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不同就在于, 你不需要食物。”秦韶顏嘆息着蓋住她的眼睛，“你只是為了殺戮而殺戮, 甚至從這種行為中獲得樂趣。”
“不——”小女孩清脆的反駁聲才說了一半, 就被掐斷在了喉嚨裏。
秦韶顏動作十分輕柔地将這具虛拟身體的精神核摧毀，小女孩模樣的軀殼頓時眼神一黯, 像是失去靈魂似的軟了下來。
整顆啓明星劇烈地顫抖了起來，所有的觸手瘋了般的捶打着地面，像是遭受了某種劇痛。
“噓。”秦韶顏哄孩子般地放柔聲音，“作惡時間就到此為止。”
“你沒有——”一道精神力傳入秦韶顏的腦海之中，席卷着海嘯般的怒火, “你沒有資格審判我！沒人有資格！”
“你不僅強迫那些無辜的玩家進入游戲，還想盡辦法殺死他們，吸取他們的生命力轉化為自己的壽命, 沒有錯吧？”
“人族、魔族、妖族、龍族，全部都是低等種族！”游戲咆哮着, “低等生命對于高等生命來說就是消耗能源！”
“但他們有智慧，他們也決定反抗了。”秦韶顏平靜地說，“我想這也是你早就應該做好準備要面對的事情。”
游戲冷笑起來，“他們贏不了我, 如果你不幫他們的話。”它頓了頓, 聲音突然變得柔軟又誘惑, “秦韶顏, 你已經自主進化了, 你現在是和我同樣的高級生命, 一種全新的物種！你可以活很久很久，壽命沒有盡頭，跟我一樣。那些壽命只有幾百年甚至幾十年的低等種族，難道真的有資格成為你的同伴嗎？”
“你是有提議想要說嗎？”
“你可以和我聯手！”游戲熱切地說道，“想想，有了你和我的能力，如果我們合作的話，無論有多少平行世界，多麽高維的生物，都不會是我們的對手，想成為任何人都可以——這簡直就是神！你會是無所不能、萬人敬仰的神！”
“如果我不想成為神，只想成為和他們一樣，在你口中的低等生物呢？”
“——”
游戲的聲音被掐斷似的安靜了幾秒鐘，而後才陰森森地再度響起。
“那你就做出了錯誤的選擇。”
游戲世界的一切都停止了運轉，接着一點一點灰飛煙滅，只有玩家們所在的星艦仍然完好無損，可漫天的星河和那些星球都像是被畫家從畫板上塗去了似的一個接着一個消失。
唐禦看着眼前的情景，篤定道，“開始了。”
“最重要的戰鬥，反而是最安靜的。”司幽在他不遠處說道。
這人平常滿腦子都是肌肉，突然說了這麽一句有些哲學的話，讓唐禦多看了他一眼。
“不過好在所有人都知道是她拯救了世界。”司幽盯着啓明星的方向，他的肉眼已經看不見啓明星的存在，但他知道秦韶顏一定就在那上面和游戲的本體最後決一死戰。
很快，整個游戲世界的宇宙都化為一片漆黑，十幾艘仍然幸存的星艦才彙聚到一起。
進入游戲時就三千七百名玩家，之後又擴招了第二批，現在剩下的連零頭的數字都沒有，而這還算是歷屆游戲以來最高的存活率。
一半的人族——任風的隊伍——在最後被游戲挑撥試圖偷襲秦韶顏的過程中被司易龍繼等人聯手幾乎捕殺殆盡，唐禦那一半的玩家也有削減，但在唐禦的領導下，減員還算是少的，存活四百餘人。
龍族原本應該是單種族裏減員最少的，可偏偏複制體秦韶顏最後殺上龍牙星大打出手，死傷慘重，只有三十幾名成員幸存。
魔族雖然一直團結又集體行動，但也沒剩下多少成員，艦隊中所有玩家加起來還剩三百多名。
妖族反倒是損失最為慘重的，他們沒有獨樹一幟、實力壓倒性的領導者，鳴越身為玩家中的實力第一人，全程幾乎保持了隐身，最後關頭還毫不猶豫地殺死了任何敢于前往龍牙星刺殺秦韶顏的妖族，活下來的只有兩位數。
這些玩家現在都安靜地坐在自己的星艦之中，等待着已經拉了燈的游戲世界給出一個結局。
或許他們會永遠困在這個漆黑一片、什麽也沒有的世界裏，或許他們會和這個空間一同死亡，又或許……他們能回到現實世界。
這已經不是他們能左右的分支點。
晁玲坐在地上，雙手緊緊地交握在一起，手掌心裏藏着一顆綠豆大的種子，這是秦韶顏臨走之前交給她的。
她想了又想，最後起身邁着小短腿跑去找了星艦裏的一名玩家，“姚姐姐，我能借用一下你的異能嗎？”
鴉雀無聲的星艦裏，衆人的視線都被突然行動的晁玲吸引了。
姚姓的女玩家愣了愣，只受了輕傷的她點點頭，當然很樂意找點事情打發一下這難捱的等待時間，“需要我做什麽？”
晁玲小心翼翼地打開自己的手掌，露出那顆平平無奇的種子，“能幫我培養這顆種子嗎？”
“當然可以了。”女玩家笑了笑，“但我們得先找一個種植它的容器。”
“我來做個花盆吧。”土系異能玩家立刻應聲。
“那我來想辦法弄點泥土。”
“種好了我來澆水！”
“那我……我給它放點音樂？”
衆人七手八腳的協作後，一個看起來還算順眼的花盆和土壤準備就緒，晁玲小心地在中間挖了個洞，将種子放了進去，希冀的目光看向了身旁的女玩家。
這名女玩家的異能是植物系，稍稍催生植物是基本功中的基本功，但她不想一口氣揠苗助長，因此只是稍稍地發動異能，讓種子發芽頂破了泥土。
“晁玲，這是你在什麽地方找到的種子？”突然有人發現了盲點，“我們從游戲裏獲得的一切都消失了，這顆種子怎麽還在？”
“這是秦姐姐送給我的禮物。”晁玲眨眨眼睛，愛不釋手地捧着花盆，小心翼翼地伸出指尖碰了碰那根小嫩苗，突然一愣。
她好像聽見這顆植物在對她說話。
晁玲急切地将小樹芽兒放到地上，“你們快碰碰它！是不是好像能聽到什麽聲音？”
“整個宇宙都死了還有啥聲音啊……”人族玩家們将信将疑地紛紛伸出手碰碰那片看起來實在是再普通不過的嫩芽，又一個個地露出了被雷劈的表情。
“我可能是要死了，我居然聽見我媽在叫我！”
“我和你差不多，我聽見我老婆罵我，但她好幾年前就在游戲裏去世了……”
“我聽見的是我姐姐的聲音！”晁玲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們，“我姐姐也是在游戲裏去世的！”
剛剛碰過植物的晁傳一怔，“我聽見的，也是她的聲音。”
人族玩家們一合計，發現他們幻聽到的都是在游戲裏去世的各種親人的聲音，頓時面面相觑地陷入了第二輪的沉默之中，可人人的眼底都是熊熊燃燒的希望。
過了半晌，程素咽了口口水，“你們說，這難道是……”
“大複活術？！”有人的中二之魂還沒有熄滅。
“難道過去二十年裏，被游戲奪走的生命都能夠再重新回歸？”
“這……現實世界會亂套吧？”
“我爸死後我媽已經找到新男朋友了啊，”有人尴尬道，“這怎麽辦？”
“……”
“……”
大家紛紛将同情的目光送給了這位玩家。
晁玲再度将花盆抱在了手中，使勁地把眼眶裏即将溢出的淚水眨掉。
秦姐姐說了，這是她最想要的東西，而她最希望的就是自己的姐姐能夠回來，一定沒錯的！
有了花盆和植物作為開頭，玩家之中的氣氛也稍稍活躍了一些，這艘星艦上面只有人族的玩家和沉睡的鳴越，大家并肩奮戰了一整屆的游戲，關系當然很融洽，七七八八地扯了許多天南地北的內容，其中肯定就少不了八卦。
“如果秦韶顏拿回了她自己的數據，她勝出之後，是不是就可以到我們的世界去了？”
“身份證明怎麽辦？”
“你是認真地覺得她想要個身份證明很難嗎？我感覺四族都能分分鐘給她頒發一個，就看她想要哪一本了……”
“那當然是來我們人族啊！前些年大家提到唐少将都怕怕的，感覺他身上一點人氣都沒有，現在的唐少将就不同了。”
“噓，我們旁邊還躺着個競争者呢。”
“魔王又不是好惹的，人族和魔族到時候不會打起來吧？”
“有秦韶顏在的話，誰能和誰打起來啊？說得好像誰能打得過她似的。”
“……NPC威武。”
就在人族玩家們熱火朝天地讨論八卦時，八卦女主角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驚得在場不少人直接一蹦三尺高，還以為背後議論人被抓了包。
“——各位玩家請注意。”秦韶顏柔和的嗓音代替游戲公告傳到了每一名意識清醒的玩家腦中，“我是本屆游戲登場的NPC秦韶顏，現在代替游戲宣布，本屆游戲正式結束，這也将是最後一屆游戲，從此之後不會再有強制的随機挑選和召喚。作為代價，各族将不會得到原定的獎勵資源，但你們的世界中，所有瀕死、消亡的資源都将恢複，只要你們悉心呵護，就能将曾經的世界找回來。”
人族的星艦率先歡呼起來，有了那顆植物，他們的第一反應就是相信了秦韶顏的話。
“作為我的私人饋贈，有一份禮物被交到了人族我信任的玩家手中，希望它能一直保留在它應該待的地方，這樣才能惠及所有玩家。”秦韶顏的聲音裏透出笑意，“謝謝各位，這是一場出乎我意料的精彩游戲，我從中學到了許多。另外，也為游戲替各位帶來的不便致歉，我會盡我所能補償你們的損失。
“十秒鐘後，游戲世界即将關閉，請全體玩家做好脫離游戲世界的準備。”
晁玲抱着花盆緊緊閉上眼睛，在心底悄悄倒數：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零！
即使緊閉着眼睛，她也能感覺得到眼前一亮，溫暖的陽光照在了她的身上。
晁玲顫抖着睫毛慢慢睜開眼，看見了荒蕪一片、但熟悉無比的現實世界。她擡眼遠望過去，正好看見了象征人族首都的黑色巨塔，頓時長出一口氣，笑着撲進了晁傳的懷抱裏。
——游戲終于結束了。
各族玩家們被傳送回了進入游戲之前的準确位置，他們的家屬朋友們已經焦急地在這外圍等待了太久太久。
歡呼聲似乎能傳遍整片大陸。
像是被地獄之火燒過似的黑色土壤裏，悄無聲息地鑽出了第一棵綠色的嫩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