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秦韶顏做了個夢。
盡管是第一次, 理論上的可能性也近似于零……但她确實做了一個噩夢。
夢裏的游戲世界已經化為硝煙, 中樞失效的情況下, 那些星球和原住民都不複存在, 只有被困在一個未知空間裏的玩家們……和她自己。
确切地說, 是兩個她自己。
也許是在做夢的原因，秦韶顏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 不知為何只能以上帝視角俯視着這個空間裏發生的一切，更是只能隐隐約約地聽見空間裏其他人說話的聲音。
詭異的是, 她的意識明明飄在空中，可空間裏面又站着她自己的身體。
另一個秦韶顏臉上的表情和平時完全不同, 冷漠而無情，一雙墨色的眼睛裏好像什麽都沒有倒映出來。
有個看不清面目的人在小聲對另一個秦韶顏說話，“中樞被……活性下降……”
秦韶顏試圖靠近一些，身體卻被定在空中。
面目模糊的路人很快就離開了，另一個秦韶顏則突然轉頭看向她, 玩味地勾起嘴角, “你好啊，我的本體。”
秦韶顏訝然, 看到那是一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面孔，但看起來根本不是同一個人。
“珍惜最後的時光吧。”另一個秦韶顏伸出手臂憐愛地摸着她的臉，“你也只有這些了。等我到來之後, 你所珍視的一切都會被我毀滅的。”
秦韶顏立刻用上全部的自制力讓自己睜開了眼睛, 直視着簡易帳篷的頂部, 長出了一口氣。
她從來沒有做過夢, 根據知識庫來看，夢境應該都是虛假的，至于機制和理論尚未有所結論，但她——身為一個數據體——不應該有做夢的功能。
更何況，這個夢也太過真實了。
秦韶顏撐着床坐起來，扶着額頭喝了一口水。
不過也不是不可能。
自從唐禦将她的數據完整地從游戲中樞裏面取出來之後，很明顯她的身體真實了不少，三天不睡覺居然都會覺得累。
如果鳴越沒騙她，她頭頂甚至頂了個一個“非常需要睡眠”的減益效果。
将水杯放下的同時，秦韶顏決定出去看看外面的情況，希望那幾位反派沒在她睡着的期間又做出什麽大事件來。
這麽想着的秦韶顏剛剛掀開帳篷的簾子，就看見一名魔族玩家匆匆向自己跑來，表情驚惶失措，“秦小姐！陛下他——”
當然了，反派怎麽會安分。
秦韶顏有點郁悶——她不太确定自己感受到的是不是這種情緒——地轉向那名玩家，示意對方緩口氣慢慢說，“司易他怎麽了？”
“剛才龍族來了，說要将你帶走，陛下和司幽大人不答應，和他們打了起來，陛下受傷掉入了龍族的一艘星艦！”
秦韶顏皺起了眉，“戰鬥在哪裏發生的？我沒有察覺到力量碰撞的氣息。”
“就在那裏！”魔族玩家立刻為她指出了方向，小跑着邊帶路邊解釋道，“其中有一條龍好像有空間系的異能，把那片區域封了起來！”
這就說得通了。
秦韶顏舉目朝天際望去，只看見那裏是灰蒙蒙的一片天空，尋常無比，沒有任何戰鬥的痕跡。
龍族有這麽強的異能者？
這個異能的開發方向倒是不錯，可以讓唐禦轉告晁玲往這個方向鑽研試試看，或許能得到靈感也說不定。
“我是剛剛從那片空間裏出來的人，如果由我來帶領您靠近那塊區域的話，說不定能成功。”魔族玩家快速地說着，擦了一把臉上的汗，“請您跟緊我的腳步。”
“司易掉到他們的星艦裏之後，沒有再出現嗎？”
“沒有，所以司幽大人才讓我過來請您。”魔族玩家滿臉焦急地四處尋找着自己剛才離開的入口，“應該就在這附近……秦小姐，快看！就是那艘星艦！”
确實就是無聲無息的，一艘大型星艦突然憑空出現了。
一條銀灰色的巨龍就淩空盤旋在星艦旁邊，它的身長甚至超過了星艦的長度，和鱗片同色的銀色豎瞳朝秦韶顏看來時幾乎像是什麽無機質的非生命體。
但下一秒，它就仰首發出了咆哮聲。
空氣仿佛都震動了起來，秦韶顏下意識地擋在了身旁的魔族玩家身前，“這裏太危險了，你讓其他玩家都退後，我來處理。”
“可是陛下——！”
“我會去找司易的。”秦韶顏頭也不回地和那條緩緩游動着的巨龍對峙，“放心，我會帶他回來。”
魔族玩家不想離開，“可是——”
“可是如果我一開始就沒在那艘星艦上呢？”司易含笑的聲音從身後傳了過來。
秦韶顏忍不住詫異地回過頭來，連巨龍抓住這個空隙向自己撲來都沒在意，“司易？你沒有掉進龍族的星艦裏？”
“全游戲也就你這麽好騙。”司易似真似假地嘆息，“明明對着別人這麽好騙，在我面前倒是精明洞察得有點過頭。”
秦韶顏擰眉望着身旁的魔族玩家，“你別動，我檢查一下是不是有幻術或者精神控制幹擾了你。”
銀灰巨龍張大了嘴咬向跟它比起來只是幾片鱗片那麽大小的秦韶顏，可亞冠都來不及合上就磕上了什麽硬邦邦的東西，堅不可摧的龍牙差點崩掉兩顆，悲鳴一聲蜷起身子拉開距離。
秦韶顏還要回頭對它道歉，“對不起，我現在力量充盈，就算我想受傷也很難——你的牙齒還好嗎？”
巨龍兇惡地瞪視她。
不遠處的真空裏飄着小半顆龍牙碎片。
“抱歉，我替你修複一下吧？”秦韶顏更感愧疚。
“唐禦找你。”司易看不下去了，他上前兩步将秦韶顏拉回來，冰冷的視線從一旁讷讷無語的魔族玩家身上一掃而過，“和公共任務有關，你趕緊過去，不要浪費時間。”
秦韶顏不放心，“這裏交給你了？”
“交給我了。”司易點頭，“……還是你認為，我的實力比不過這條長蟲？”
“你比它強，但戰鬥中也不能完全避免受傷。”秦韶顏用精神力準确捕捉到唐禦的位置，“注意安全——我給你留個祝福。”
她說着，握了一下司易的手。
司易垂眼感覺到一股暖洋洋的力量進入自己的身體，“為什麽別人可以得到你親一下的護佑技能，我就沒有這個待遇？”
他長得實在是太好看，睫毛一蓋下來就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任誰站在他對面都想不起來這就是那個殺伐果決腳下踩着白骨登上王座的魔王。
秦韶顏的抵抗力就更低了。她無奈地踮腳給了魔王陛下一個貼在臉頰上的輕吻，“能不和龍族沖突是最好的。”
“明白。”司易笑了笑，扶住秦韶顏的同時，手指在她腰側微微收緊，過了兩秒才克制地放開，“去吧。”
這半分鐘左右的時間裏，魔族玩家立在一旁根本不敢說話，而巨龍還在吃痛地翻滾——沒辦法，本體狀态的它實在不能用自己的手揉一揉自己的腮幫子。
見到秦韶顏用空間跳躍遠去，司易臉上的笑容冷了下來，“龍族，你越界了。”
“越了什麽界？”龍族甕聲甕氣地說着，不耐煩地甩着自己的尾巴，“秦韶顏是游戲發布的公開任務，不論是誰都能對她出手，你們以為把她護在這顆星球上就能萬事大吉了？”
“這是龍族的決定？”司易打量着巨龍身後的星艦，“還是……你自己的一意孤行？”
“這是為了龍族的榮耀和未來。”巨龍終于停止了翻滾，它沉聲回答，聲音裏透着蒼老氣息，“最正确的決定。”
“輪不到你來做最正确的決定。”司易不容置疑地否定了它，接着看向身旁的魔族玩家，“你也是。”
“魔族不需要秦韶顏！”魔族玩家終于擡起了頭來，像是剛剛積攢夠了勇氣似的，“您為她做出太多讓步了，您從前從來不對任何事情、任何人妥協，是最公正的王，但現在不是了！這都是秦韶顏的錯，只要龍族能控制住她，魔族的一切、包括您和司幽大人在內，都會恢複到從前的模樣，那才能帶着魔族走上鼎盛道路！”
“魔族不需要她。”司易肯定了他的前半句話，又在對方的狂喜神情中補充完了下半句，“但我想要她。”
“她甚至不是真的！”魔族玩家崩潰地大喊，“不需要幾年的研究，您想要什麽樣的虛拟人格玩偶都能制作出來，何必特地關注這一個？”
“我也可以随時複制出另一個你，然後将你殺死，你覺得複制體能替代你嗎？”
魔族玩家一怔，“這……我和她不一樣，我是活生生的魔族！”
“你在我眼裏，遠不如她。”司易轉開視線不再看他，“我不留不聽從命令的下屬。”
魔族玩家臉色一白，原本飽滿緊致的皮膚像是失去了養分似的幹癟下來，像是有什麽東西從他的體內被抽走了一般，“我死無所謂，如果我的死能讓你悔悟過來——”
司易直直向巨龍走去，擲出回答，“不會的。”
兩三秒鐘的時間，那名原先看起來還正值壯年的魔族玩家就變成了一具幹枯的屍體，姿态難看地蜷在了地上。
“時間！”巨龍咆哮起來，“你的異能居然是控制時間流速？這不可能，龍族為了研究開發和時間相關的異能已經花了幾十年，這種異能是不可能存在的！”
“看在你已經回不去的份上，我可以糾正你的誤解。”司易站定腳步，擡頭看向這條不知天高地厚的巨龍，“那只是我的異能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