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光耀準備給客場挑戰角鬥士的休息室小得可憐, 和光鮮亮麗的第一角鬥場根本不是一個畫風。
可夜風也并不介意,對他來說這間小房間也比在紅門角鬥場的卧室要大得多。
他坐了下來,掀起衣服檢查剛才戰鬥中被對方留下的傷口,皺着眉按了按, 又面不改色地把衣服放了下來。
不嚴重, 比起他最糟糕的估計,簡直能算是輕取對手。
就是這些傷得藏好了,不能讓妹妹看到……
他剛剛想到這裏, 門外突然傳來了砰的一聲悶響,好像有什麽柔軟的重物摔在了地上。
夜風立刻站起身來快步走向門口——角鬥場的火熱氛圍總歸是會給觀衆帶來影響,有些瘋狂的觀衆直接闖進休息室裏來也不是不可能的。
但外面明明應該有人把守避免這種情況出現……
夜風一手拉開門,視線立刻對上了兩男一女外來者的組合。他一眼就認出了幾小時前才剛剛見過的司幽和秦韶顏。
他無視了周圍倒了一地格外凄慘的守衛們,動了動嘴唇,眼睛直直看着秦韶顏,“謝謝你。”
秦韶顏訝然, 但很快反應過來對方大概是察覺了她轉移傷勢的事情, “不客氣。”
輕而易舉就處理了這群不長眼睛想阻攔他的守衛, 司幽拍拍手掌,不在意地瞥了瞥夜風, 轉頭問秦韶顏, “看也看完了,可以走了吧?唐禦八成還沒走, 我們趕緊離開是正經。”
就算秦韶顏和司幽隐藏了蹤跡, 就算司幽早就讓部下離開兆武的港口到周邊繞一圈再回來, 但萬一唐禦還是找到了魔族的星艦守株待兔,那也會很麻煩。
“外來者都像你們這麽強嗎?”夜風突然問道。
龍繼立刻嗆聲,“別以為他處理了這些守衛就代表他很強,他是這裏除了你最弱的那個人。”
秦韶顏不得不再度握緊身旁兩位玩家的手阻止他們的再度交鋒。
司幽被她軟軟的手指一捏,頓時怒氣值減半,沒好氣地哼了一聲,看向夜風,“怎麽?第一次見外來者?”
“不,也有別的外來者出現過,可我能看出來,他們和你們不一樣。”夜風搖了搖頭,“我也許有一天能有最普通的外來者一樣的實力,卻永遠沒辦法變得跟你們一樣強。”
司幽嗤之以鼻,“那還不夠嗎?”
“可我想變得比任何人都強,這樣才能保護我想保護的東西。”
在秦韶顏再度大發善心之前,司幽及時地搶白阻止了她,“你想讓我們幫忙?”
“用什麽方法都可以,我想變得更強。”夜風抿着嘴唇向他深鞠一躬,“希望能得到你的幫助。”
在眼前的三人之中,他選擇拜托的對象是司幽。
就算瞎了的人也能看得出這兩名男性對其中女性的維護,再者,戰鬥這檔子事,讓女性來賜教其實多少也有點尴尬。
一直沒怎麽說話的龍繼顯然對他不屑一顧,相比之下,倒是拜托司幽教導自己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司幽哈了一聲,他嘲諷道,“我不是老師,如果想死我倒是可以幫你一把。”
“……我有為此賭上性命的覺悟。”少年咬着牙發誓。
“等你逼近死亡的時候就不會這麽想了。”司幽冷笑着上前一步,突然又一愣,回頭看向和秦韶顏交握的手,一時之間表情顯得有點糾結。
就算慣用手不能使用,要教訓夜風也是分分鐘的事情,就是……
司幽想到一半,突然察覺到秦韶顏松開了自己的手,立刻瞪着眼睛緊緊反握回去,“你幹什麽!想被唐禦找到嗎?”
“五分鐘的時間豁免是可以做到的。”秦韶顏晃了晃兩人交握的手,放任了司幽去發洩堆積好幾個小時的戰鬥**,“去吧,那孩子會讓你驚喜的。”
司幽半信半疑地松開了手,果然發現那股輕飄飄的力量仍然留存在自己身上。
可他再回頭看手牽着手站在那裏的龍繼和秦韶顏,就怎麽看怎麽覺得不爽了。
——那條龍不過也是技能的受惠者罷了,憑什麽擺出一副勝利者的表情來?
但五分鐘的時間一瞬即過,司幽啧了聲,轉頭對上夜風,不耐煩地勾勾手指,“來,讓我看看你有什麽破覺悟。”
夜風試探性地向司幽發起第一波攻擊的時候,龍繼就默契地帶着秦韶顏往後退了好幾步,他的理由很充足,“小心被戰鬥波及。”
事實上,這小打小鬧的戰鬥如果能波及傷到他們,那才是荒天下之大謬。
很可能是整個游戲中最強的玩家,再加上毋庸置疑力壓所有玩家的NPC,就算這顆星球立刻爆炸也未必會對他們造成什麽影響。
司幽輕松拍掉夜風的攻擊,牙癢癢地回頭看了眼龍繼,下定決心等唐禦走後就和這條臭屁的長蟲打個昏天暗地。
和在角鬥場裏的時候不同,夜風成為了主動的那方,他知道自己如果不出擊就永遠不可能找到這名外來者的任何弱點。
可那冠絕兆武的速度,在司幽面前簡直不值一提,他輕而易舉地打斷少年的連擊節奏,提着他的腿将他整個人甩出去扔到了牆上。
夜風悶哼一聲跌落在地,迅速爬了起來,咽下喉嚨口的血腥味再度發起攻擊。
這場戰鬥怎麽看都是一面倒得可憐。龍繼心知肚明,秦韶顏也心知肚明。
但龍繼好奇的是,見不得人受傷的秦韶顏怎麽會放任司幽去和夜風對上,司幽的脾氣在現實世界中是有名的,羅剎一樣的人物,手上四族性命多得數不清,一個興起就直接把夜風殺了也說不定。
“不怕他興致上來了就不管不顧了嗎?”于是他就直接問了。
秦韶顏也如同他所想的那樣直接答了,“我會阻止他。要改變司幽的想法,只有走這條路了。”
司幽的性格說得好聽一點叫好戰,難聽一點就叫作打痛了才能聽話。
“就憑那個原住民?”龍繼根本不看好夜風,“他不是司幽的對手,連他的身體都碰不到。”
誠然,雖然夜風沉着冷靜地策劃了好幾次不同套路的攻擊,但司幽幾乎是沒有破綻地将這些攻擊盡數原路奉還了回去。
龍繼雖然嘴上看不起司幽,也知道他是不可能被區區一個還沒成年的原住民給傷到的。
“就算是你們,總歸也難免會犯輕敵的毛病。”秦韶顏輕聲笑了起來,“生而為弱者……這并不是一種罪啊,龍繼,那不過是你幸運地誕生成為強者的盲點和自傲。”
龍繼皺皺眉,對這句話有些不滿,“命運是一出生就被注定的。”
“正是因為人無法選擇自己的誕生,才不能以自己的立場去衡量其他人。”
“弱者只要有變強的心——”
“夜風不是就有嗎?”秦韶顏轉頭對龍繼做了個安靜的手勢,“五分鐘馬上就要到了。”
龍繼的眉皺得更緊了,他觀察着戰局,确認夜風幾乎已經被司幽打得破破爛爛,也還沒碰到司幽一根頭發絲。他緊閉嘴唇,已經開始思考戰鬥結束後怎麽安慰失望的秦韶顏。
可就在五分鐘的最後十幾秒時間,異變發生了。
見到夜風仍然用同一種大同小異的攻擊方式和角度向自己襲來,司幽煩躁地擡腳就要再度将他踢出去——一點也不懂變通的小子!
要不是秦韶顏這麽看好這小子,她又不允許殺人,他早就——
司幽心底突然一凜,竄過一陣熟悉的危機感。他的腳底還沒來得及和夜風的腰腹接觸,就突然被對方單手抱住。
而夜風早先在戰鬥中被司幽弄得骨折的另一只手,突然從腰間掏出了一柄細長的軟劍。
他手腕一抖,劍芒就直接朝着司幽的眼睛襲去,一點情面和餘地都沒留。
司幽眼底亮起了光來。他在電光火石之間稍稍側了側頭就避開了軟劍,臉側靠近下颌骨的地方微微一痛,顯然還是被劃出了一道傷口。
司幽終于哈哈大笑起來,先前的郁結一掃而空,“不錯,不錯!我不該懷疑NPC的眼光!”他邊說着,邊毫不顧忌地擡手抓住了夜風尚未來得及收回去的劍刃,五指一收就讓夜風動彈不得,“區區原住民居然能傷到我,都有點想動真格的——”
下一秒,秦韶顏的聲音從他背後響了起來,“司幽,回來。”
司幽動作一僵,他惡狠狠地瞪了眼夜風,悻悻松了手,掉回頭去主動把自己的手塞進了秦韶顏攤開的手掌心裏,然後察覺到身上原先覆蓋的那層稀薄的力量逐漸被補給得充盈起來。
龍繼噴笑嘲諷,“你是狗嗎?”
司幽橫他一眼,目光往秦韶顏另一只手上一掃,不言而明:你他媽有資格說老子?
感覺自己一手牽着一只惡犬的秦韶顏頭疼地帶着他們走到夜風面前,“感覺怎麽樣?”
夜風正劇烈喘息着半跪在地,聞言咽了一口口水,把喉嚨裏的血腥氣壓了下去,“感覺……變強了一線。”
司幽哼了聲,對秦韶顏先前的意思也不那麽反感了,“你想讓我教導這小子?那得在兆武停留一段不短的時間。”
“唐禦會離開的,很快。”龍繼慢悠悠卻信心十足地道,“我給他找了點事做。”
“謝謝。”秦韶顏先道謝,又忍不住問,“會很麻煩嗎?”
龍繼笑了笑,不答反問,“人族已經和你無關了,你還這麽關心唐禦?那種沒有心的人,我看着都覺得可怕。”
司幽難得同意了龍繼的說法,“沒幾個人能和他那樣冷血地計算包括自己生命在內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