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衣袖卷上去？
周長瑾的目光落在自己手上, 而自己的手下, 掐的正是簡凝肩膀。
這要是卷上去……
這姑娘，未免也太不講究了些！他臉上升起一抹不自在的紅，微移目光，到底是松了手。但聲音卻更冷了兩分：“你是誰？誰派你來的？”
簡凝并未發現他的異樣。
她只是在想，若不是前世和他有過那樣美好的一生，此刻在這逼仄陰暗的牢房裏, 他這樣氣勢大開，她肯定會被吓到腿軟。
“我是簡凝。”她并沒有趁機後退, 反倒是還往周長謹跟前走了一小步, “沒有人派我來，是我自己要來的, 我怕我若是不來，之後就見不到你了。”
這話一說，周長謹就震住了。
乍一聽, 這話似乎很沒道理。可是實際呢, 實際上他從這裏出去後就是收網的時候, 到那時他會奪回本屬于大周的江山, 對齊氏一族, 自然是該殺的就殺了。
和惠郡主簡凝，因着姓簡, 看在簡家的份上他應該不會殺。但見肯定也是沒有機會見的, 她身上畢竟也流着齊家的血。
想到此，周長謹的眼底出現殺意。
簡凝和他過了一輩子, 豈會看不出他這一瞬間的心思，她忙伸手抓住他的手，“周長謹！你信我，沒有任何人叫我來，我只是……做了一個夢，夢醒了我就來了。”
那一世她最開始就告訴了他自己是重生之人，這一世她依然想說，可這麽沒頭沒腦的撞上來定然不能和那一世一樣，所以她便打算借助于夢的說法。
“夢？”周長謹低頭看了眼。
一雙又小又白的手，就跟被誰虐待過一般，那手上一點兒肉都沒有。可卻力氣極大，那麽用力的抓着他，像是害怕他會跑了似的。他猶豫了下，雖然感覺很奇怪，但并沒有甩開。
簡凝激動的直想撲到他懷裏哭一場。
他一定不知道在他走後自己有多想他，那是真的度日如年，雖說那會兒一把年紀說思念很可笑，可她就是想他。那三個月如同三十年，她是實在熬不下去了。
而回到這一世，她又是一直到現在才見到他，他若是也有記憶該多好。那他一定會緊緊抱住她，一定會非常心疼她，一定會像那一世那樣對她好……
簡凝的眼淚像是止不住的春雨，她無聲的落着淚，哽咽的開了口：“……你說過，要我哪怕一個人也要好好活下去，我真的很想聽你的話，可是我做不到。在你走後的三個月我就撐不住了，你知道嗎，複哥兒和嬌嬌都在控訴我這個做娘的，說在我心裏你比他們重要多了。這兩個孩子，沒有我他們還有彼此，還有各自的伴侶，可是你沒有我怎麽行。沒有我，你就是一個人了。”
“不過當我醒過來的時候我卻很慶幸，我又能見到你了，這一次我不用你委屈，不用你苦苦等我，這一次你可以站在原地不動，因為我會來找你。不管路有多遠，有多難走，我都會來的。”
她本是借助夢來說，可越說越多，越說越細。
那一幕幕都是真實發生過的，即便到如今，也依然歷歷在目。
周長謹目光深深的看着她。
看着她臉上的懷念，痛苦，欣喜。
這是夢嗎？
如果是夢，她怎麽能記得那麽清楚，怎麽能說的那麽詳細？一個十三歲的小姑娘，在說起孩子的時候，那臉上浮現的溫柔，是不應該出現在她臉上的。
故意騙他？
怎麽會！且不說他可以确信親近的人不會也不敢背叛他，就算真的出現意外有人背叛他了，這世上也絕對不會有人比她知道的更多。她知道的太多了，簡直像是他肚子裏的蛔蟲。而且她說的他不想跟成國公府對上也是實情，他的确不想，只不過是一直想不到好辦法而已。
“對了，忘記告訴你了，你走後沒多久，因着一次吵嘴，大姐家的彤彤把她夫君揍了一頓。她那夫家告到了大姐那裏，結果大姐帶着蔣毅上門，把彤彤的夫君又揍了一頓！”簡凝說道，卻因為前世就沒弄清楚原因而有些好奇，“你說彤彤的夫君到底和彤彤說了什麽？”
周長瑾試探着問道：“……大姐？”
簡凝正色道：“對，大姐，周長珮。”
周長瑾的臉色一下子變了，因着說話間簡凝已經走到他面前，他想也不想的便伸手握住了簡凝的腰。那腰肢纖細，好像一手就能掐斷一般，他便改為半攬，手張開托在了一側。
“我……我是怎麽找到她的？她沒死嗎？”他的聲音緊張的都有些發抖。
簡凝不忍，軟了身子靠着他，伸手安撫的拍着他的胸膛，“說來真的很巧，在夢裏大姐是我身邊的嬷嬷，她武藝高強，還是我的半個武功師傅。後來我嫁給你，大姐也跟着進了宮，一次佟姨的孫女小花想要暗害我，被大姐發現，兩人對峙時佟小花傷了臉。當時佟姨要說法，大姐怕我為難，就願意也毀了臉并砍了手，我不同意，就在阻止她的時候發現她右手手臂上有人為的胎記。”
簡凝的手移到周長瑾的小臂上，道：“當時我就喊你去看，因為你雖然沒說過，但是我看到過你手臂上有一模一樣的胎記。就因為這胎記，你認回了大姐，而你說出大姐除了右手臂上，還有腳踝上也同樣有這樣的胎記後，忘了小時候事兒的大姐也信了。”
周長瑾是徹底的相信簡凝了，可是這一切卻又那麽的荒唐！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問道：“我當時，可有說這胎記是怎麽來的？”
簡凝道：“你說是大姐燙的，她一開始怕弄痛你，所以先在自己的腳踝上做試驗，她腳踝上的胎記燙的很不好，顯見是當初吃了很多苦頭的。”
這些事兒，除了大姐，只有他知道，這是連佟姨都不知道的事……
周長瑾托着簡凝腰的手握成了拳，倏地，又打開。他坐正身體，這一次是以男人的眼光去打量簡凝。那絕不是夢，也許是他的另一輩子？周長瑾不知道該如何去定義，但是從簡凝的話中他卻可以得出一個結論，那就是面前這個哭哭啼啼的女孩子，曾是他的妻子。
可她只是個小姑娘，他怎麽會……喜歡？
是，他承認她的臉的确是漂亮的，可對于成熟男人而言，她這樣的身板真的一點也不吸引人。
周長瑾覺得他一定是瘋了，他居然在思考要怎樣去養好她，養大她。
這麽小肯定不行，他會有罪惡感。
這麽瘦肯定也不行，抱起來說不定骨頭都會嗑着他。
想着這些，他松開了簡凝。
可簡凝卻依然賴在他懷裏不肯走，抓着他的衣襟問：“那雖然是我的夢，可我卻覺得是真的，你信嗎？你信不信，其實咱們上輩子就是夫妻，所以我那不是夢，而是想起了上輩子？”
周長瑾不想回答她的問題。
他問：“那大姐現在也在你身邊？”
簡凝不高興的撅撅嘴，但仍然老實回話：“齊銘要娶裴如月，我正好趁着這個時機出宮回了簡家，因為是才夢到的那些事，我就這兩天才把大姐找到身邊。不過我那天去找蔣濤蔣毅的時候已經透露給她了，她很吃驚，今兒我來她也想來見你呢。”
“那她人呢？”周長瑾急道。
簡凝的臉徹底耷拉下去了，好麽，這是大姐比她重要太多了是吧？
“我沒帶進來，我知道，見着她，你只怕更不想搭理我了。”說來真是氣，周長瑾方才雖然抱了她，可是她敢肯定，周長瑾對她絕對絕對沒有男女之情。
那一世他那麽喜歡她，可是現在呢，現在居然抱着她都半點兒反應也沒有了。
周長瑾承認，簡凝說的是真話，可是只要看她還瘦瘦小小這樣類似撒嬌時還一臉孩子氣，他就實在無法跟她讨論這個。于是他立刻想到了蔣毅，“你說大姐和蔣毅打去彤彤的夫家，蔣毅被我賜去了公主府？”
簡凝“噗嗤”一聲笑了，她緊緊抱着周長瑾的腰，仰着臉道：“想知道？”
周長瑾被她笑的不自然，抱的更不自然。
可才一伸手想把人拉開，簡凝就搶先一步道：“不許推我！不然我不說了！”
還真是任性！上輩子的自己那麽好說話不成？怎麽就養了她這麽大的膽子！
心裏腹诽着，但周長瑾到底沒擡手，簡凝得意，笑得更開心了，“想知道的話，那你親我一下。”
她嘟起嘴，看着周長瑾不為所動的模樣，只好偏了臉，妥協道：“親臉也可以。”
周長瑾看着她，微微咬了下牙：“你夢裏，我可有打過你？”
簡凝臉一黑，這人，這輩子真是好不可愛！
但可恨的是，她依然愛……
好吧，沒事兒，他不肯親她，那她親他好了！
簡凝猛地湊上去，因為個子低，只親到了周長瑾的下巴。他在牢裏待了好幾日了，下巴上的胡子沒有及時刮，紮的她嘴唇都疼了。雖然得意于趁他不備親到了，但她還是嬌氣的揉了揉嘴唇。
牢房燈火暗，可是離得這麽近，她的唇被手一揉，看上去倒是紅豔豔十分招人喜愛的模樣。
周長瑾想到這裏，身體微微有些僵，語氣便刻意帶上了催促，“行了，親也親了，說吧！”
這語氣，為什麽有點兒委屈的感覺？
簡凝想着，也不敢這會兒就太過份，便老實道：“蔣毅做了大姐的驸馬。”
“什麽？！”周長瑾滿臉驚愕。
不是他看不上蔣毅，實在是蔣毅的賣身契如今還在他手裏，而聽簡凝的話蔣毅在那一輩子是和如今一樣的。既然如此，那就算賣身契還給了他，他也依然是個下人，自己是昏了頭不成，居然讓他娶大姐？
簡凝只得跟他解釋：“大姐先前嫁過人，只是後來那人沒了。遇到蔣毅的時候，連咱們都還不知道大姐身份時，兩人就已經看上眼了。蔣毅他不嫌棄大姐嫁過人，也不嫌棄大姐不能生養，他是一顆真心的待大姐，大姐也同樣。所以咱們哪裏還能拘泥于身份，有情人能成眷屬是美事，大姐喜歡的，咱們當然是支持了。”
這麽說的确是有道理，可周長瑾心裏依然有些不得勁。
“那彤彤？”
簡凝道：“後來認回大姐，咱們給她找了太醫調養了身體，大半年才調養好。”
所以說大姐實際上還是能生養的。
簡凝見他陷入沉思，忙又拍了拍他胸口。
前世周長珮和蔣毅感情有多好她是看在眼裏的，她可不希望周長瑾會搞破壞。再說現在重要的也不是別人，她都找到他面前，都趴在他懷裏了，他怎麽就不能多看看她呢？
“咱不說這個了，說說你現在怎麽打算的？”她說道，“我已經住回了簡家，你有沒有什麽需要我做的？前世我祖父和伯父們是大哥勸住的，咱們要不要想個法子，先收攏了我大哥？”
雖說這具身體又小又瘦，可到底是個身上帶着香味的小姑娘。
而且不客氣的貼在他懷裏，一手攬着他的腰，一手在他胸口輕輕拍着。
說到底他也是個正常男人，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如果上輩子她真的是他的妻子，那定然知道如何挑-逗他。
周長瑾板着臉拿下簡凝的手，然後不顧她眼裏的抗議把她推開了些，“你倒真是向着我。”
他突然有些好奇，前世他是怎麽對齊氏一族的？那些人可是她的親人，他如果真的殺了那些人，那其中可是包括她的親娘安平公主，以及一直疼愛她的太皇太後。難不成，她一點也不恨他？
她對他的喜歡，居然有那麽多嗎？
其實這一次簡凝還真的沒想過要保下齊氏一族的那些人，只要他和那一世一樣放過齊氏一族的女眷，然後她撐天再跟他求一個饒了齊钰。至于其他人，那時候這些人可從沒感激過她，不僅如此，後來很多年過去，這些人私下裏提起她都還是恨之入骨呢。
既然如此，那她何須委屈周長瑾，讓周長瑾那麽難過？
左右他們不會感激，那不如就叫周長瑾去報仇好了，起碼那樣他不會覺得愧對于列祖列宗。
簡凝道：“我自然是向着你的。”
面對小姑娘滿是愛慕的眼睛，周長瑾覺得有些承受不住。
他道：“我考慮之後再說，行了，你進來太久了，先回去吧。”他有心想要提醒點什麽，可是一想簡凝如真的跟他曾經歷了一世，那現在還真不用他再提醒了，索性就閉了嘴。
簡凝此番等于什麽承諾都沒得到，就是他的态度都和那一世大相徑庭，她如何甘心就這麽走了。
她站着不動，問道：“你什麽時候出去？”不等周長瑾回答，又道：“出去後要去哪兒？會去見我嗎？你打算什麽時候娶我？是讓我偷偷跟你走，先壞了我的名節，還是等你登基，再跟簡家提親？如果是前者好辦，如果是後者，到那時若是我祖父和伯父們回來了，只怕就有些難辦了。”
得虧周長瑾嘴裏沒有水，不然絕對要噴出去。
聽聽這都是說的什麽話，偷偷跟他走，先壞了名節！
他沒好氣的道：“難道我前世壞了你名節？”
簡凝老實點頭：“對啊！先開始你帶我去了別院，再之後送我去了城外的山寨，最後還想扣我在皇宮，只是後來出了點兒事，你就又把我帶去了別院。最後咱們成親，那也是趕在我祖父回京之前辦的，不然未必能那麽順利。”
周長瑾：“……”他真不該問的。
周長瑾難以接受這些，簡凝也難以接受他現在态度這麽平淡，只是此時卻也不好逼他。
抿了抿唇，她看着他身上帶着血痕的白色囚衣，只好換了話題，“你傷得嚴重嗎？”
周長瑾松了口氣，搖頭道：“沒事，一點點皮外傷，做做樣子的。”
簡凝放心了，見他短時間似乎真的不能給她答複，雖然不舍，但也只能決定離開了，“那好吧，你好好想想，若是想好了，就叫蔣濤或者蔣毅給我傳話。”頓了頓，“若是超過三天還沒想好，我想你了，就再來看你。”
“這裏很危險！”周長瑾厲色道。
簡凝委屈：“那我想你了怎麽辦？”
周長瑾還真沒見過這樣的女孩子，膽子這麽大，卻又這麽嬌氣，偏偏她說的有理有據，讓他不得不相信她是他的妻子。周長瑾如今的年紀，若是其他人早已經有兒有女了，他因為身份特殊不敢叫女人近身，可是瞧見可愛的小娃，何嘗不心動，心喜。
對簡凝方才的話，他除了激動于找到大姐，實際上對她說的複哥兒和嬌嬌也很在意。
他倒是沒有喜歡她，可打發了她，那複哥兒和嬌嬌怎麽辦？
他沒回答簡凝的話，卻突然冒出了一句，“複哥兒和嬌嬌，他們長得像你還是像我？”
簡凝眨巴眨巴眼，一下子笑開了，“複哥兒眼睛像我，眉毛和嘴巴像你。嬌嬌則像我，你還說嬌嬌像是一個小小的我，特別漂亮！”
周長瑾沉默一瞬，将她上下看了一遍才道：“回去了多吃點兒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