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任風就算是廢了, 唐禦雖然沒準備趕盡殺絕, 可也沒善良到把他給治好再和自己百般作對的程度。
在國王和默認王儲都死了之後, 萬唐果然立刻陷入內亂，羅蘭衆人化悲痛為力量，沒用多久就攻下了亂成一團的萬唐星。
向來是溫和派的羅蘭國王一反常态, 将萬唐的王室屠戮殆盡，反過來将一直野心勃勃的萬唐星化作了自己的殖民地。
在這一切都完成了之後，羅蘭才鄭重地舉行了聞琴的葬禮。
唐禦沒讓秦韶顏去參加盛大的葬禮，他擔心一直沒脫離虛弱期的秦韶顏會受不了那場景。
要知道，自從聞琴死去的那天以來，秦韶顏頭上的負面狀态是越跳越多，就算她脖頸上仍然戴着那個金燦燦的小瓶，似乎壓制的力道也逐漸減弱。
在游戲中, “神”的力量畢竟是無法對抗的。就算強如秦韶顏，也不過是游戲中的一名數據化NPC。
葬禮舉行的那天, 游戲公告就發布了。
【——全體玩家注意，人族玩家“唐禦”和同伴完成了大型獎勵任務“戰火連綿的星球”, 任務評價：高，獲得獎勵：完成度三千點。】
【——全體玩家注意, 人族玩家“任風”的大型獎勵任務“饑寒交迫的星球”失敗了。】
兩條公告一旦同時發布, 就已經說明了這兩個針鋒相對的對立任務最後的結果。
人族向來分割成兩股勢力, 就算任風暫時陷入昏迷狀态, 他麾下的人族玩家也不可能加入唐禦的隊伍, 他們帶着任風和十二萬分的警戒很快撤離了萬唐。
唐禦沒派人去追, 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處理，比如擅自跑出去參加葬禮了的秦韶顏。
就算秦韶顏現在是極度虛弱狀态，動不動就要吐血的那種，她想把自己隐藏起來時，唐禦用精神力找了半個小時也還是沒能找到她的蹤跡。
最後還是拜托範姿用物理方法找了半天，最後在一處高樓頂上找到了秦韶顏的蹤影。她沉默地看着底下自發跟随前往皇陵的民衆隊伍，察覺唐禦出現在自己身後時也沒作出什麽反應。
唐禦立在她身旁跟着看了許久，最後問道，“親近的人離去讓你覺得很難過？”
“難過？”秦韶顏重複了這個詞，帶着兩分陌生，“不，我想，更準确地用你們的情感來描述，這應該是‘無力感’。”
“真的不複活她嗎？”
“那不是她的願望。”秦韶顏回答道，“如果是一廂情願的幫助，就不算是幫助。”
“可你不贊同她的做法。”
秦韶顏想了想，搖頭否定唐禦的說法。她強調道，“那是聞琴的選擇。”
“我倒是覺得這種做法非常得不償失。”唐禦插着口袋道，“難過的終歸只有愛她的人。她才十四五歲，如果能堅強地繼續活下去，未必不能碰到一個比寧威更好、更愛她、能撫平她傷痕的男人。”
“但她既然做出了選擇，說明那對當時的她來說，是個更好的選擇。”秦韶顏目睹着長長的隊伍進入皇陵，聲音溫柔又低沉，“我尊重她的想法，不會違背她的意願去将她複活。”
“你果然想過複活她。”唐禦從她的話中獲取了信息。
“我不會那麽做。”
“為什麽？”唐禦逼問，“你自己的願望難道不重要嗎？”
“當然不重要。”秦韶顏轉頭看他，眼中還帶着不解，“我不需要實現自己的願望。”
唐禦和她對視了一會兒，點點頭，“我明白了。”
秦韶顏又不解地看着他的罪惡值噼裏啪啦地往下掉去，很快只剩下了一百多，“明白了什麽？”
“這樣還不夠。”唐禦模棱兩可地回答。
就算強烈的刺激能讓秦韶顏稍稍覺醒那麽一瞬間，接着只要讓她獨立思考一會兒，NPC的全面冷靜狀态就會重新占據上風。
想讓NPC變成人——這個想法簡直太荒謬和狂妄了。
可唐禦還是想試試。
不僅是唐禦，龍繼也躍躍欲試。
他沒有和任風的隊伍一同離開，而是遲了一步又找到了秦韶顏，并且再度頑強地提出了邀請，“不和我一起走嗎？和唐禦在一起的時間想必不怎麽開心，可我知道能讓你高興起來的辦法。”
唐禦對此報以冷笑，他知道龍繼的倚仗是什麽。
不就是龍族在游戲中幾近中立，從來不用想盡辦法去賺取完成度成為游戲的勝者，他就覺得自己和秦韶顏有了相似的目标。
——龍繼和秦韶顏的目标，不誇張地說，根本就相聚了十萬八千裏好嗎？
唐禦的罪惡值仍然停留在168，秦韶顏當然不可能離開他的身邊，最後仍然和之前一樣拒絕了龍繼的三顧茅廬。
龍繼十分失望，但他仍然十分篤定地宣告，“總有一天你會意識到，誰才是你真正的夥伴。”
“我也很期待那一天的到來。”秦韶顏向他笑着點點頭，“一路順風。”
龍繼一愣，抓了抓金色的短發，鬓角靠近耳朵的地方突然閃出了一點金色來，“好、好的，下次再見的時候，我還會邀請你的！”
等龍繼離開之後，人族這邊的星艦也迅速起飛。
經歷了忙碌的幾個月之後突然空閑下來，沒有減員、又完成了大型任務的玩家們終于有時間和心情輕松地聊聊天了。
“剛才那個龍族臉上是不是好像閃了金光？我覺得我眼睛被刺了一下……還是我一個人的錯覺？”
“不是錯覺。”副艦長推推眼鏡回頭給他們科普，“以龍繼的變态程度，他肯定是能化成龍型的那一小批頂尖的龍族。我本來就是這麽猜想的，剛才看見金光才算是确定。能化成龍型的龍族平時很難和普通的龍族區分開來，唯一的方法就是找到他們的逆鱗——普通的龍族是沒有逆鱗的。”
“逆鱗不是龍族的弱點嗎？哪有那麽容易能找到？”有人提出質疑。
“确實很難找，因為逆鱗第一是他們的弱點，第二是因為龍族的性格太過自負。”副艦長神秘一笑，“可當逆鱗非要刷存在感的時候，他們自己也是控制不了的。”
半艘星艦都被他吸引了注意力，這種可以說是秘辛的知識從前誰也沒聽說過。
“龍族一旦高興起來，逆鱗會跟着發光。”副艦長伸出手指點了點自己耳邊的位置示意，“龍繼的逆鱗肯定就在這裏。”
“那我們豈不是已經知道了龍繼的弱點，以後也不用再怕他了？”
“知道他的弱點，和能攻擊到他的弱點，那是兩回事情。”唐禦潑冷水，“他根本不在意暴露出逆鱗的位置，說明也就根本不擔心有人能用這點來戰勝他。”
“唉，唐少将，光是想想又不犯法……龍繼恐怕都跟妖神差不多一個等級了，現在秦韶顏又是虛弱狀态，要是真和他們打起來，我們一點優勢也不占。”
“現在還是先在星域裏飄一陣子，低調做人好了。低調做任務發大財！”
“你們說話小聲一點，”晁玲不滿地做了個比叉的手勢，“秦姐姐還在裏面休息呢！”
這句警告很有用，衆人頓時放輕了音量，走路都輕手輕腳起來。
沒過多久，程素回來了，她緊皺着眉，腳步還有點虛弱，比誰都看起來像個病人。
眼尖的晁玲立刻跳起來，“秦姐姐怎麽樣了？”
程素疲倦地坐到離她最近的座位上，搖搖頭，“系統給她施加的負面狀态太強大了，我不管怎麽治療也跟不上，就算起到減緩的作用，也是微乎其微。”
“大腿倒下了。”副艦長沉痛宣告。
唐禦沉吟片刻，“先讓她好好休息，負面狀态應該是在羅蘭的時候累積的，接下來一段時間無論她想幫什麽忙，都不要讓她動手。那些負面狀态很可能是作為對她插手玩家任務過多的懲罰。”
于是，秦韶顏就這麽睡了一覺又起來的功夫，發現整艘星艦突然變得高度自治，什麽地方都不需要用到她了。
不過在debuff的消減之下，本來就有點每天都昏昏欲睡的秦韶顏也沒有分出太多的精力去關注這些。
人族玩家隊伍在星域中謹慎地航行了好幾天，沒和任何疑似是大批玩家的艦隊正面撞上過，而是盡力地搜尋着另一個值得常駐的大型任務。
這期間秦韶顏雖然沒太大起色，但頭頂的負面狀态還是肉眼可見地少了好幾個，血條的跌落趨勢也一道停止，讓人族玩家們都松了一大口氣。
沒有多久的時間，副艦長就找到了另一個很可能的大型任務。
可唐禦只看了一眼就拒絕了，“再找別的，戰争類的不行。”秦韶顏不能再一次經歷同樣的事情。
副艦長一愣，像是沒明白唐禦在說什麽似的，“秦韶顏那麽強，這種需要武力鎮壓的任務不是最适合由她來提供協助了嗎？像在羅蘭的那一次，很多時候都是靠她的實力才安然度過的。否則任風有龍繼助力，我們最後不一定能完成任務。”
“從綠星離開時的秦韶顏是鼎盛狀态，現在的她不是。”唐禦點了點地圖上的那顆小星球，“如果說現在的她只能發揮三分之一的力量，在第二個大型戰争任務之後，也許就連十分之一都沒有了。”
“……那我再去找找別的任務，要求較低的那些。”副艦長收起地圖，走了兩步，忍不住回頭低聲問唐禦，“唐少将，別怪我多此一舉地提醒你：秦韶顏再怎麽像我們，也只是個NPC，你從來都是我們中最冷靜的一個，不要混淆了這條界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