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秦韶顏并不同意司幽和龍繼的說法。
如果唐禦真的是個冷血到一切都不放在眼裏的人，他就不會有那麽高的罪惡值了。
但在讨論這個問題之前, 大鬧光耀角鬥場後臺休息室的他們得盡快離開這裏。
龍繼和司幽任何一個人的實力都足夠橫掃這個角鬥場, 但既然秦韶顏不想惹麻煩, 他們只能順着她的意思把夜風帶上直接離開了光耀。
在夜風前往紅門競技場和那裏的負責人彙報戰果和領取傭金的空閑時間裏，司幽提出了關鍵問題，“你希望怎麽教這小子？”
“這孩子本性不壞, 戰鬥方面你怎麽教都可以。”秦韶顏想了想, 不放心地補充, “司幽，你不會做多餘的事情是嗎？”
司幽看她一眼，不置可否，“不是我想怎麽教都可以嗎？”
秦韶顏雖然是個慈母心腸，但又不是每個人都能得到她這樣全心全意的幫助，這個叫夜風的原住民一定在某個地方讓她深深喜愛。
這讓司幽稍微有些嫉妒。秦韶顏這會兒明明應該是他的私教！
夜風這個弱得一根手指都能摁死的原住民也就算了, 從角鬥場一路跟到了現在還不肯放開秦韶顏手的龍繼是個什麽情況？
司幽不爽地瞪了眼龍繼, 動作隐晦，沒讓立在兩人中間的秦韶顏發現。
龍繼權當司幽是空氣, “他有什麽能教人的？倒不如把這任務交給我, 為人師這件事情我還算有點經驗。”
司幽冷笑回敬，“你能教他什麽？”
“至少我武力值比你高, 不服打一場？”龍繼朝他勾勾手指，十足挑釁加看不起。
秦韶顏都要頭疼起來了, “你們別吵。”
“沒吵。”龍繼心平氣和地忽悠, “有的人只能用實力交流才能讓他聽懂通用語。”
“他喜歡戰鬥, 和你喜歡正義，沒有任何的區別。”秦韶顏微微皺起了眉，“司幽也不是只用肌肉思考的玩家，你的評價不中肯。”
龍繼挑眉笑了，“這還不夠？他們兩兄弟裏面，思考這項工作，基本都是讓他哥來幹的，司幽嘛……只負責他哥喊哪裏就打哪裏，僅此而已。”
一提起司易，司幽就不說話了，他只惡狠狠瞪了龍繼一眼，出乎意料地沒繼續互怼。
這幅好像被戳中了死xue的模樣反而讓龍繼更加起了興致。
司易？司幽不想讓秦韶顏知道和司易有關的事情？
可司易甚至都沒有成為這一屆被召喚的玩家之一！
就在這時候，秦韶顏無意地觀察到司幽本來就一路往2600逼近的罪惡值又往上跳了十幾點。
對人性的了解實在還不夠的NPC一陣茫然：別的也就算了，司幽剛才連一句話也沒說，罪惡值也能上升？難道這項數值的反饋還是帶延時的？
想到這裏，秦韶顏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放在了龍繼的身上——這名玩家看起來也是并不在意生命的類型，先前在萬唐和羅蘭的戰争中也主導殺死了不少原住民，罪惡值卻穩定得好像被什麽東西定住了似的。
這是不正常的。
龍繼指指自己的鼻子，“為什麽看着我？我和司易司幽還有唐禦可不是一類人。”
司幽搶白，“你難道不是？”
“這話秦韶顏可以對我說，輪不到你。”龍繼一點面子也沒給司幽留，“你和司易兩個人手中的性命少？”
“司易。”這次秦韶顏适時發起提問，“他是個什麽樣的人？”
這話題來得正好，龍繼挑高了眉，興致勃勃地給她科普，“你待在魔族的星艦上，卻沒聽說過司易的事跡？他可是個為了能成功攻打下某個魔族城主的領地，能把城主用議和名義騙出來設下埋伏捉住充當人質的魔族的人。”
“龍繼！”司幽怒喝。
終于真正完整占了一次上風的龍繼充耳不聞，他看着秦韶顏問道，“然後，你猜交換人質的時候發生了什麽？”他頓了頓，像是給秦韶顏短暫思考的時間，但又沒等她回答就接了下去，“他把前來交換人質的城主之子和一名大臣也捉住，三人一同處死，趁亂直接踏平了那塊領地。”
秦韶顏皺起了眉。這樣的敘述讓她有些……用玩家的話來說，生理上的反胃。
司幽的手十分用力地反握過來，好像怕秦韶顏就此松手似的，“那是有理由的。我哥也不是我……”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龍繼嘲諷地打斷了，“那一次動手殺死對方的不就是你嗎？”
司幽猛地轉頭看向龍繼，這一次的表情簡直算得上是兇狠了。
後者只是聳聳肩，對秦韶顏做出了一個“你看我說什麽來着”的表情。
“我很遺憾聽到這些。”秦韶顏輕聲道，“但我很高興見到他現在有所改變。”
龍繼沉默兩秒，“你能忍受司幽的存在？”
“在我認識他之後，他沒有犯過不可挽回的錯誤。”
司幽：“……”他唯二殺的人都被秦韶顏不知道用什麽代價起死回生了，這個兆頭不太好，複活這樣的大招就算是NPC也一定會遇到限制。
這也是司幽最近一直忍着沒殺人的原因。
他知道秦韶顏一定會去救人，可很明顯她的身體已經每況愈下。十層虛弱狀态在身上的她仍然很強，可如果是三十層一百層呢？她會不會漸漸地失去逆天的能力變成一個普通人？
秦韶顏不能死。
至少，在司幽覺得自己還沒有對她失去興趣之前，她還不能死。
龍繼的臉色變得有些凝重，“他以前犯下的錯誤是不可寬恕的。”
“……”秦韶顏擡眼看向他，眼神清澈又安寧，“龍繼，你和我都沒有寬恕他的權利。”
在氣氛變得更加僵硬之前，夜風終于從紅門角鬥場裏走了出來，他的表情并不輕松，但對在裏面發生的事情只字不提，而是道，“接下來一段時間我不會被安排比賽了。”
“我帶他上星艦。”司幽立刻開口，像是刻意地要打破沉默似的，“現在就讓星艦返程。”
龍繼斜着眼睛睨了司幽一眼，知道他是想盡快結束可能會扯到司易身上去的任何話題——這反倒讓他更好奇司易在背地裏究竟打着什麽小算盤了。
另外，順着寬恕和犯錯這個話題繼續說下去似乎只會更加激怒秦韶顏，龍繼不準備繼續下去。
所以他順理成章纡尊降貴地接着道，“再過半小時，你的艦隊就可以返航。”
半個小時的時間不長也不短，秦韶顏想了想，詢問少年，“吃過飯了嗎？”
“午飯吃了。”夜風簡單地回答，态度卻并不敷衍——別說秦韶顏一開始就幫了他個大忙又看起來就是個溫柔的好人，光是憑她身邊的兩名強者都被她制得服服帖帖這一點，他就知道對她越恭敬是越安全的。
“戰鬥的消耗很大，何況你連續經歷的兩場都很高強度。”秦韶顏堅持道，“在這顆星球上，有你特別想吃的食物嗎？”
夜風猶豫了一會兒，沒能對她說謊。他點了點頭，報出了地址，“但我從來沒去過那個地方。”
司幽看看時間，“怎麽走你總知道吧？”
夜風又躊躇片刻才誠實地搖了頭，“那不是我的收入能消費得起的地方，我只是聽認識的人說過。”
“我認識路。”龍繼插着口袋道，“你的收入這麽低？剛才那種級別的挑戰，勝利了之後拿的錢應該不少。你的雇主克扣？”
“不是。”夜風立刻搖頭，“老板對我很好，我是自願将大部分錢交出去維護角鬥場的。”
龍繼嘲諷地看了眼那好像連雨都遮不了的角鬥場，已經開始懷疑這樣一個地方的老板是怎麽成功地做到将夜風這樣明顯高于自身水準的角鬥士留下來的。
而夜風看起來還對他異常忠心和維護。
“哥哥？”有個怯生生的聲音喊道。
司幽還沒什麽反應，龍繼已經擰起了眉。他的目光從紅門角鬥場門口的小孩身上一掃而過，迅速回到秦韶顏的臉上。
果不其然，秦韶顏看着這個穿着補丁衣服的小孩露出了令龍繼不知為何覺得有些熟悉的表情。
像是心軟，又像是悲傷。
夜風回頭兩步抱起孩子，“你怎麽出來了？不是告訴你我有事要離開一段時間，讓你乖乖地等在這裏嗎？”
“我……”瘦小的孩子不安地抓住夜風的衣領，細聲細氣道，“我餓了。”
——秦韶顏最同情弱者。她将弱者的重要度排在普通人和強者之前。老人女人和孩子在她面前是有絕對優待權的。
這三句話在龍繼的腦海中一閃而過，他立刻開口，“那——”
“一起走吧。”秦韶顏接道。
沒來得及趕人的龍繼：“……”這小屁孩都喊了夜風哥哥，看夜風親昵的模樣肯定關系匪淺。
接下來的事情要麻煩了。龍繼看看身旁司幽，見他一臉無所察覺，心中冷笑：愚蠢的魔族，除了司易那個變異之外，關鍵時刻完全指望不上。
“……可以嗎？”夜風猶豫，“我聽說那個地方非常貴。”
“我買單。”司幽終于搶在龍繼之前開口了一次，“不用在意錢的問題。”
“但是——”夜風還想說什麽來拒絕，話出口之前，他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縮在自己臂彎裏、小得有點過分的妹妹，咬咬嘴唇，“謝謝你們。”
留着一頭短發、黑黑瘦瘦的小女孩睜大眼睛看着秦韶顏，“哥哥，這是你和我說過的天使嗎？”
夜風抿抿嘴唇掩飾自己的尴尬，“不是。”只看頭上的角和那漂亮得令人不敢直視的臉，就該知道她肯定不可能是聖潔的天使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