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至少我的數據是安全的。”秦韶顏只能用這個來安慰自己。
“你的數據？”四雙眼睛都看向了她。
秦韶顏不明所以, “對, 我的數據，唐禦從中樞裏完整取出了我的數據，但他一直不願意交給我，擔心我魯莽行事。”
唐禦的這點擔心已經不是衆人關注的重點了。
二號唐禦不自覺地抓住了秦韶顏的手, “你确定，他已經完整地将你所有的數據都取出來了？”
“據他所說，是這樣的。”秦韶顏點頭。
“六個中樞的位置，他都找到了, 沒有受到任何幹擾？”
“對。”秦韶顏再度點頭, 意識到了問題所在，“你們所在的世界，都沒能成功将我的數據取出嗎？”
“去盜取你數據的計劃是幾乎每個世界都存在的，但完完整整成功了的……我只見過這一個。”鳴越喃喃地說着，忍不住向秦韶顏靠了過去, 像是想在她身上汲取一些溫暖似的, “可能……”
他沒有把話說完, 而是跟當年一樣将腦袋輕輕地放在了她的肩膀上。
秦韶顏也很習慣地擡手順了順鳴越的頭發，耐心地詢問他，“怎麽了？身體不舒服嗎？”
鳴越默不作聲地搖搖頭。
司幽看得大為不爽，他用力地拍了拍地面，“就算拿到了完整的數據又怎麽樣, 難道還能比這個唐禦的世界走得更遠嗎？如果成為了游戲的動力源, 她就會走向同一個結局！”
“但我們可以在現有的基礎上避免這一點。”唐禦迅速地說道, “只要不讓游戲存活下來就行了。”
秦韶顏想發表點什麽意見，但唐禦轉頭對她做了個安靜的手勢，“我知道你覺得游戲世界裏的一切都是生命，但事實上，游戲創建他們只需要一個念頭。如果你還是覺得不舍，我可以再告訴你另外一件事情。”他頓了頓，問秦韶顏，“你想知道嗎？”
“……想。”秦韶顏雖然有些不祥的預感，但還是堅定地點了頭。
“進入游戲的玩家，就像是深海裏的獵物。而游戲，就是用自己的力量捏一些看起來十分真實的魚餌來捕獲獵物的掠食者。”唐禦打了個比方，才說出結論，“之所以游戲會發布那麽多自相殘殺或者十分危險的任務，究其原理都是為了讓玩家盡可能快、盡可能多的死去。”
“游戲的養分可以是現實世界的各種資源，但那對它來說就和沒有味道的雜草一樣。”司易接過了話茬，他在他的世界裏也鑽研深入到足夠做出這一判斷，“只有高等智慧生物的性命才是它最喜歡的食物，所以三千多名玩家進入，能活着出來的也只有幾十人。”
秦韶顏的視線來回在唐禦和司易之間轉了一圈就确認他們沒有在說謊騙自己，“如果真是這樣……”
真是這樣她又該如何呢？
秦韶顏咬住了嘴唇。
“但你是最有可能獲得勝利的，所以我覺得你應該會去。”司易笑了笑，“我的世界毀滅得太早，就算你跟我走，也有很多糟心麻煩事，還是算了吧。”
“哈？”司幽立刻跳了起來跟這位既是他哥又不是他哥的人劃清界限，“我好不容易找到一個活着的秦韶顏，打死我也不會讓她跑了的！”
“等等，你們別吵……”眼看氣氛一下子又變得劍拔弩張，秦韶顏趕緊出聲阻止他們。
“我不希望你回去。”鳴越坐直了身體，輕聲打斷了秦韶顏，“但我想讓你去做你想做的事情，也從來不曾阻攔過你。”
秦韶顏說到一半的勸解之語頓時都卡在了自己的喉嚨裏吐不出去了。
三人都表明了态度，将視線落在了一語不發的唐禦身上——很顯然，在場除了秦韶顏的四個人中，唯一沒有挑明立場的這個唐禦才是實力最強的人，他才能決定戰局的走向。
可唐禦沒有立刻說出自己的決定，而是拍拍屁股站了起來，“要做決議的話，似乎還少了一個人。”
“龍繼？”秦韶顏下意識地吐出了第五個人的名字。
但龍繼并沒有立刻出現。
“你知道為什麽龍繼沒有立刻出現在這裏嗎？”唐禦也不急，而是轉頭問秦韶顏。
“不知道。”秦韶顏誠實地搖搖頭，伸手被鳴越從地上拉了起來，“為什麽？”
“因為像我一樣在外游蕩搜尋着秦韶顏的唐禦有很多，司易司幽鳴越都有很多，唯獨龍繼不是。”唐禦的嘴角露出一絲冰冷的微笑，“幾乎所有的龍繼，都在你死之前就死去了，還活着的龍繼太少，找到這裏也要花費不少功夫。”
他的話音剛落，一道挾帶着怒氣的金色龍息就從天而降向他迎頭劈了下來。
唐禦動也沒動，擡頭看了一眼，身上自動亮起一層銀藍色的防護罩，将那道攻擊擋了下來。“總算出來了。”
盤旋在半空中的金色巨龍冷眼看着他，“唐禦，你的廢話太多了。”
“而你的膽子太小了。”唐禦不避不讓地挑釁他，“在夾縫裏躲了多久？就這麽不敢見她嗎？”
“不用想着激怒我。”巨龍從喉嚨裏發出低沉的咆哮聲，“無論她要做什麽，我都支持她。意見是三比二，你輸了，唐禦。”
戰鬥一觸即發，秦韶顏飛快地轉動着大腦思考應該如何讓他們停下自相殘殺——這萬一是個游戲安排的陷阱該怎麽辦？
可她還沒想出對策，唐禦就轉頭朝她伸出了一只緊握的拳頭。
秦韶顏下意識地攤開手掌想要接住他藏在手掌心裏的東西，卻在那一小塊水晶模樣的碎屑掉到自己手裏時驚訝地睜大了眼睛——她被限制住了活動！
在數據完全獨立于游戲之後，秦韶顏已經是不折不扣無敵的存在，可這一塊水晶碎屑裏的力量似乎是屬于她自己的，而且又是特地為了禁锢她自己而制作的，在她毫無防備的情況下居然克制住了她的行動能力。
這下他們如果真要打起來，她就來不及出手阻止了！
唐禦轉過頭，朝空中的龍繼冷笑一聲，“這可不是投票選舉。”
出乎意料的，即便是三打二的局面，戰鬥也是壓倒性的。
雖說司幽和唐禦站在同一邊，但司幽根本沒插上什麽手，他甚至還幾次差點被唐禦的子彈射中要害——這個人族根本就沒打算讓秦韶顏以外的任何人活下來！
呸，什麽同盟，反正最後能帶秦韶顏離開的只有一個人。
司幽啐了一口，再度加入戰鬥的時候反而是幫着其他三人針對唐禦。
但這也只是稍微将戰鬥的時間拖延長了一點而已。
唐禦只花了一刻來鐘就将其他四人打倒在地，他做得很仔細，每次找到空隙或者将一人擊倒，就會過去在對方的要害上補一刀，确保對方的死亡。
龍繼和唐禦纏鬥得最久，龍角都斷了一邊，但最後還是被唐禦的匕首刺入了頭顱之中。
随着龍族的悲鳴聲，戰鬥落下帷幕。滿身是血的唐禦回過頭去，看向了仍然處于禁锢狀态中的秦韶顏。
即使目睹了這樣的場景，她的目光中也沒有憎恨和厭惡，充滿那雙美麗眼瞳的只有像是恨不能由自己代為死去的悲傷。
唐禦彎了彎嘴角，真正地笑了出來。他将幾乎用廢的匕首扔到一旁，能量耗盡的槍支也随手扔下，走到秦韶顏面前時，他輕聲道，“喊我的名字，秦韶顏。”
“……唐禦。”
這兩個字出口的一瞬間，身上纏繞着的無形鎖鏈就被松開，秦韶顏也同一時間恢複了行動能力。
唐禦不由自主地朝她伸出了手，像是想要碰一碰她，但在看見自己幾乎剛在血池裏浸泡過的手之後，又往回收了過去。
可下一刻，秦韶顏反握住他的手，毫不猶豫地發動了傷勢轉移的技能。
唐禦阻止都來不及，身上的疼痛就像是幻覺一般離開他的身體，一身輕松的他忍不住苦笑起來，“你從來都沒有變，改變的只有我們。”
“哪怕只能救一個人——”
“不，”唐禦溫柔地打斷她的話，“我替你走完了九十九步，現在輪到你走最後一步了。”
他将秦韶顏的手掌移動到自己喉間，注視着她的眼神一分一毫的動搖也沒有。
秦韶顏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她立刻将手往回抽去，“我不想殺你。”
“如果我自殺的話，就不能滿足你離開這裏的條件了。”唐禦輕聲安慰她，“不是你要殺死我，這是我自願的。”
“那也不能成為奪走誰性命的理由！”
“拜托了，這是我……唯一的願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