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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游戲結束了, 從來沒有那一年的結束能夠像這次一樣令四族感到驚喜。

各族的科研機構已經癫狂于各路資源開始複蘇的事實,他們甚至已經能開始借助這些還沒有完全恢複的資源重現一些二十多年前的食物了——感謝種子庫的存在,他們得以保存了絕大多數的舊物種。

晁玲帶回的種子生長的速度超過任何人的預料, 在人族開了個緊急會議之後,他們決定将這顆某種意義上不可侵犯的巨樹種在了黑塔之前,這時候它已經有黑塔的兩層那麽高了。

從來沒有人見過能生長得這麽美麗的一顆樹, 它的每一片葉子似乎都在發光,從來不需要任何養分和呵護,一天就能竄高一層樓。

曾經在游戲中失去親人朋友的人,只要碰一碰它的枝幹和樹葉,就能聽見至親的呼喚和笑聲。

要不是秦韶顏早有警告在先, 人族的簽證又派發得實在謹慎, 黑塔已經要被其他種族踏破門檻了。

十天半個月過去之後, 這棵樹開始結果子了。

晁玲作為種子被饋贈人,有時時刻刻守在樹旁的特權。她幾乎是紮營睡在了樹底下, 也理所當然地成為了第一個發現果子的人。

那顆和她拳頭差不多大的青色果子像是為了照顧她的身高似的, 生在了最低的枝桠上, 晁玲只需擡高手臂稍稍一踮腳就能碰到它。

晁玲伸手去碰果實的時候還有些猶豫,不知道它是不是成熟了,碰一碰又會不會弄壞它。

——在這之前, 生于末世年代的晁玲還從來沒有在現實世界裏見過這樣一顆活生生、郁郁蔥蔥的大樹。

可是在手指碰到果實的時候,果實晃了一晃, 自動從樹上脫落掉了下來。

晁玲大驚失色, 急匆匆地将雙手并攏托住果實, 可它圓滾滾的兵不聽話,直接從晁玲的手掌心裏滾了出去。

晁玲差點被吓哭了,不知道果子如果在地上砸壞了,或者跟故事裏的人參果似的直接消失了怎麽辦,想也不想地順着果實掉落的軌跡撲了出去想要搶救一下。

她才撲到一半,眼前綠光一閃,果實消失了。

而晁玲,撲進了一個暖洋洋、散發着香氣的懷抱裏。柔軟的女聲在她頭頂響起,“你長大了,玲玲。”

晁玲擡頭,睜大了眼睛,“——姐姐!”

既然樹是從游戲裏帶出來的,又是秦韶顏親手送的,那樹上能長人也不是個什麽驚人的消息,大家都默默地接受了它的存在和設定。

問題就在于,要統計這顆樹上各種各樣的果實簡直讓人族的政府頭痛欲裂,其他三族就差舉族直接踏破人族的領地沖進黑塔了。

最後還是唐禦出面定了政策:人族異能者們将每個果實登記在冊——好在每個果實都有交流能力了,只是需要特定的人來将它們從樹上摘下來——再根據親屬關系來向其他三族派發特殊簽證,限量派發,不允許攜帶任何武器,接受人族異能者一對一的監視,并且只允許停留三天時間。

饒是如此,也花費了人族好幾個月的時間才将事情辦完。

将近半年的時間,現實世界的一切已經步上恢複的正軌,大家都很高興親人朋友的死而複生,當然也有一些比較複雜的家庭問題——比如人族那位已經找了新男朋友的老媽之類的,但總地來說,所有的事情都很不錯。

只是在最迫切的問題都解決了之後,大家才開始發覺一個嚴肅的問題——替他們帶來這一切的功臣,似乎在這半年時間裏一直都沒有出現。

事實上,從醒來的那一刻起,搜索秦韶顏的任務就被提上日程了,可誰也找不到她。

四族的領地已經被翻了個底朝天,鳴越更是無視簽證和外交問題對整片大陸進行了掃雷式搜索,秦韶顏還是跟掉進了沙漠的露珠似的不知所蹤。

“游戲最後,她的聲音聽起來并不虛弱。”又一次召開的秘密小會議中,唐禦冷靜地提出,“她應該沒有受到致命傷。”

“她有多能撐你們不知道?”司幽不耐煩地低咒了一句髒話,“吐血三升還跟個沒事人似的不是她?現在想想她最後的話不就是永別的意思嗎?”

“或許是游戲世界對她有所限制,畢竟她終究和我們不一樣。”

“那棵樹和石頭都能帶出來,她為什麽就不行?”

“我有一個設想。”唐禦慢慢道,“也許,她根本沒有完全使游戲消失,而是用自己的力量壓制了游戲,使它無法再對我們的世界出手。為了做到這件事情,她就不能抽身離開。”

一直靜靜地聽着他們說話的鳴越眼神動了動,但他什麽也沒說。

“你覺得我們還應該想辦法再去游戲世界裏面找她?”龍繼的臉色還有些蒼白,“從來都是游戲強迫召喚我們進入,誰也不知道游戲的入口在什麽地方。”

“就算游戲仍然活着,我也不覺得秦韶顏會留下一個‘入口’。”司易支着下巴,漫不經心地把玩着自己面前的一顆小綠植,“所以我覺得還有一個可能性,那就是她不想見我們。”

衆人臉色都是一變:很顯然,如果秦韶顏不想被人找到,他們就永遠也不可能找到。

“她沒理由躲着我們啊!”司幽第一個沉不住氣。

“你真這麽以為?”龍繼嗤笑。

“……”幾位對自己還算有自知之明的反派玩家們閉上了嘴。

小會議不了了之,所有人還是在背地裏或低調或大張旗鼓地搜索着秦韶顏的蹤跡。

時間又過去了一年多,晁玲都談了第一個男朋友,秦韶顏的消息才第一次出現。

司易确信自己是第一個收到消息的人,比鳴越早,比唐禦早,比龍繼也早。至于司幽……魔王陛下這一次不打算和親弟弟共享重要情報。

司易掏出早就給自己準備好的傀儡,設置成辦公模式,就果斷地翹班順着密報傳來秦韶顏出現的位置去了。

盡管真正見過秦韶顏的人只有參加過那一屆游戲的人,但直接從記憶裏抽取數據做成的真人影像已經是活靈活現,要不是幾族的領導人多少有着占有欲的私心,說不定秦韶顏的雕像都已經建在四族的領地交界處了。

眼線說那人和秦韶顏長得一模一樣,應該是不會出錯的——那張臉,有誰能認錯?

雖然領先了其他人一步,但司易也不敢松懈,他日夜兼程還用了不少高科技道具才潛入人族領地裏的目标城市,一戶戶人家搜尋過去,終于在一戶普通的人家裏發現了秦韶顏。

秦韶顏十分自然地和一家六口人住在一起,坐在餐桌邊上,表情淡淡地等着開飯,還伸手幫忙接了一下女主人遞過來的湯盆,看那動作是一點也沒有在怕燙的。

司易拍打着翅膀停在窗外看了一會兒,目光從男女主人移到那對老夫妻,再度移到主人家的一對年輕的兒子身上,扯了扯嘴角。

她這張臉真是太招人了,那兩個年輕人的眼睛幾乎都掉在她身上。

再說了,她堂堂大陸最強NPC縮在這麽一個普通家庭裏幹什麽?

司易盡管已經最大程度地收斂了氣息,但當他在窗口停留了幾秒鐘之後,秦韶顏還是順理成章地朝他看了過來,接着眼神微微一動,露出了些許驚訝的神情。

但她很快移開了視線,和主人家一起用餐,态度熟稔,吃完之後也沒有離開,不像是第一次共餐,倒像是久住于此。

司易耐心地停在這戶人家的露臺附近,等待夜深人靜——這是人族的領地,他本身就是非法入境,這戶人家看起來只是普通人,一旦被驚吓到可能會選擇報警,那他就不得不動用特殊手段……然後秦韶顏一定會不高興。

為了避免最後這個結果,司易等了又等,眼看着老夫妻先洗漱完畢進了房間,又等到中年夫婦睡下,那對年輕兄弟卻很明顯精力充沛得有點過度,還能在自己房間裏争吵不已。

聽着小年輕争論誰才更有資格先去對家中過分美麗的住客表白,司易不到一分鐘就失去了耐心,他騰空而起,越過年輕人們的窗戶直接落在了秦韶顏的房間窗外,禮貌地敲響了她的窗玻璃。

接着,他敏銳地捕捉到秦韶顏的腳步朝窗戶靠近,然後是她打開窗戶插銷的聲音,最後她輕聲提醒道,“窗是往外開的,小心。”

司易往後退了半個身位,在秦韶顏将窗戶推開的時候就立刻降低高度,扶着窗杦的頂部彎腰靠近她的臉,“找到你是個考驗的話,我就是獲勝的人。”

秦韶顏顯得有些驚訝地眨眨眼睛,睫毛撲閃時帶出兩分似是而非的不自在和避讓,“你先進來吧,別被人看到有魔族在這裏游蕩。”

司易收了黑色薄翼,輕輕在窗臺上借了個力就跳進了房間裏,窗戶在他身後悄無聲息地合上。他沒停下腳步,直直逼近秦韶顏,俊美得過分的臉上露出危險笑意,“兩年了,你躲得很好。”

秦韶顏往後仰去拉開兩人距離,有些迷茫,“這麽說,你确實認識我?”

司易:“……”他斂起臉上笑意,伸手輕捏住秦韶顏的下巴再度貼近,鼻尖對着鼻尖地道,“很好,兩年時間裏看來你學會了開玩笑。”

“那你也知道我的名字?”秦韶顏滿懷希冀地問他。

司易沉默再三,在這個本不該會演戲的人臉上找不到任何僞裝的痕跡。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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