐禦挂了通訊打開門，問秦韶顏，“你已經注意到了嗎？”
“注意到了。”秦韶顏點點頭，和唐禦一道步出門去，“他們身上應該有可以觸發的大型獎勵任務。”
唐禦頓時就猜到了什麽。等他大步走到駕駛艙時又看見副艦長不自覺地撇開了眼神不敢和他對視時，這種猜測就變成了肯定。
副艦長在沒有得到他同意的情況下，私自和第二個大型戰争任務的一方取得了聯絡，擅自觸發了任務，引來了任務發布人。
這找上門來的大型任務本該是個喜訊，唐禦卻一點也不覺得高興。他側臉掃過秦韶顏頭頂的數據，低聲問她，“你還能看到我的數據嗎？”
秦韶顏看看唐禦那鋼鐵不動的罪惡值和仍然停留在兩點的好感度，頓覺有些棘手，“能。”
“不樂觀？”看到她的表情，唐禦頓了頓，問，“我能做什麽來協助你？”
他說着這話的時候，好感度從二跳成了三。
秦韶顏眨眨眼，“如果接下這個任務的話，應該會有所幫助。”
上一次類似的戰争讓唐禦的罪惡值下跌了許多，再來一次的話，應該就能回落到安全範圍以內，讓她完成任務了。
——這個和羅蘭幾乎不會有太大差別的大型戰争任務？唐禦皺起眉沉下了臉。
副艦長瞥了眼小聲說話的唐禦和秦韶顏，毫不猶豫地伸手接通了另外一艘小型星艦發來的通訊請求。一秒鐘後，對方的面容就化作虛拟屏幕出現了。
“外來者們，你們好。”一名面容十分端莊秀麗的女性向他們微微鞠躬，“我是鲛人星的女王，代表整顆星球向你們致敬。貿然攔下你們并不是出于敵意，希望能得到你們的諒解。事實上，我剛剛聽聞了羅蘭的戰報，也想要請你們伸出援手、拯救鲛人星的民衆和未來。”
唐禦用眼角餘光打量秦韶顏的神情，一看那熟悉的表情就知道——她肯定又想不計一切代價去幫助別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