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伊靈氣得幾乎想要變回龍型甩秦韶顏一尾巴, 但她光是站在秦韶顏面前就已經用盡了自己全部的力氣，想要對她動手那還真是沒這個勇氣。
于是她最後只能插着腰煩躁地在宮如意面前繞來繞去走了兩圈, 才下定決心道，“那我能不能向你提出一個請求？”
“什麽請求？”秦韶顏對未成年人還是一如既往的寬容。
“如果有一天龍繼碰到了生命危機，不論那是什麽情況, 你能不能……去救他？”伊靈望着秦韶顏, 那雙淺色的眼瞳清澈得幾乎看得見底, “不管你周圍有什麽，也不管龍繼是不是罪有應得，你都要去救他, 把這作為第一重要的選項。”
她一口氣說完，臉上露出幾分忐忑之情, 像是也知道自己的請求實在太強人所難似的。
“我不能答應你。”秦韶顏遺憾地告訴小姑娘。
“可是這樣龍繼不是就太可憐了嗎！”伊靈不由自主地提高了聲音，“他那麽喜歡你！龍族一輩子都只會有一名伴侶, 如果你死了, 他就——”
一條金色巨龍從天外飛來, 險之又險地把伊靈一尾巴卷住扔了出去。
“什麽都沒有！我什麽事都不會發生！”金光一閃，龍繼慌慌忙忙地化作人形落到地上, 慶幸于自己成功阻止了伊靈的禍從口出，要是真讓那丫頭說出來，他還怎麽做人？
他想把秦韶顏留在自己的龍巢裏，但可不是現在馬上。想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正是因為不能過早地把秦韶顏推離自己身邊, 他才不能把自己所想給說出來。
伊靈在半空中就化成龍型穩住了身形, 氣得朝龍繼張牙舞爪了半晌, 像是在示威。
龍繼無視了她，半拖半拉着秦韶顏往龍巢裏面走，“別理那瘋丫頭，她野慣了，對誰都沒大沒小的。”
“她很喜歡你。”秦韶顏回頭看着伊靈往遠處遠去，背影看着都氣呼呼的，心中頓覺柔軟，“是我沒有達到她的期望。”
龍繼壓根就沒敢問伊靈對秦韶顏的期望是什麽，他擔心秦韶顏已經知道得太多了。
當天秦韶顏沒能找到任何機會去地心探險，龍繼擔心伊靈去而複返，沒離開過秦韶顏身邊，守着她入睡之後才自己也變回龍形盤着将她圈在中間睡着了。
秦韶顏原本想着自己可以晚上趁着龍繼不注意的時候再偷偷溜出去查看龍牙星的地心裏究竟藏了什麽東西，沒想到睡着之後又遇見了意外狀況。
她又做夢了。
秦韶顏還清晰地記得自己上一個夢中見到了另一個完全不同的自己，那個“自己”甚至還和她對話了。
而這一次，夢境裏的人也又一次和她說話了。
那是個背後生着翅膀，渾身都散發着白色聖光的女人，她的面容仿佛被蒙在了一層白色面紗後面，看不真切，卻又令人莫名心生敬仰。
她輕輕扇動着翅膀停在空中，朝秦韶顏伸出了手，聲音悲憫，“這個世界馬上就要毀滅了，只有你才能拯救它。”
“要怎麽做？”秦韶顏問。
“為了大多數人的存活，你必須犧牲小部分人的生命。”她的話語聽起來十分悲傷，“這是一個艱難的決定，但總有人要做出這樣的決定，我希望那個人是你。”
“但生命沒有高低貴賤。”
“如果只用四個人的生命來換回這個世界中幾十億原住民的性命呢？你也覺得這個等式不夠劃算嗎？”
秦韶顏擡頭看着對方面孔的位置，“那不是我能做的決定。如果非要犧牲某個人的性命，我只能替我自己作出回答——随時都可以。”
“你的答案令我感到難過。”女人抽泣起來，“如果你不盡快做些什麽，這個世界裏的生命就會焚燒殆盡了，每一分每一秒的拖延，都是在殺死他們。”
“我會想辦法讓游戲恢複運轉的。”秦韶顏輕出了口氣，像要将那種壓在心頭的郁結也一塊兒吐出來似的，“盡我所能，不論代價。”
“我已經告訴你代價了，就是四個人的性命。”
秦韶顏看着她，恍惚之間已經猜到了那四個人的身份。
“他們是玩家中的不穩定因素，也是破壞了游戲中樞的罪魁禍首，不能再這樣放任他們下去了！”女人的聲音變得有些急切，“沒有時間了……”
她的話只說到了一半，接下來就好像斷電了的玩具似的，聲音逐漸變小，身影也跟着慢慢淡去消失。
秦韶顏從夢境中蘇醒過來時，天已經亮了。這短短的夢境消耗了她一整個晚上。
第二天，秦韶顏仍然沒有找到機會去地心探險，那個夢也仍然再度出現。夢裏還是那個哭泣的女人，她還是在勸說秦韶顏獻祭她指定的四名玩家。
小會議團體明明有五個人，游戲排除了誰呢？
秦韶顏有些好奇，于是她就問了，“那四個人是誰？”
“人族的唐禦，魔族的司易和司幽，以及妖族的鳴越。”女人驚喜地問，“你做出決定了嗎？”
排除了龍繼……是因為龍族和游戲關系十分密切，而龍繼又是下一任龍族領導者的原因嗎？“不，我不會取走任何人的性命。”
“可你遲遲不肯向他們下手，就是在變相殺害其他無辜的生命……”女人嘆息。
秦韶顏不為所動，“請你不要混淆我的規則和标準。”
“秦韶顏，看看生靈塗炭的大地吧……你會懊悔的。”
第三天，秦韶顏問神秘女人，“你是游戲的一部分，為什麽不直接對我下達命令呢？就像一直以來做的那樣。”
神秘女人像是沒想到秦韶顏會這麽問似的，愣了一會兒才回答，“游戲現在的功能關閉了絕大部分，不能再像以前一樣完整運轉了。”
——如果沒有任務，那也就代表着一切都沒有保障。
即使她真的殺了那四個人，也許游戲世界也得不到拯救。
秦韶顏更加堅定了自己不受蠱惑的想法。
可她越是堅持，神秘女人就越是糾纏不休，自從秦韶顏來到龍牙星之後，神秘女人沒有錯過一個晚上過，永遠都在秦韶顏的夢境裏等着她，用靡靡之音腐蝕她的神經。
秦韶顏只能在白天想辦法去地心探險，另一方面又在整顆龍牙星的範圍內尋找足夠強的玩家，寄希望于對方能夠成功殺死自己。
可當龍繼幾乎是寸步不離地守着她時，這些任務都有些難以完成。
足足過了五天，秦韶顏才第一次去到了地心，她試着伸手觸碰了一下那個奇怪的帶刺球體。
下一刻，綠光突然綻放開來，将秦韶顏包裹了進去，像在吃一顆糖果似的。
秦韶顏沒有反抗，她察覺到這股力量是沒有惡意的，因此順從地進入了綠光之中，聽見了一聲斷斷續續、難以辨別的輕喚。
“來我這裏，我的孩子……”
秦韶顏耐心地辨認着話語的方向，在瑩綠色的光芒裏循聲而去，逐漸靠近了聲音的來源，那是一團凝聚得更為密實的綠光，幾乎已經有了膠體的質感。
她伸手将懸在半空中的綠光掬到手心裏，小心翼翼地将精神力探了進去，卻沒有再得到任何回應。
綠光好像已經消耗完了所有的力量似的安安靜靜躺在秦韶顏的掌心裏，可秦韶顏的精神力卻能察覺到像是被羊水包裹住般的安心感，仿佛回到了母親懷中那麽惬意。
她還想要再探查一番，可在龍牙星表面布下的警戒技能已經在告知她，龍繼馬上就要回到龍巢了。
秦韶顏只能松開手将綠光放歸空中，退出了這個綠色的空間。
那些溫柔的力量并沒有阻攔她的離開，而是和之前一樣，一閃一閃地懸在地心中央。
而與此同時，夢境開始變得有些難以忍受了。
或者說，夢境已經開始不單單是夢境了，神秘女人開始入侵秦韶顏醒着的時間，如果不是知道自己不可能生病，秦韶顏都要生出“這是不是我的幻聽”的想法來。
有一個人在你耳邊不斷念叨重複着你無法接受的觀點，即便你本人意志堅定，也多多少少會覺得難以忍受的。
秦韶顏就發現了自己已經受到了影響。她還記得第一次做夢的時候見到的另一個自己，渾身冰冷，好像随時都能出手取走任何人的性命，不帶絲毫憐憫。
與其說和她不同，不如說，那是一個和她完完全全性格相反的存在。
秦韶顏一直是這麽認為的，但現在，她沒有那麽确定了。
暴戾的情緒開始像□□一樣蔓延她的神經和大腦，讓她忘記了自己來龍牙星的初衷，反而越來越頻繁地開始思考神秘女人的提議。
要知道，被困在游戲中的可不止那些原住民，游戲一旦毀滅，就連游戲裏仍然活着的數以千計的玩家都會跟着送命。
如果只殺死四名玩家就能換來其他人快快樂樂地活下去，這難道不是個很劃算的等式？
只不過……是小小的犧牲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