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龍繼意識到秦韶顏不對的時候, 還是因為伊靈一句無意的提醒。
秦韶顏知道自己狀态不對，在有意識的時候會刻意控制自己的思維想法避免讓接觸她的人察覺，但在睡夢中時，事情就棘手得多了。
伊靈這天照例來拜訪秦韶顏，臨走時奇怪地問龍繼, “秦韶顏是不是好像有點心情不好啊？”
秦韶顏心情不好？
秦韶顏有沒有心情這個概念都還是個問號。
“你從那裏看出來的？”
“感覺。”伊靈皺皺鼻子，“女孩子的直覺啦, 你這個男人是不會懂的。是不是你惹她不高興了？我爸說了, 女孩子要靠甜言蜜語哄的，龍繼你行不行？”
這個時候龍繼當然不可能說自己不行, “當然。”
“那你快去安慰她吧。”伊靈轉了個身, 蹦蹦跳跳地往自己的龍巢方向跑去——她的龍巢架構複雜, 到現在還沒完成呢。
龍繼回頭謹慎地觀察了一會兒秦韶顏，沒發現任何異常，最後多長了個心眼，晚上沒睡死, 留了幾分注意力在秦韶顏身上。
結果半夜，他就被秦韶顏身上陡然升起的黑暗氣息給驚醒了。
那些氣息就像是原先被封在秦韶顏身體裏似的, 終于找到了幾條裂縫, 就迫不及待地從裂縫之中洩露了出來向外擴張。
龍繼一個翻身起來就要釋放神聖光芒驅逐這些看起來十分邪惡的力量, 但秦韶顏的本能反應比他更快, 她的力量自然而然地透體而出, 像是一張巨網将那些黑色霧氣給攏了起來, 最後硬是擠回了她的身體裏。
龍繼立刻皺起了眉, 想也知道剛才那一幕根本不正常。
秦韶顏這個幾乎能用光風霁月來形容的NPC，身上怎麽可能會感染那種比魔族還邪惡的氣息？
他試着摸了摸秦韶顏的頭發，見她沒有醒來，才動作緩慢地釋放了一個淨化技能。
可技能沒有産生任何效果，就好像剛才他看見的一切都是幻覺，而秦韶顏的身體裏也不存在任何邪惡力量似的。
龍繼一口氣試了好幾個治療和驅散技能也沒能弄明白是什麽事情，正準備掏出靜音多天的智腦無情地将其他四人吵醒時，秦韶顏像是睡得很不安穩似的動了動。
龍繼的動作停了下來，他确認般地俯下身去，将耳朵離秦韶顏更近，他剛才好像聽見她說了什麽。
“我不能……殺死他們……”秦韶顏喃喃地說，“他們和其他人一樣是無辜的。……不，你無法迷惑我。”
龍繼側耳越聽越皺眉，等秦韶顏再度安靜下來之後，他将她放在柔軟的金沙上，走了大半個房間，使用了靜音法術之後才再度激活了小會議。
會議接通得比他想象中要快得多，就好像這根本不是半夜而是所有人的工作時間一般，二十秒不到的時間，小會議所有成員全部上線。
“你還知道出現？”司幽怒視着龍繼，“你以為躲在龍牙星，我就找不到你？”
“你不是我的對手。”龍繼無視了他，“你們有收到任何來自游戲的聯絡嗎？”
唐禦的腦子轉得比誰都快，“秦韶顏出現了什麽異常？”
龍繼看着眼前光幕裏的四個人，不動聲色道，“她做了噩夢。”
“秦韶顏有做夢的能力嗎？”司易從根本上質疑這個問題。
“原住民都能，她為什麽不能？”龍繼抱起手臂，眼神十分挑剔，“她的夢話我沒有聽得太仔細，但很确定夢境的內容是要殺死你們四個。”
司幽冷笑，“這是你的想法吧？”
“除了鳴越，我想殺你們很容易，不過一直沒有動手罷了。”龍繼的姿态比他還高，“秦韶顏之前說過，游戲可能在龍牙星上藏了什麽東西，也許是那個影響了她。”
“你找到那是什麽了嗎？”鳴越終于開了口，他說到底也只關心秦韶顏的身體。
龍繼搖頭，“問題就在這裏，我找不到。很顯然只有秦韶顏能察覺到它的氣息，龍族來到這裏這麽長時間，誰也沒有發覺過異常。”
“那我們得先找到那件東西。”唐禦開門見山道，“這是你一個人乃至整個龍族都做不到的事情。”
“或者，我可以直接按照她的夢話內容把你們都殺了，看看她說的‘獻祭’是怎麽回事。”
龍繼的話頓時讓小會議的氣氛都變得緊張起來。他們這個臨時聯盟看起來很穩固，實際上風一吹就能倒，而這陣風，似乎已經吹過來了。
“如果真有某種力量在煽動秦韶顏殺死我們四個，那大概率是游戲在作祟，我想這點大家應該都認同。”唐禦不慌不忙道，“但我們也應該都記得，游戲一直在試圖殺死秦韶顏。”
在被龍繼用冰冷視線盯着的同時，唐禦也沒多看他一眼，他不緊不慢地掀開蓋在身上的毯子站了起來，從身旁調出星域地圖，“龍繼，你應該還記得任風吧？他是被你親手廢掉的人。”
“無名之輩。”龍繼還記得那個想借助他的力量摧毀唐禦的人，可惜，算來算去誰也沒算到秦韶顏堅定地站在了唐禦那一邊。
羅蘭星一役到了最後，龍繼還算是抽身及時離開了，但任風可沒那麽好運，他的游戲剛開始沒多久就已經提前結束。
雖然他的屬下們仍然忠心耿耿地保護着他，令他一直存活到了現在，但任風理論上應該仍然是一個接近植物人的狀态。
龍繼當時也沒有下死手，任風一旦離開游戲就會恢複正常，這也是那一半人族玩家至今沒有來找他拼命的原因。
不過游戲持續得比所有人先前的預計都來得長，急轉直下的游戲進程也是除了魔族少部分玩家之外沒有人事先預料到的……唐禦在忙碌之際，仍然讓自己的副艦長對任風那邊的情報留了個心眼。
這一點點微不足道的關注就讓他獲得了十分重要的情報。
“任風已經醒了。”唐禦肯定地說，“是游戲将他喚醒的。同時，游戲還給他單獨提供了一個任務，就像秦韶顏以前會接到的那些一樣，只有特定的人才能收到。”
司幽按捺不住地問，“什麽任務？”
其他人雖然沒有問出口，但心中已經猜到了那個任務的內容。
唐禦在這個微妙的時候提起任風，那一定是因為和秦韶顏有關。
“游戲已經秘密挑選出了玩家中的強者，向他們單獨發布任務要求他們殺死秦韶顏。”唐禦看着龍繼，“你到現在還覺得殺了我和這三個競争者是一條可以嘗試的道路嗎？”
“如果龍繼真的這麽做，我們五個都會重傷瀕死。”司易反倒笑了起來，“那時候，秦韶顏就是孤身一人迎接各種來自暗處的威脅了。”
“另一方面，如果游戲真的有能在精神方面幹擾秦韶顏的辦法，它一定用上，因為這是使她暴露弱點的方法之一。”唐禦補充道，“秦韶顏理論上是強到幾乎殺不死的生命體，別忘了她的虛弱狀态有多強。”
“游戲現在應該很衰弱。”鳴越突然說道。
“對，我也是這麽想的。”唐禦點頭贊同鳴越的意見，“否則它能有很多方法來對付我們和秦韶顏，而不是拐彎抹角地使用這種挑撥離間的計策。”
“秦韶顏不能待在龍牙星了。”司易居心叵測提議，“鑒于那股正在蠱惑她的力量就在那裏。”
龍繼沉下了臉，“不行。”
關于秦韶顏的歸屬問題險些就要再爆發一輪争吵，是游戲的再度公告讓他們不約而同地停了下來。
“——全體玩家注意，由于不可抗力因素，獎勵任務系統正式關閉，已經觸發的獎勵任務将不會受到影響。”
這條公告重複播放了三遍，雖然在深夜響起，但絕大多數的玩家很快就會口耳相傳得知這個消息。
“我們沒有退路了。”唐禦冷靜地說，“現在四族的完成度距離滿值還相差很遠，而獎勵任務系統一旦關閉，就代表不會再有玩家獲得新的完成度。”
“……而有人獲勝是唯一終結游戲的方法。”司幽低聲接上唐禦的話，第一次完全跟上了他們的思維，“游戲在逼迫所有人将矛頭對準秦韶顏。”
一天決不出獲勝者，所有玩家就将一天被困在這個該死的游戲裏。
再也不能通過獎勵任務來累積完成度，玩家們別無選擇，只有想辦法去完成之前要求殺死秦韶顏的那個公共任務。
這已經是圖窮匕見的一招。
“秦韶顏不能走，龍牙星至少不是普通玩家敢來的地方。”半晌，龍繼才開口說道。
司易嘲諷地勾起嘴角，他居高臨下地看着龍繼，“擁有最多強力玩家的，不正是龍牙星嗎？”
司幽頓時反應過來，“不知道有多少龍族玩家已經秘密接到了殺死秦韶顏的任務！”
鳴越不耐煩地站起來打斷了他們的對話，“我現在就去龍牙星找她，也許我還能找到龍牙星上藏着的東西。”
“你如果來，會被龍族群起而攻之的。”龍繼皺着眉阻止他。
鳴越的動作頓了頓，他看向鏡頭，一字一頓，“我鳴越什麽時候怕過龍族？”
他說完，就退出了通訊，顯然根本沒打算接受任何反駁的意見。
“我建議你安撫好龍族，否則鳴越真的會一路殺進去。”唐禦隔岸觀火地提醒，“我會監視任風的動向并且轉告你們，秦韶顏的數據在我這裏也很安全。”
司易迎着他們的目光笑了笑，突然說道，“我有一個計劃，不知道你們能不能協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