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想要扳倒游戲，很重要的一點就是要先了解：游戲不是無敵的。
就像曾經所有人都以為游戲世界和現實世界是隔絕的, 但司易還是找到了方法将兩界鏈接起來, 甚至創造出漏洞讓游戲第一次進行了玩家擴招。
現在, 他們要故技重施一次。
唐禦手中就握着秦韶顏的全部數據，獨此一份，如果遭到破壞, 誰也不知道之後會發生什麽。而唐禦就準備以此為籌碼豪賭一把。
當他從晁玲的空間之中将這六塊碎片取出來之後，游戲應該就能感應到這些碎片所在的位置了。
沒有比這更容易的、殺死秦韶顏的方法了。
尤其是……當游戲認為這是它最後一次有機會接觸秦韶顏的數據時。
“這就是司易打通兩個世界的方法？”唐禦站在刻印十分複雜的魔法陣前, “一旦用那塊黑石激活, 就能在兩個世界之間互相傳送物品、信號，乃至于活物, 對嗎？”
參謀官沒點頭, 他推了推眼鏡, “理論上如此, 陛下也是通過這個方式才進入游戲世界, 但最重要的是傳輸物品的能量值——一開始, 我們只能偶爾接通智腦，再後來一步步進展到活生生的魔族。但是唐少将, 我們都清楚, 你手中這六片東西蘊含着的能量比三千六百名玩家加在一起都要多。”
“但可以一試。”唐禦左耳進右耳出, 他蹲下身去, 下令, “發動吧。”
龍牙星。
在深入了地心之後, 鳴越已經能聽不見地面上鏖戰的聲音了。龍繼很強, 但也不會是那個持有和秦韶顏相同實力女人的對手。
但實力更強一個階段的鳴越卻不能去協助龍繼，因為他是除了秦韶顏之外唯一一個能察覺到地心有物體存在、也有能力潛入其中的人。
鳴越參加了二十屆的游戲，一次都沒有落下，能快速地辨別出任何屬于游戲的制造品。
比如，龍牙星地心那團古怪的綠色光芒。
一開始發現這團東西的時候，鳴越和其他人一樣假設這就是讓秦韶顏陷入沉眠之中的東西，可某一天，他突然發覺了不對。
為了了解這綠油油的玩意兒究竟是什麽，鳴越想盡方法從地心取了一塊樣上來，而當他帶着這塊樣品接近秦韶顏時，秦韶顏身上的生命氣息頓時強盛不少；當他帶着樣品遠離，反之，黑暗氣息增強。
這是對秦韶顏有益的，至少鳴越認為這值得一試。
于是在龍繼和司易抛頭顱灑熱血、司幽和唐禦給游戲下套的時候，鳴越悄悄帶着沉睡不醒的秦韶顏潛入了地心，将她帶到了綠色的毛刺團之前。
淺綠色的光芒似乎看起來暗淡了不少。
鳴越單手抱着秦韶顏，想了半晌，持起她的手觸碰光球，接着，好像有什麽力量從他腳下一拽，兩人瞬間就進入了另一個空間之中。
這個空間內部也仍然是同樣的綠色。鳴越先前試過多種方法都沒能激活它，顯然秦韶顏才是唯一的鑰匙。
秦韶顏還是沒有醒來，鳴越探索空間內部沒有任何收獲，只能抱着秦韶顏往前走去，寄希望于能夠找到什麽讓她蘇醒的契機。
每遲一分一秒，她所珍視的那些生命都會飛速消亡。
外面那個“秦韶顏”可不是什麽心慈手軟的存在。
不知道走了多久之後，鳴越聽見了某種呼喚的聲音。那聲音分不出男女老少，更像是某種精神上的召喚，比母親的臂彎懷抱還要溫柔。
鳴越恍然擡起頭，在一片溫和的綠色中看見了一條狹窄的通道，像是引領他前行的方向似的。
都進到這鬼地方來了，鳴越也沒有更多的選擇，他抱着秦韶顏加快腳步沿着通道指引的方向往前走去，沒多久就看見了一個隐隐約約的人影。
如果鳴越進過秦韶顏的夢境裏，他就會發現這個女人和秦韶顏夢中那個神秘女人長得也一模一樣。
“快帶她過來。”女人輕喚，見到鳴越警覺地盯着自己，朝他溫和地笑了，“你應該能看得出來，我傷不到任何人。”
确實，鳴越反複探查，這個女人就和空氣一模一樣，她身上沒有任何力量的波動，甚至都談不上是“活的”。
他輕出口氣，将懷中的秦韶顏向上托了托，直截了當地問，“你能幫助讓她醒來嗎？”
“我已經很虛弱了。”女人惋惜地嘆息，“讓她離我再近一些，這樣她會覺得好受一點。”
在進入這個奇怪的綠色空間之後，秦韶顏微蹙的眉頭已經松開了。
鳴越猶豫了沒兩秒鐘就走到女人身前，指尖不動聲色地捏了一個法訣，預備對方一露出敵意他就一言不合殺人。
“我的孩子……”女人半透明的身影晃動起來，她悲傷地停在秦韶顏身旁，伸手撫摸着那張過分精致聖潔的臉，“我不知道将你創造出來是不是個正确的決定，但那是我唯一能做的決定。”
“你是游戲？”鳴越的手指頓時一緊。
“是。”女人沒有實體，她根本碰不到秦韶顏，只能收回手擡頭朝鳴越笑了笑，這笑容和秦韶顏幾乎是如出一轍的。
……但也只是幾乎。
這個女人的笑容裏似乎比秦韶顏多了什麽東西，但鳴越說不清楚，他稍稍後退了一步。
“我不會傷害她。”女人幽幽嘆道，“她是你們唯一的希望，但也是我唯一的孩子——我在身為‘游戲’之前，首先是個有自我意識的生命體。我有和你們相似的情感，也會受傷、能感覺到痛苦，只是有着無窮無盡的壽命，和不太一樣的天賦罷了。”
“如果你是創造游戲的人，就能讓游戲停下來。”
“我不能。”女人苦笑着平展雙手，“看看，這是我的牢籠。一個能輕而易舉地從零到有創造出整個世界的意識，你知道那有多巨大嗎？我只是游戲意識的一部分，另外那一部分，比我強大許多，它将我困在了這裏。”
“為什麽？”
女人繞着他轉了一圈，像是在思考似的，“你難道不會也有這樣的想法嗎？你想折斷秦韶顏的翅膀将她禁锢在你身旁，但每每這個念頭升起，就有另一股反對的力量将其壓制，因為你愛她、你舍不得她。”
鳴越閉口不語，被人窺探到秘密的感覺并不好。
“而我和那部分意識，就像是你腦海中拉鋸的這兩種思想。”女人柔聲說道，“原先我和它是一體的，但後來它的做法獲得了更多的力量，所以它成功地将我分割出來鎖了起來。那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他們的世界果然不是最先被游戲摧毀的。鳴越雖然早就聽過唐禦等人的這個推測，但還是的一次真正得到确認。
“我只能一點點積攢自己的力量，想方法制止我自己無止境的屠戮。”
“你的應對，就是秦韶顏？”
“是。”女人說着，擡頭看了鳴越一眼，看見他的表情，笑了笑，“我知道這是個十分沉重的負擔，但我沒有別的辦法。它是我的造物，就同時等于是另一部分意識的造物，她足夠強，也足夠善良，所需要的只是一點點來自外界的協助。”
“我們幫不上忙。”鳴越冷冷道。
女人漂浮在離地面幾寸的地方，正好能和鳴越平視。她搖了搖頭，“誰說你們不能？能請你幫我打開她的右邊手掌嗎？”
鳴越低下頭去，才發現秦韶顏的右手一直握在一起，好像在手掌心裏藏了什麽東西。
他小心翼翼地将她的手指掰開，那裏面放着一顆瑩綠色種子。
在秦韶顏的手心攤開的同一時間，種子漂浮了起來。
“其實我的原型是某種植物，想不到吧？”女人笑了笑，她擡頭望着那顆種子浮到空中後爆發出光芒，“不知道是我的哪一個孩子，成功地找到了這顆種子呢？種子既然來到了這裏，就說明在那裏并沒有成功……”
鳴越也跟着擡頭看去，那顆米粒大小的種子居然飛快地在空中就抽芽生長起來，眨眼之間就變成了幾人高的大樹，但仍然在不斷地向外擴張着。
一根柔軟的枝桠試探着往下彎曲着伸到了秦韶顏臉頰旁邊，将新長出的綠葉湊到她嘴角邊上，凝出一滴翠綠的露珠送進了她的口中。
下一秒，鳴越就聽見了一陣像是什麽老舊的游戲機突然死機時發出的卡頓聲音。
不僅僅是他，所有游戲中仍然活着的玩家都聽見了這段詭異的響聲。
原先還像是貓捉耗子似的玩弄司易和龍繼的複制體秦韶顏突然僵住了表情，她捉住龍繼的尾巴将他狠狠往地面甩去，“拖延時間？裝得不錯，我都被你們騙過去了！”
她冷冰冰地說完，強行掙脫了司易對于時間的束縛，找準剛才能量波動傳來的方向，迅速落到地面，毫不猶豫地直接跳進了那道她先前制造出的裂縫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