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游戲從來沒有打算讓這裏的居民活下去，秦韶顏。”司易插話點出了秦韶顏最不想面對、但同時也心知肚明的事實, “這只是它牽制你的籌碼, 如果能将你困在這裏接受玩家前仆後繼的暗殺, 那很好，如果不能将你困住, 它就會想別的辦法。”
“顯然很有效。”司幽冷哼, “她一步也跑不了。”
“游戲現在已經這樣了, 找個方法找出漏洞很簡單。”龍繼突然道, “只要能讓游戲短暫癱瘓一瞬間, 秦韶顏就能通過漏洞離開荒夏。”
“你也說了, 游戲是有自我意識的，這很可能騙不過它。”司易搖頭，“這是最後沒有辦法的辦法。”
唐禦若有所思，“我研究過游戲對獎勵任務的判定，如果能擠出半分鐘甚至幾秒鐘的時間，秦韶顏就能離開限制範圍，那之後對游戲來說是個盲區，成功的概率很高。”
“不能百分之百确定, 就只能當作是最後的退路。”秦韶顏不願意拿這個不完全安全的方法去冒險, “修複游戲才是最完美的解決辦法。”
這反而是最大的矛盾。游戲一旦被完全修複，它就會持續進行對現實世界的剝削, 這是唐禦等人無法接受的。
而如果不修複游戲, 秦韶顏也不願意見到虛拟世界毀于一旦。
最折中的方法就是秦韶顏的自我犧牲, 但小會議成員一致否定這個決議。
他們私底下早有過交流和共識, 先把秦韶顏從游戲裏偷運出來——這項工作現在已經完成了——然後趁她不注意把游戲給破壞，一來不會傷害到秦韶顏，二來先斬後奏她也沒有辦法。
問題就是，怎麽把秦韶顏糊弄過去。
幾人隐晦地交換了眼神。
不在這個智商競争圈內的司幽最先清清喉嚨，出人意料道，“不如把他們都先凍起來吧。”
其餘四人和秦韶顏都看向了他。
司幽聳肩，“凍起來之後，他們的新陳代謝就會減慢，從而能夠活得更久，不是嗎？我在科幻作品裏看到過。”
雖然聽起來像是個拍腦袋出來的主意，但幾人想想居然還真有點道理：至少，這個是拖延秦韶顏自我犧牲時間的好辦法。這些荒夏居民被冷凍起來的時間裏，他們能做很多事情。
“首先，我們需要保證這些原住民不在低溫中被凍死。”唐禦迅速将想法落實成計劃，“我能事先将他們深度催眠，保持穩定的生理指标。”
“将所有和冰、水、溫度有關的異能者集中起來，冷凍這裏所有的居民也需要一段時間。”龍繼皺着眉道，“如果我能過去的話……”
鳴越打斷他，“你是金龍，不是冰龍。我和秦韶顏一起的話，三天能将這顆星球上的原住民都冰凍完畢。”
唐禦看了眼鳴越，“可以，你們實力最強，這裏的居民沒有太多時間。荒夏的執行政府那邊我會去交涉，龍繼還要留在龍族，留一部分防範外來玩家的襲擊，剩下的人将居民按照病症的嚴重程度排序，數據即将崩潰的優先冰凍處理。”
秦韶顏看起來也松了一口氣，“這樣就有更多的時間來考慮解決辦法了。”
解決辦法是沒有解決辦法的，小會議成員不約而同地想。
“不過這樣也很好。”秦韶顏笑了笑，将雙手手掌合到一起，“看着曾經針鋒相對的你們現在為了救助一顆星球上的生命而傾力合作。”
直接毀滅了半個上一屆游戲世界的唐禦：“……”
有屠城黑歷史的司幽：“……”
內心已經準備着實在不行就把這顆星球毀之一旦的鳴越：“……”
幾乎能算得上眼前一切罪魁禍首的司易：“……”
嫉惡如仇殺人如砍瓜切菜還不漲罪惡值的龍繼：“……”
短暫的沉默後，不知道是誰先咳嗽了一聲，“那會議先到此為止，大家各自完成自己的部分吧。”
唐禦一出馬，幾乎沒有說服不了的人，荒夏執行政府的負責人當然也不例外。
這下荒夏的傳染病勉強算是控制住了，或者至少說，他們可以暫時轉移秦韶顏的注意力；但公開任務仍然是個留存的大問題。
在零零散散的玩家們試圖前往荒夏尋找秦韶顏的蹤跡撞大運又被擊退之後，他們開始想方設法集結起來進行聯合攻擊。
畢竟，外邊的妖族和一半人族還在虎視眈眈呢。
就為了妖族這事兒，鳴越特地從荒夏離開了一天時間，回來時渾身氣息比平時還冰冷，面無表情地一頭紮到秦韶顏身上抱着她緩和了半天。
小會議成員們表示強烈譴責，但論能讓秦韶顏心軟的能力，誰也比不過曾經以幼年形态和她相處過的鳴越。
最重要的是，現在除了秦韶顏之外，也沒人打得過鳴越。
妖族慫了，另一半人族沒慫，不過好在任風自從被龍繼廢掉之後一直沒恢複過來，沒了大腦和領袖的他們也沒那麽容易發起有力的打擊。
一時間，似乎整個游戲的情況都穩定了下來。
至少表面如此。
三天後，荒夏的最後一名居民進入了冷凍狀态，魔族的參謀官在此人的編號上打了個勾，長出一口氣。
這三天可不是人過的日子，他在魔族的時候都沒這麽冷，簡直讓他回想起了跟着司易從零到有建立魔族政體和秩序的那些時光。
“您去休息一會兒吧？”身旁的下屬建議道，“接下來都是收尾的工作，您不需要親自盯着了。”
參謀官想了想，點頭，“別出岔子了，外圍的巡邏和換班也要注意。”
“明白。”下屬接過平板，目送三天兩夜沒合眼的參謀官晃晃悠悠離開，轉頭走了幾步，撞上了若蘭。
“參謀官呢？”若蘭奇怪地問，“他不是一直在這裏？”
“工作完成之後，大人說覺得有些冷，現在已經回去休息了。”
“也是。”若蘭點點頭，“這幾天他是最忙的人之一，那我過一會再去打擾他吧。”
“好。”屬下微笑着和若蘭揮手道別，快步往一側被高樓擋住的通道走去，手指一動激活了自己的智腦，向一個陌生號碼發送了通訊請求。
對方沒多久就将通訊接了起來，蒼老的聲音帶着無上威嚴，“想好了嗎？”
“我可以和你合作，但沒人能是秦韶顏的對手。”魔族玩家低聲道，“任何人想違背她的意願将她帶走都是癡人說夢。”
“你不是想要除去她嗎？”對方無動于衷，“那你就該自己想辦法擺平。”
“你知道她有多強嗎？”魔族玩家激動地揮了揮手，“更不要提數一數二的異能者們已經全都聚集在荒夏，他們都向着她，就跟着魔了似的！”
“那是你們魔族自己的問題。”
魔族玩家咬牙，“行，你打算坐享其成？沒這麽容易。反正人族和妖族都想要她，我也可以直接找他們合作，相信妖神肯定能提供給我比你更多的信息。”
這下智腦對面的聲音沉靜了下來。
寂靜的空氣是雙方無形的拉鋸戰。
最後，蒼老聲音先退了一步，“對付秦韶顏，除了靠力量戰勝她之外，還有更容易的方式。不久之前，她不是就從你們魔族的艦隊裏主動離開了嗎？當有和她關系密切的人對她提出請求時，她是不會拒絕的。”
“我和她又不熟，陛下跟護眼珠子似的護着她，我連接近她的機會都沒有！”
“動動腦子。”蒼老聲音道，“秦韶顏誕生才多久？她的心智和孩子差不多，沒有比她更好騙的了。想個适當的理由，找對時機，她就會按照你的話去做了。”
魔族玩家咬咬牙，掙紮了幾秒鐘，開口道，“等我把她送上你們派來的星艦……”
“秦韶顏就再也不會出現在司易面前了。”
“……好，我去想辦法。”魔族玩家下定決心，掐斷了通訊後匆匆走出陰影。
他眯起眼睛眺望遠處聚在一起的魔族和人族玩家們，他們正在進行巡邏的班次交接。
這麽多人被捆在一顆星球上，把勝利和生死存亡都抛之腦後，就為了一個虛拟生命體，這不是很奇怪嗎？
虛拟生命的形式在現實世界中也有人進行研究，不日就能發展到和游戲中差不多的地步，到了那時候，想要建造一個什麽樣的虛拟人格不行？
秦韶顏究竟有什麽特別的，能讓陛下都為她做出改變？
游戲本身就是神的屠宰場，“神”的造物當然不可能是什麽好東西，秦韶顏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顆巨大的□□。
無論是游戲世界還是現實世界，都不需要一名高高在上的“神”，無論那指的是殺人如麻的游戲，還是僞善得令人不寒而栗的秦韶顏，因為這是虛假的、錯誤的。
将自己的願望和信念寄托在缥缈虛無的“神”身上本身就是弱者才有的行為。
可他看得清清楚楚，被蒙蔽了的同族——甚至還有其他種族——都是何等狂熱地崇拜、迷戀、追随着那個NPC？
——她只是一團數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