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1)
人族畢竟是唐禦的地盤，不論是秦韶顏的出現還是司易的潛入都瞞不了他多久。
第二天, 唐禦就趕了過來, 他和司易一碰頭, 對着一臉期待的秦韶顏也陷入了沉默。
“秦韶顏是我的名字，對嗎？”她亮晶晶的視線誰都無法拒絕, 人族和魔族的兩位大佬就更不可能了。
“對, 這是你的名字。”唐禦試探着朝秦韶顏伸手, 見她沒有排斥情緒，才摸摸她的頭發, “你還記得什麽？”
“我是前兩天才被撿回來的, 但是不知道自己是什麽地方來的, 也不知道自己叫什麽名字。”秦韶顏毫無戒心地倒了個一幹二淨, “但你們認識我, 一定能告訴我這些問題的答案，對嗎？”
“我得先帶你走。”唐禦沉默了一會兒，道, “你留在這裏不安全，對好心收留你的人也一樣。”
秦韶顏立刻問，“回家嗎？”
司易眯起眼睛要笑不笑地看着唐禦。
“回我家。如果你願意, 就可以把那裏也當成你家。”唐禦無視了魔王的死亡視線, 他冷硬的軍人做派似乎總能給人天生的信任度，秦韶顏只是稍稍猶豫了一下就同意了跟他走。
唐禦也算是家喻戶曉的名字和面孔了, 很容易就和這戶人家的男女主人說明了情況——當然是編的。
“原來是這樣。”女主人欣慰地笑了, “既然是唐少将來接她, 我就放心了。這麽漂亮的女孩子，又不記得自己是誰了，在外面晃蕩可不得讓人擔心死？”
“确實令人擔心。”唐禦點點頭，“謝謝你們這幾天對她的照顧，我會以私人名義向幾位送上謝禮，這是我的聯系方式，如果有需要随時可以聯絡我的辦公室。”
他三兩句說完，轉身朝就站在他背後的秦韶顏伸出了手。
秦韶顏眨眨眼，有些新奇地同樣伸出手來，無師自通地和他十指交握。
這本該是令唐禦覺得心情愉快的舉動，可他卻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先皺了皺眉，多看了身旁的秦韶顏一眼，覺得似乎有什麽地方不太和諧，像是齒輪卡錯了一格那樣。
“去你家吧。”秦韶顏則毫無察覺地将手高高甩到空中，像是要去游樂園的小朋友似的，“我想看看你家是什麽樣的。”
司易自然而然地牽起秦韶顏另一邊的手，不懷好意地教唆，“等玩膩了之後，我帶你去看我的王宮。”
“好呀。”秦韶顏一口答應，像個毫無心機、也沒有記憶的傻白甜，倒是很符合她的人設。
唐禦的動作很快，但司幽又不是真傻，他隔天就發現了自己面前的司易不是真人，用腳指頭想也知道肯定和秦韶顏有關。
司幽不得不嚴刑逼供了司易的心腹和情報官才得到他的去向，随即罵罵咧咧地也趕向了黑塔，魔族和人族的三名競争者很快彙合。
與此同時，龍繼和鳴越卻在另一個地方碰上了。
“……”鳴越明顯地無視了龍繼，腳下步伐只是一頓就繼續往前走去，準備和他來個擦身而過。
龍繼警惕性極高地抓住了妖神，“你來這裏，應該是出自和我同樣的原因——你也察覺到她的氣息了？”
鳴越那雙一點溫度也沒有的金色豎瞳冷冰冰地轉向了他，“你想攔我？”
“唐禦那邊也有消息。”龍繼道。
“我只相信我的直覺。”
“我也是。”龍繼不自覺地用手指蹭了蹭自己耳朵後面的位置，“那為什麽你和我走的不是同一個方向？”
“各憑本事。”鳴越一個字都懶得和龍繼多說，他已經察覺到秦韶顏的氣息就近在咫尺了，那不可能是他的錯覺。
龍繼如果真想搞事，鳴越會眼睛也不眨地想辦法殺了他。
“鳴越？龍繼？”秦韶顏疑惑的聲音傳了過來，“你們怎麽找來這裏的？”
原本還在對峙的一龍一妖同時睜大眼睛循聲看過去，這寒冬臘月裏，秦韶顏正穿着一身單薄的白色綴金裙子站在他們不遠處，手中拿着一串又紅又大的糖葫蘆，看起來帶了兩分孩子氣。
“正好，我有個問題不知道該問誰。”她快步走過來，極力壓低了聲音，“剛才有個孩子送了我這個東西，是用來幹什麽的？”
鳴越沉默地伸手将糖葫蘆接過來，拆掉上面的塑料紙，遞到秦韶顏嘴邊，“張嘴咬下來。”
“是吃的？”秦韶顏恍然，邊将散落下來的頭發夾到耳朵後面，邊湊過去咬了一個山楂球下來，結果被酸得皺了皺眉，但還是很給面子地全給咽了，才擡頭問兩個直勾勾盯着自己的人，“為什麽這麽看着我？——對了，你們的傷怎麽樣？休息得還好嗎？”
龍繼終于覺察出有點不對勁來。他盯着秦韶顏，“你到這裏多久了？”
“在游戲裏處理了一些事情，昨天才到。”秦韶顏扶着鳴越的手臂咬了第二個糖球，一邊臉頰高高鼓起，含糊不清地問，“怎麽了？你們找我嗎？”
“……”這時間亂流的玩笑開大了，秦韶顏在游戲裏收了個尾，時間就過去了兩年？
“不過看你們的時間複蘇得不錯。”秦韶顏打量周圍，笑道，“有我上一次來這裏的幾分模樣了。”
聽她提起七十幾年前的往事，鳴越的神情柔和了不少，他伸出手去，替還不太會吃糖葫蘆的秦韶顏把嘴角的一點紅色的糖屑蹭掉。
秦韶顏的目光随着鳴越的手指移動，見他自然而然地把手指放進嘴裏的時候，突然一愣。
“秦韶顏？”鳴越疑惑地看着好像走神了的她。
“……”秦韶顏茫然地擡頭看他，又觸電似的轉開視線，迅速轉移話題，“還有一件麻煩的事情，我本來還在想怎麽去找你們，又先找誰——正好你們就出現了。”
……嗯？
鳴越的注意力卻沒放在秦韶顏的話上面，他像是要确認什麽似的朝秦韶顏伸出手去，将她耳朵邊上重新掉下來的頭發又夾了回去，指背蹭過她的耳垂，滾燙滾燙的。
鳴越不可思議地睜大了眼睛。
但龍繼沒注意到這點，他被秦韶顏的後半句話驚呆了，“那個差點把我弄死的複制體也從游戲裏出來了？”
秦韶顏偏頭避開鳴越的手指，點點頭，有點慚愧，“我當時沒想太多，她體內有我需要的東西，我就直接将她吸收了，沒想到從游戲裏出來的時候出了點問題，用你們的話來說，應該是排異反應吧。”
“你們從兩個人變成一個人，現在又變成兩個人了？”龍繼試圖理清現狀，“那現在複制體去什麽地方了？”
“她身上沒有一絲力量和精神波動，要找到她有點麻煩。”秦韶顏不自覺地皺皺鼻子，“所以我才想到找你們幫忙。畢竟她的性格……不太好，你們也知道的。”
那何止是不太好。那個複制體簡直就是全新升級版的司易——更高級別的暴君，沒人能推翻的那種。
不過聽到複制體失去了那強大的力量，龍繼還是稍稍松了一口氣，這次不用擔心現實世界也跟着一起毀滅了。
“你們不是有可以互相聯系的方式嗎？”秦韶顏指指自己的手腕示意，“能也喊一下他們三個商量這件事嗎？”
“先找個地方。”龍繼環視一圈，“你在這裏太惹眼了。”
秦韶顏歪歪頭，對自己外表的殺傷力并沒有自覺，而是小心謹慎地從鳴越手裏又讨要了一個糖葫蘆球，才問，“去哪裏？”
“我住在附近。”鳴越接了話，他近水樓臺先入為主地牽住了秦韶顏的手，帶她往前走去，“暫時落腳的地方。之後，你想要住在什麽地方，我再建一個給你。”
打不過鳴越，龍繼忍氣吞聲地走在秦韶顏的另一側，伸手打開智腦，調出了司易司幽以及唐禦的名字。
這時候他還不知道，一場好戲即将登場。
“這就是你暫時落腳的地方？”龍繼站在豪華得有點過頭的古風宅院前面擡頭觀望。
就算他有大得吓人的龍巢，也知道對于其他種族而言這麽大的房子是不太科學的。
“我問房屋所有人借用了幾天。”鳴越輕描淡寫。
秦韶顏對房子大小豪華程度一無所知，她邁進門檻就回頭催促他們，“快開始你們的秘密會議吧。”
“秘密會議”這四個字讓龍繼無語了一會兒又無處吐槽，他又下意識地搓搓自己的耳後，才通過智腦呼叫了已經找出的三個名字。
司幽直接選擇了挂斷，唐禦是第一個接通的，他公事公辦的臉出現在虛拟影像中，“龍繼，什麽事？”
“唐禦，是我有事找你們。”秦韶顏湊到鳴越的智腦邊上，“我的複制體暫時和我分離了，她現在是有獨立意識能行動的個體，但是身上又沒有攜帶力量，我想借助你們的力量找到她。”
直到秦韶顏講完這段話，唐禦都沒能把自己的視線從她身上挪開。
——第二個秦韶顏？
這時候，司易終于姍姍來遲，“有什麽——”他只說了三個字，也和唐禦一道陷入了沉默中。
“你們怎麽了？”秦韶顏伸手在虛拟影像前揮了揮，又皺眉敲敲鳴越的智腦，“我并沒有感覺到這個裝置有任何的運行障礙。”
鳴越任她動作，手腕動也不動，“可能是出問題了，我們改天再找他們談正事。”
他說着就要切斷通訊，唐禦及時地出聲打斷了他的動作，“我和司易……也找到了秦韶顏。”
秦韶顏松了一口氣，“那應該就是複制體，你能暫時留住她嗎？我立刻就過來。”
“她什麽都不記得了。”唐禦盯着鳴越身旁似乎看起來熟悉不少的秦韶顏，“如果我沒記錯，複制體和秦韶顏共享着大量的記憶，現在她們同時出現，我們該如何判定哪一個是真的秦韶顏，哪一個又是複制體？”
秦韶顏愣了愣，“她什麽都不記得了？這不可能。從生物結構上來講，她和我是相同的，我們的記憶和生命連成一體，絕不會只失去其中的一部分。”
“你在黑塔？”龍繼直截了當地問。
唐禦緩緩點頭。
“給我坐标，我們現在就過來。”秦韶顏立刻同時抓住身邊兩人的手，等唐禦緩緩報出坐标的時候就發動了空間跳躍技能。
從游戲裏出來之後，她在失去一些東西的同時，又獲得了一些其他的東西。
比如說，随意運用也不會産生任何副作用的強大技能們。
黑塔的防護罩根本沒有察覺到這作弊等級的入侵，秦韶顏第一次的空間跳躍直接落在黑塔側邊，第二次，就到了唐禦的辦公室裏，速度快到一旁守衛的眼睛根本就沒來得及發覺。
唐禦的目光在秦韶顏出現的第一時間就落到了她的身上。
雖然是他最先提出的身份質疑，但幾乎在親眼見到這個秦韶顏的時候，他的直覺就已經做出了判斷。
秦韶顏總是那麽獨一無二的，一眼就能将她認出來。
“我該怎麽證明我是我自己而不是複制體呢……”秦韶顏松開鳴越和龍繼的手臂，喃喃自語道，“因為合體，我知道的事情她全部都知道了，那我……”
“你不用證明你自己。”鳴越攬着秦韶顏的腰将她往後帶了帶，“就讓他們認定是你假的好了，我會帶你走。”
唐禦和龍繼的淩厲眼神同時朝鳴越看了過去。
“我沒有打算和任何人分享你。”鳴越輕聲道。
秦韶顏像是誇獎孩子似的摸了摸鳴越的頭發，還得踮起腳尖的，“我們先找到她吧，我擔心她會惹麻煩。”
“比如說冒充失憶？”司易化身黑霧從唐禦辦公室的窗戶進來，才化成人形，他的視線在秦韶顏身上來回巡邏着，“确實，你比她看起來更像是本體一些，但這也有可能是僞裝的。”
“但我是不可能失憶的，她也是。”秦韶顏堅持道，“盡管她沒有力量，但也可能會做出危險的事情，能告訴我她現在的位置嗎？”
“她和司幽在一起。”司易連猶豫也沒有就直白地回答了，“但如果真像你說的那樣，她是假裝失憶，那見到你的時候就會跑吧？倒過來說，如果你是複制體，你見到她的時候就會殺了她。”
秦韶顏愣了愣，“她沒有力量，要怎麽跑？另一方面，如果她是擁有全部力量的那一方，那麽她要殺人，你們誰也攔不住她的。”
這個假設非常犀利。
好像誰能阻止秦韶顏殺人或者救人似的。
秦韶顏迅速從周圍定位到了司幽的位置，有了這樣精準的導航，她終于也找到了司幽身旁的複制體。她沒有去将兩人帶來，而是悄悄地施展了另一個空間傳送技能，将司幽和複制體一起裹住，啪地一下傳送到了唐禦的辦公室。
黑塔最重要的辦公室——唐少将的辦公地點——裏現在聚集了四個種族的管事人，還有一個定位更淩駕于他們之上的NPC。
可謂吹一口氣就能毀滅大陸或者輕而易舉地掀起戰争了。
司幽眼前一晃就毫無預兆地換了空間，他差點下意識地就出手一個大招，可在看清面前的幾人時又懵逼了一下，“什麽情況？”
司幽身旁的秦韶顏眨眨眼睛，指着鳴越身旁的秦韶顏驚喜道，“這個人長得和我一模一樣！”
鳴越沉下臉盯着對面的女人，他這泾渭分明的态度令辦公桌後的唐禦不禁有些好奇。
——鳴越為什麽能這麽确定，他找到的那個就是真的秦韶顏？他怎麽知道誰是裝的誰是真的？
就算唐禦心中隐約已經有了定論，他也不想去賭那十之**剩下的一兩分錯誤幾率。
“你不會失憶，別鬧了。”秦韶顏嘆了一口氣，她抽走鳴越手裏還剩小半串的糖葫蘆，“沒嘗過這個吧？給你試試。”
“這是吃的嗎？”
“嗯，小心一點吃。”
兩個秦韶顏湊在一起的場景有點太過于攻擊性了，在場男性同胞們都晃了晃神。
只有鳴越清醒地站在秦韶顏背後盯着一臉天真無邪的另一個秦韶顏，然後他第一個開口打破沉默，“你連她都寵着？”
舉着糖葫蘆喂食的秦韶顏有些無奈，“只要我存在一天，她就一天不會消失。”
“所以與其和她作對，不如好好對待她？”唐禦問。
“你什麽時候見秦韶顏不好好對待人過？”司易反問。
嚼着糖葫蘆的那個秦韶顏眨眨眼睛，突然也跟着問，“有兩個我不好嗎？如果只有一個秦韶顏，你們五個人怎麽分得過來？”
舉着糖葫蘆的秦韶顏突然表情一僵，把糖葫蘆塞進另一個自己的手裏，下意識地蹭蹭退了兩步。
她這反常的行為引起了大家的注視。
唐禦看着秦韶顏過于生動的表情，突然從心底冒出一個荒謬的假設來，“你該不會——”
“她擁有了感情。”複制體嘎嘣嘎嘣咬着糖葫蘆，直白道，“但還是新手，不要逼她了。”
“我以前也有感情。”秦韶顏立刻張嘴反駁，說完又捂了捂自己的嘴，像是覺得這辯駁非常小孩子氣似的，對自己皺了皺眉。
“我完全可以當替代品，我不介意。事實證明，我的演技也很不錯。”複制體秦韶顏聳着肩事不關己地說道，“你們失戀的時候我還能安慰一下你們也說不定。”
——這兩個秦韶顏完全就是兩個極端好麽！
鳴越滿腦子已經在想着如何帶秦韶顏離開隐居了。整片大陸，秦韶顏的實力排第一，他排第二，只要秦韶顏點頭跟他走，誰也找不到他們倆。
但眼下得先解決這個複制體。
鳴越低頭問秦韶顏，“怎麽處理她？她死亡會對你有傷害嗎？”
“這是個愚蠢的問題。”複制體把空空如也的竹簽扔到唐禦辦公桌上，擡頭張揚肆意地笑了，“別看我現在手無縛雞之力，我怎麽說也和她是共生體了，我受了任何的傷，都會從她哪裏吸取力量痊愈。簡單來說，只要她活着，我死不了，知道嗎？”
秦韶顏迎着幾人目光，默默點了點頭，“共生的說法很準确。”
這下就尴尬了。
沉默了半晌的司幽突然上前抓起複制體的手臂，指尖突然彈出利爪撓了她一下，又輕又快，力量控制得極好，只劃出一道細細的傷口，破了表面皮膚。
複制體饒有興致地挑着眉，“這甚至都不需要我自己控制，我是她的一部分，在我身上的傷就和她身上的傷一樣會被自動地治愈。”她說完，轉向面無波瀾的唐禦，提醒道，“而且別忘了，這消耗的是她的力量。”
也就是說，他們不僅不能弄死她，還得護着她，萬一有個三長兩短的，都是從秦韶顏那兒抽出來補。
“原本我已經将她融合進了數據中，”秦韶顏覺得自己有義務解釋一下，“但游戲崩潰的時候出了些意外，複制體的一部分數據從我的數據中被剝離了出來，誕生了她。雖然她有着先前複制體的意識，但仍然有所不同——她沒有力量，并且，也沒有那麽負面。”
“我很負面哦。”複制體坐在唐少将的辦公桌上晃晃手指，笑得十分得意，“我還試着勾引了一下這三名低等種族異性呢。”
聽見複制體這露骨的話語，秦韶顏不由得發出一聲微微懊惱的嘆息，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的臉。
燙手山芋在扯下僞裝之後就成為了幾乎讓所有知道她存在的人頭疼的存在。
好在複制體還沒有到要自殘的地步，因此秦韶顏只是暫時給她圈定了活動範圍，找了個技能将一條無形的鎖鏈連在了複制體身上。
無論複制體走到哪裏，秦韶顏都能準确地知道她的位置，一旦超出了活動範圍，秦韶顏會去将她帶回來。
複制體完全沒有亂跑，她似乎對于現實世界的文明很有興趣，唐禦在發現這點之後就用自己的私人書庫淹沒了她。
秦韶顏的出現沒有被宣布給公衆知道，她的複制體出現就更不能了，那可能是會犯衆怒的。
但一小部分人族科學家還是被調撥出來加入了高度機密的項目。
這其中就有參加了最後一屆游戲的某位玩家。
“兩個秦小姐？”中年人的下巴都快掉下來了，“這就是差點把龍牙星毀了的那個您的複制體？”
“就是她。”秦韶顏點點頭，安撫對方，“別擔心，她現在沒有傷人的能力。”
這位異能者這才稍稍放下了心來，他拍拍自己的胸口，看向唐禦，“唐少将，那這個項目是……”
“解除她們的共生關系。”唐禦言簡意赅。
“共生？”異能者頓時化身狂熱科學家，“原先毫無聯系的本體和克隆體居然成了共生關系？游戲的力量真是太奇妙了！”
秦韶顏雖然答應唐禦支持這個項目，但她內心并不太贊同。
複制體不知道出于什麽原因已經不再變得像之前那樣殘暴和草菅人命，也許是因為一度和秦韶顏融合過的原因，她雖然嘴上不饒人但再也沒有做出過任何暴力傾向的行為。
和任何一個普通的人族女孩沒有什麽兩樣。
而在唐禦看來，複制體秦韶顏始終是顆不知道什麽時候會爆炸的定時炸彈，他必須在倒計時結束之前找到解決方法。
複制體對此不置可否，幾乎是事不關己的。她配合地留下了自己的一些樣本，又做了測試，就問，“我能回去看書了嗎？”
“我和你一起。”秦韶顏朝唐禦點了點頭，和自己的複制體一道離開。
複制體沒拒絕，她和秦韶顏一起并肩走了一段路，轉頭盯了會兒一邊玻璃上映出的兩張一模一樣的臉，突然開口道，“我不能代替你，可我幾乎擁有你的一切。”
“你為什麽想代替我？成為你自己不好嗎？”秦韶顏好脾氣地問她，“我曾經建議你給自己想一個名字，你考慮過了嗎？”
“我不需要名字，我就是你。如果我能殺死你，或者你能殺死我，那問題倒是能解決。現在……”複制體垂眼，沒把這句話說完。
她的記憶、她認識的人、幾乎全部和秦韶顏重疊，即使她只是個複制體，對自己的認知也是“秦韶顏”，這是更改不了的。
“我們誕生的時間很短很短，但壽命是無窮無盡的。”秦韶顏勸道，“你完全可以擁有自己的人生。解除共生關系之後，你想去什麽地方、成為什麽人，都可以。”
“如果我行惡，你也會親手将我再找出來，是嗎？”複制體妖嬈地笑了笑，“讓我考慮考慮。”
秦韶顏只将複制體送到了門口，對她說道，“你不應該成為我的影子。”
複制體默不作聲地将門輕輕合上，往飄窗上一躺，長出了一口氣。
可她已經是秦韶顏的影子了。
研究如何共生的項目沒有進度，秦韶顏作為一種太過高級的物種，對他們來說實在過于複雜了。就算有異能輔助，一時間這些科學家們也是毫無頭緒。
而與此同時，複制體變得越來越安靜了。
那天和複制體談過話之後，秦韶顏每天都會抽時間去見她，在每日的點滴相處之中，秦韶顏最先察覺到了複制體的變化。
“你的心情不好嗎？”她關切地詢問。
複制體從書頁裏慢吞吞地擡起臉來，反應似乎慢了好幾拍，“身為複制體的我都已經弄懂那些感情了，身為本體的你為何反倒那麽遲鈍？”
對複制體這突如其來的問題，秦韶顏只是不太自在地将雙手十指交叉在一起，“我認為，我還沒有産生那種情感的能力。”
“你在擔心不能回報他們的感情？”複制體翻了一頁紙過去，表情很不屑，“你放心，這種感情是不需要雙向的，很多時候都是單箭頭，就算是這裏的四個種族，也有人是天生就無法感受到各種情緒的。”
“我知道，但我和他們不一樣。”在秦韶顏進入這個世界的時候，她的大腦已經自動建立了和這片大陸相關的資料庫。
“有什麽不一樣？還是你不想拒絕他們？”複制體不以為然，“我先提醒你，這種回避的行為可是很不禮貌的。”
秦韶顏皺眉，“我試着回應，但還沒開口他們就阻止了我，說還有很多時間讓我感受和考慮。”
複制體托腮想了想，了然，“哦，沒準備好聽結果的是他們，這也不奇怪。”
她自問自答完了，正要接着看書，又被對面懵懵懂懂的本體吸引了視線，不由得長嘆了一口氣。
要不是她強得離譜，早就被人吃得骨頭都不剩了。為什麽這樣的傻白甜才是本體？還是說，正因為是這樣的傻白甜，她才能是本體？
要是游戲沒有孤注一擲地将她複制出來，也許一切都會簡單得多。
複制體想着想着，心直口快地就直接問了秦韶顏，“你是不是也覺得我沒有被複制出來比較好？”
秦韶顏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反問道，“難道誕生、感受一個新的世界，不是件令人高興的事情嗎？能擁有自己意識的那一刻，你不喜歡？”
複制體動了動嘴唇，想要給出否定的答案，卻無法違心地發出聲音。她一陣心煩意亂地把書合上放到一旁，“但無論是那個世界還是這個世界，都沒有我存在的空間！”
“空間永遠都很多的。”秦韶顏嘆氣，“你需要的只是走出我的影子，因為我也從來沒有将你當成我的影子，而是一個獨立的個體。”
複制體睜大眼睛，“你真的這麽覺得？”
“如果你沒有察覺，那是我的失誤。”
“……”複制體不自覺地咬了咬自己的手指，“如果我告訴你，我想要你的——朋友們，你怎麽想？”
“你想和他們成為朋友，那是你的自由，你可以交往任何朋友。”秦韶顏耐心地道。
複制體撇嘴，“這是屬于本體的自信？”她雖然這麽諷刺，卻知道秦韶顏八成聽不懂這句拐七扭八的擠兌，迅速轉移話題，“如果我想要傷害他們呢？”
“當然不行。”秦韶顏笑了，“你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這個世界有法律，不需要你忙上忙下的。”複制體不悅道，“難道你來了這個世界，還想着替他們擦屁股？”她說完，随手抄起剛才那本書往臉上一蓋，逐客，“我要睡一會兒。”
秦韶顏只能起身離開，臨關門前，她回頭朝卧室裏看了一眼，發現複制體氣息平穩，似乎真的在分秒之間就睡着了。
她沒有多想，更加放輕手腳将門關上了。
可過了沒幾天，研究團隊的那名異能者就找上門來向唐禦彙報，“秦小姐複制體似乎有些情況——她的睡眠時間越來越多了，一開始我們以為這是對另一個世界的适應，可這個數據逐步升高，現在她幾乎有六成以上的時間在睡覺，而且幾乎都是深睡眠。”
“可她的作息時間和我一致……”秦韶顏疑惑地說到一半，突然意識到什麽，打了個響指就從唐禦辦公室裏到了複制體的房間。
果不其然，複制體沉沉地睡在她常看書的地方，連秦韶顏的突然出現都沒有察覺。
秦韶顏悄無聲息地靠近自己的複制體，探出精神力檢查她的身體，健康又年輕，根本找不到沉眠的病因。
複制體又一次醒來時，就看見秦韶顏坐在自己對面，她愣了愣，若無其事地起身，“你來多久了？”
秦韶顏沒有說話，她盯着自己的複制體看。
“看書多了，有點累，就睡着了。”複制體接着自然地說了謊，“看來失去力量對我的影響不小。”
“這和力量無關，你的意識在消亡。”秦韶顏終于開口道，“世界在排斥你。”
“不是世界，是我本來就不該存在。”複制體赤足站在飄窗邊上，靜靜看着秦韶顏，“你說我不是你的影子，但我作為你的影子誕生，如今又被同化得越來越像你。那幾名低等種族異性什麽都不用做，只要等待一段時間，我就會自然而然地變回你力量中的一部分。”
秦韶顏皺着眉，“我需要将你送回游戲世界裏去。”
“游戲世界已經不存在了。”複制體冷笑，“我也不想回去，我寧可在這個世界消亡。”
“……但那對你而言，無異于死亡。”
“正好。”複制體聳了聳肩，“我沒想過要活下去，這就是我的答案。”
“不要這樣說。”秦韶顏嘆息，她朝複制體張開手臂，“想抱一抱嗎？”
複制體盯着秦韶顏看了一會兒，臉上的表情有點奇特。她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慢吞吞地走向了秦韶顏，“這倒是他們更想享受的待遇……”
複制體嘴裏嘟嘟囔囔的，但動作毫不含糊，一頭紮進秦韶顏的肩窩裏，同時爬上飄窗，往下一滑躺在了秦韶顏腿上。
“唐禦告訴我，再幾天就是從游戲出來的兩周年了，這一天是紀念日，黑塔附近會有慶祝活動，如果你想，可以出去參加。”秦韶顏輕輕地說，“這個世界也許不能像在游戲裏時一樣被我們随心所欲地改變，但它更真實，而且也是嶄新的，難道你不想在這個世界裏獲得更多的體驗嗎？’
複制體閉着眼睛，嘴角翹了翹。過了半天，她才慢吞吞地回複，“也是。至少這張臉拿出去就能交很多很多‘朋友’了。”
秦韶顏隐隐約約地感覺到自己好像被嘲笑了，但她不以為意地撫摸着複制體的頭發，“不是這個世界，我也可以找到其他的世界。我遇見過一些來自平行世界的人，你可以去那裏，擺脫我的影響。”
“……”
“我會幫你找到辦法的。”秦韶顏低頭看向已經無聲無息睡熟了的複制體，“……你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呢。”
門被砰地一下從外面打開，科研團隊火燒屁股地跑進來，帶着成堆的搶救器材，“她這一次再昏迷會是永久性的，快快——”
異能者的聲音被卡在了喉嚨裏，和轉過臉來的秦韶顏面面相觑，頓時冒出了一背的冷汗。
複制體沒有再醒來過。用這個世界的說法，她已經腦死亡了。
用更“異能”一點的說法，那就是她的意識已經消失了，留下的只是一團人形的力量，只要秦韶顏願意，無論什麽時候都能将這團力量吸收回自己的身體裏。
可秦韶顏不提，其他人不提，維持着這具身體運轉的醫療團隊也不敢提。
由于身體還在呼吸，也有心跳，看起來和睡着沒有什麽兩樣。
秦韶顏站在複制體身旁看着她，清清楚楚地知道那個一步步從影子裏走出來的意識已經消失，但卻無法下手抹去她最後存在的痕跡。
黑塔被入侵的警報突然響了起來。秦韶顏擡眼往外面望了望，紅色的警戒燈随着警報一閃一閃地亮着。
大陸最頂尖的幾人都聚集在這黑塔裏，不需要她出手，入侵者挑了個不好的時機。
不到半分鐘的時間，房間的門被人推了開來。
秦韶顏頭也不擡就知道來人是唐禦，“入侵者找到了？”
“他就站在你面前。”對方冷靜地說。
秦韶顏愕然擡頭，視線在眼前的唐禦身上停留了一會兒，才恍然反應過來，大步朝他走去，“唐禦！”
本世界的唐禦剛剛趕來，就看見了秦韶顏主動上前抱住另一個自己的場面：“……”
風水輪流轉，克隆今年特別流行嗎？
“……簡單來說，這是另一個世界的唐禦，和唐禦基本一致，但有着不同的經歷。”秦韶顏簡單将平行世界唐禦的來歷介紹給了衆人，“我在游戲裏能夠醒來，還是多虧了他的幫助。”
“你成為了第一個終結游戲的秦韶顏，恭喜。”平行世界唐禦點點頭。
“謝謝你遵守了承諾。”秦韶顏笑着道，“這下我終于能放心了。”
“我不會騙你。”平行世界唐禦頓了頓，他望着床上的複制體，一猜就中，“這是你的複制體，但意識已經消失了，為什麽還将空殼放在這裏？”
秦韶顏臉上笑意淡去，“我不想那麽做。”
平行世界唐禦擡眼看看秦韶顏，又平靜地環視一圈周圍熟悉又陌生的競争對手、還有另一個自己，突然語出驚人，“在我的世界，我是這場争奪的最後勝利者。”
秦韶顏：“？”
她沒有聽懂，但周圍的五人瞬間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發生了什麽？”唐禦冷靜地問，“我了解我自己，如果我最後贏了，我不會是像你這樣的。”
“唐禦——”秦韶顏試圖阻止。
“她死了。”平行世界唐禦的聲音裏毫無波瀾，“我們脫離了游戲後，她成為了游戲的動力源，力量耗盡之後和游戲同歸于盡。”
閃過本世界唐禦腦海的第一個念頭，卻是：幸好我的秦韶顏沒有也這麽做。
平行世界唐禦接着道，“但她的核心就在我體內，讓我借此成為了除了她之外的最強者。”
秦韶顏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麽，“你有她的力量，需要的只是——”
“只是能夠和這份力量完全匹配的軀殼。”平行世界唐禦接過她的話，“秦韶顏，如果你無法對你曾經的複制體下手，我可以幫你。但你要知道，随着我将這具軀殼帶回我的世界，你的力量将永遠無法恢複全盛。”
“沒關系。”秦韶顏立刻搖頭，“力量對我來說從來不是必需品，我更擔心的是你。”
這個世界裏沒有任何異能的人也能活得很好，更不要提她只是失去一部分力量上限而已。
“我不會有事。”平行世界唐禦不自覺地按着自己的胸口，“失去核心之後我會變得虛弱，但有你在，我只要剩一口氣就能複活。”
秦韶顏仍然不太放心，“失去力量之後，你還能回到自己的世界嗎？”
“能，我給自己留了後路。”平行世界唐禦突然輕輕地笑了一下，一閃而逝，“原本是準備在遇到致命意外時使用，能将我立刻帶回她最後離開的地方，沒想到還能有別的作用。”
“讓我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