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等秦韶顏找不到夜風問了一句發現他已經離開, 那是一個多小時以後的事情了。
“他去了什麽地方?”
“說是急事要回一趟兆武星。”若蘭小心道。
“兆武?”秦韶顏皺了皺眉,“只他一個人前往?”
“司幽大人派了一名駕駛員載他去的,辦好事之後應該就會回來。”
兆武星上不應該有夜風挂念的事情,除了唯一他留在那裏的妹妹。秦韶顏往星艦窗外看了一眼, 直接将精神力探了出去,逆天地穿越了幾光年的距離抵達了兆武星上, 直奔紅門角鬥場, “看見”了那裏正在發生的一切。
夜風和紅門老板起了争執, 正在追問對方什麽。
“她究竟被送去了哪裏?”
“你就算現在去追也晚了!”紅門老板拂開他的手,看起來好像怕被感染似的, “銀朱帶走的人, 誰也別想從他們手裏再挖出來!”
“銀朱?”夜風難以置信,“您——您真的又把她賣回給了人販子?”
“你跟外來者走了,我養不起多一張嘴!”紅門老板理直氣壯, “反正跟着外來者你也能吃香喝辣, 在意一個跟你沒有血緣關系的妹妹做什麽?”
“我的請求就一條, 請您照顧她長大,就這麽一個!我為您賣命這麽多年,賺到的錢還不夠撫養一個小姑娘到成年嗎?”夜風低吼, “您明明答應了我!”
“我反悔了, 行不行?”紅門老板呸了一聲,覺得自己的運氣實在太差, 被外來者強行拐跑了唯一的搖錢樹, 好在搖錢樹聽話得很, 就算被動了妹妹也不會對他做什麽……
紅門老板剛剛想到一半,領子就被夜風抓住了。他驚悚地擡起頭看向這個在他面前從來都比狗還要聽話的少年,發現對方的眼睛裏帶着血腥氣,“他們走了多久?”
“你、你追不上了!”
夜風氣急,松手把紅門老板直接甩到地上,轉身就往外走去。他曾經就是被人販子帶到兆武星來的,知道他們停留的地方在哪裏。
秦韶顏看完這段就知道了大致發生什麽,收回精神力在星艦內部轉了一圈找司幽的蹤跡,很快發現了剛剛訓練完畢在房間裏洗澡的他。
她這次沒有猶豫就直接進了司幽的房間、又開了他浴室的門,“司幽,我要回一趟兆武星。”
還站在氤氲水汽裏的司幽:“……”
秦韶顏的态度實在太坦然,什麽也沒穿的他簡直不知道自己該露出什麽表情。
“我暫時不能使用空間跳躍,方便的話,能借給我一艘飛船嗎?”秦韶顏繼續道,“魔族不需要遷就我的行動,我一人前往就夠了。”
這是已經暴露了。司幽觀察着秦韶顏的表情,發現她并沒有對自己生氣,頓時心知肚明,“這艘速度最快,我讓他們掉頭——怎麽了?”
他說着,把水關了随意擦了擦身體,半濕不幹地就套上了褲子。
“夜風回兆武星遇到了些麻煩。”秦韶顏頓了頓,問他,“他會兆武肯定是得到了你的許可,走之前說了什麽嗎?”
“有急事,我沒多問。”司幽漫不經心地說着,把T恤往頭上一套就往外走。
這答案很符合他的作風,秦韶顏一時也沒多想,她跟在司幽身後前往駕駛室。
知道司幽計劃的人不多,主副駕駛員聽見司幽調頭的命令後有些驚訝,但效率地照做,彙報,“預計抵達時間二十五分鐘。”
二十五分鐘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秦韶顏坐在座位上,皺着眉将精神力投在光年之外,一路追蹤着夜風的身影。
夜風已經熟門熟路地順着街道穿過人流前往了銀朱的據點。
雖然全星際都是嚴令禁止人口販賣的,但這種暴利行業終歸會有犯罪分子铤而走險,銀朱就是其中的龍頭大佬,當年夜風和妹妹也是輾轉由洗劫了村莊的盜賊轉手賣給他們處理的。
夜風以為在銀朱停留的那幾年就已經是他人生最悲慘的回憶,卻萬萬沒想到一時錯信居然很可能要讓妹妹體驗第二次一模一樣的經歷。
曾經的妹妹年紀太小,又黑又瘦,泥土往臉上一抹就能僞裝成是個男孩子,但稍微長大了一些的她就掩飾不住自己的性別了。
夜風再清楚不過,一個年輕女孩子——哪怕才十歲出頭——被交到人販子手裏之後,會被賣到什麽樣的組織手裏去。
他咬着牙推開面前熙熙攘攘的人群,銳利的目光在四處搜尋着銀朱的蹤影。
人販子們總是有些特點的。比如,一雙已經完全泯滅了人性的眼睛……
沒過幾分鐘的時間,夜風就找到了一個目标,他毫不猶豫地上前三兩下制住對方,顧不得用任何聰明的計策,直接将對方按到牆上逼問,“你們剛買到的人在哪裏?”
對方顯然認得夜風的臉,驚愕了下便給他指了方向,“剛收的貨正在打包……”
打包,就是把買到的人分門別類地登記裝進箱子裏面。
夜風一手刀砍暈了對方,很快又再次沒入人群,朝着那人所說的方向而去。
魔族的星艦就算按照司幽的命令全速前進,也花了二十分鐘出頭才抵達兆武,星艦才在港口勉強停穩,秦韶顏就直接跳下了星艦。
她的身形快得像是一道光,落地的瞬間就消失在了原地。
離門口最近的魔族一陣愕然:也對,這段日子秦韶顏耐着性子和他們對戰切磋看起來很普通的樣子,差點都忘了她一登場就是以一己之力壓倒了所有玩家的人。
被甩下的司幽不滿地啧了一聲,喊了個玩家過來,“上次讓你存的坐标,存了嗎?”
“存了。”對方小心稱是,找出了顆糖給司幽,“請您吞下這個。”
異能這玩意兒,千變萬化,總能有讓人意想不到的觸發方式。比如魔族的這位空間異能者能儲存坐标,但再度激活就需要吞下他的糖果。
味道很不怎麽樣的那種。
司幽皺眉一口吞了下去,幾秒鐘之後就轉換了位置。他回頭看看完好無損的紅門角鬥場,并不覺得意外。
如果夜風的妹妹已經帶走,他沒時間在這裏大鬧一場。
司幽沒有用來找人的異能,他直接進了角鬥場找門口的膽小售票員問了路,對方膽戰心驚地給他指出了人販子落腳的方位。
饒是如此,司幽到的時候還是比秦韶顏晚了一步。
在聞到濃重的血腥氣,又看見驚恐的原住民們和螞蟻一樣往外逃離的時候,司幽就大概知道發生了什麽。
他三兩下就上了房頂,避開人群循着血腥味最濃的方向前去,一分鐘不到就趕到了案發現場。
說案發現場是一點也不為過的,夜風身旁已經全是斷肢殘臂,他自己身上的衣服也被血色浸染,本來還算得上清秀的臉已經看不清五官了。
死的人太多,血流彙在街道兩旁的溝槽裏成了兩條血河。
司幽見過的死人堆比這可怕多了,他掃了眼氣喘籲籲的夜風,直接跳下屋頂走向在一旁觀戰的秦韶顏,“我來遲了?”
走近之後,他才知道秦韶顏為什麽立在一旁不去幫助夜風——她懷裏抱着夜風的妹妹,小女孩緊閉着雙眼,嘴角留下一絲鮮血,但仍然存有微弱的呼吸,沒死。
司幽感覺自己錯過了最重要的戲份。
秦韶顏的手仍然按在小女孩身上,手掌底下閃着綠瑩瑩的光。司幽見過很多次,知道那是她在替別人轉移傷勢。
三兩秒後,秦韶顏的嘴邊也流出了鮮血。
司幽吓了一跳,趕緊檢查秦韶顏頭頂的負面狀态,發現多了一個“咬舌自盡”的debuff,頓時黑下了臉。
無關緊要的人死十個一百個一萬個也無所謂,可秦韶顏——
身旁的秦韶顏将恢複完畢的夜風妹妹塞到了司幽手裏,微微低頭彎腰把嘴裏那口鮮血給吐掉之後,才快步走向了立在血泊中央的夜風。
司幽皺着眉拎住不省人事的小女孩,也往前走了兩步。
只兩步的距離,他突然就察覺到一股無形的氣勢阻擋了自己的步伐。這種氣勢是……力量暴走!?
司幽停下腳步,猛地擡頭打量夜風的表情,果然發現他已經氣息紊亂,七竅都在往外冒血,一幅玩家們力量暴走之後等待死亡時的模樣。
秦韶顏竟然讓一個原住民開發出了理論上根本不存在的“力量”?
雖然夜風掌握得顯然還不夠到家,大概是在被圍攻的時候強行使用力量才會導致這種下場……司幽腦子裏轉了兩三個念頭,見下屬已經追了過來,将夜風妹妹塞給同族,三兩步突破了夜風那稀薄的氣場,阻止了要去治療他的秦韶顏,“這種傷勢是治療不好的。”
像是在印證司幽的話,夜風吐出一大口鮮血,原本勉強站住腳跟的他正面朝下摔倒在了地上,身體開始不停地抽搐起來。
“這不是傷勢,當然就不能轉移。”司幽蹲到秦韶顏身邊,堅決地握住了她的手避免NPC再度自殘,“你只能轉移他身上的外傷,可只要暴走的狀态一時不能解決,傷口會源源不斷出現,你的速度根本趕不上。”
秦韶顏看着他,“那就一直轉移下去。或者用時間回溯——”
“這是活人,那樣的技能能在人身上使用?”司幽打斷她,直接打開智腦呼叫了一名魔族,“放心,交給我。”
秦韶顏沉默兩秒,低聲道,“他等不了。”
她說的是夜風。
通常玩家在力量暴走後很快就會死去,死亡時間取決于玩家的意志力和實力,但最長的也不過就能堅持一兩個小時,夜風的實力在玩家中也處于底層,撐不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