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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柴蘅的年紀都比‘她’大。

用這個角度看‘自己’,真的很新奇。

以前,司南總覺得自己是個小偷。越是過得幸福,越覺得自己偷了旁人的。可當司南看到‘她’時,突然間就悟了。

誰偷了誰的還不一定呢。

至少曾經的她就沒上過農村的旱廁,有記憶以來看過的電視就都是彩色的。

生活都是自己過出來的。如果生活方式不是自己可以選擇的,那她至少可以選擇用什麽樣的心态去生活。

“南,南教授,我,我想和你單獨談談。”‘她’有些緊張的上前,對着面前被歲月眷顧的女人請求道。

司南這個姓特別的吃虧,帶些口音的人喊她都是死呀,時呀的。所以打從在京大助教那會兒開始,司南就讓學生們以‘南’字稱呼她。

南助教,南教授,時間一長,校內外的人就都習慣了這樣稱呼司南。

聽到‘她’這麽稱呼自己,司南便知道這人來前是做了功課的。眼睛在眼鏡下面微微閃了一下,然後便淺笑點頭,一邊伸手指了指一旁的湖心亭,一邊問‘她’,“我以前怎麽沒有見過你,你不是京大的學生吧?”

“不是。”走在司南身側,一邊小心的打量司南,一邊心不在焉的回道,“我三年前就參加工作了。”

“那你是想來京大進修?”與迎面而來的教授點頭打招呼,等拐上通往湖心亭的木棧道時,司南才又提起了話題,“你在哪家醫院工作?是想主修麻醉學嗎?”

“...我在國家動物園工作。”被司南問的一噎,吶吶的說道,“我不是醫生,是獸醫。”

“呃?”司南眼底閃過一抹笑意,轉瞬間便一臉驚愕的看向‘她’,“你找我是想...轉行?”

“不不不,您誤會了。我,我”‘她’急的不知道怎麽跟司南解釋自己冒然找上門的動機,最後只能硬着頭皮解釋:“我知道我來找您很冒然,只是有件事情我必須要弄明白。”

“那你是挺冒然的。”

坐在亭子裏的石凳上,司南笑着調侃了了一句,便示意‘她’坐下慢慢說。

“大四畢業前夕,我,我一覺醒來就發現,發現我成了另外一個人……”

就像做了一場夢。

醒來後腦子裏是兩個人的記憶,那個夢真實,清晰的叫她分不清哪個是真,哪個是夢。

恍惚了幾日後,那個夢仍舊清晰到無論她怎麽回憶都能回憶到所有的細節。後來她用另一份記憶的習慣,拿出手機去查夢裏的地方和人名。

除了陽市這個地名外,她找不到一點夢裏熟悉的地方。而夢裏的人名,除了這個叫司南的京大教授外,她也沒有查到任何線索。

而當她點開度娘上關于司南的個人資料時,她整個人都懵了。

陽市人,十七歲響應號召下鄉插隊,去的正是夢裏的那個吉省洮市,做過村小的老師,還做過村裏的獸醫……

獸醫呀。

這麽多的巧合,又如何不叫人心生聯想。

她要去陽市,去京大。可國家動物園的入職又不能耽擱。于是乎,她只能暫時壓下一探究竟的沖動,先以一個新世界的大學畢業生的身份生活了起來。

動物園的工作并不輕松,旁人的休息日往往是他們最忙的時候。而他們的休息日也是非常‘彈性’的那種。工作的第一年,她就沒有休息過一天。

再有爸爸媽媽總是不放心她一個人出門,可她有時間的時候,爸爸媽媽又沒有時間,于是便一直沒有成行。

去年,她終于有了假期,然後帶着爸爸媽媽去了陽市。

就和網上查到的一樣,沒有一點熟悉的地方。記憶裏的筒子樓多年前就已經拆遷了不說,就是沒有拆遷...從1972年到現在幾十年都過去了,她夢裏的那些人,上了年紀的估計都已經入土了。而與夢中的她相紀相仿的...怕是比爸爸媽媽的年紀都要大了呢。

從陽市回來,她拼命的告訴自己,那就是一個夢,是她網絡看多了的後遺症。

對呀,一定是看多了,不然她怎麽還會看見自己有随身空間呢。那種裏才有的東西,怎麽會出現在現實社會裏。

可那位京大的司南教授又怎麽說呢。

無論是潛意識還是旁的時候,她都不曾與那位教授有過交集,聽都不曾聽說過。

她想知道司東和司北的事情,她想知道他們是不是真實存在的,她想知道他們過得好不好。

“非常的不可思議。不過通過你的論述可以排除妄想症這類精神疾病,但不能排除雙重人格的傾向。”司南的視線在湖裏的荷花上停留了一息後,又笑着問她,“你父母對你好嗎?”

“好,特別的好。”含在嘴裏怕化了,捧在手裏怕摔了。好到讓她覺得去懷疑自己的身份都對不起他們的愛。

“我年輕的時候,也會做些光怪離奇的夢。夢見我不需要下鄉插隊,可以想上大學就上大學,買東西不用供應劵,吃肉吃到吐,有漂亮的衣服,舒服的鞋子。夢裏的我...也有一對愛我入骨的父母,我被他們如珠如寶的珍視着長大。”頓了頓,司南指了指湖心亭外的學生們,“就像現在的生活。沒有那瘋狂的十年,沒有饑餓,沒有幹不完的農活。”

“也許不是夢呢。”‘她’聽了司南的話,不知想到了什麽,有些急切的問道,“也許那些都不是夢呢。我是說,也許我真的是你,是,是十七歲下鄉前的你呢。”

“呵呵,那是什麽讓我們交換了靈魂呢。讓我替你吃苦,讓你替我享受科技文明飛快發展的現代生活和疼愛的父母?”将一縷吹到臉上的頭發別在耳後,司南挑眉問道,“那你來找我,是想跟我換回去?你替我慢慢老去,我替享受年輕有朝氣的人生?”

“我,我,”我不是這樣想的。

“...我相信這個世界存在一些科學無法解釋的現象。但,這麽說的你,你相信你剛剛脫口而出的話嗎?”

相,相信的吧?

司南見狀,不由笑出聲來,“你遲疑了。”

‘她’:“……”

用一種包容,又帶着幾分懷念逝去青春的神色淡淡的打量了一回面前的年輕姑娘,然後視線穿過‘她’,落在幾只蜻蜓上,“你的出現,讓我有些意外。我不知道要怎麽形容自己聽到的和看到的,不過我确實有兩位同胞兄弟。長兄名叫司東,高中畢業後便去當兵。後來高考恢複了,成了恢複高考後的第一批軍校生……”

“原來他們都過得很好。”‘她’聽後,心裏突然松快了不少,“你呢,下鄉時吃了不少苦吧。”

“那個年代誰不吃點苦呢,好在都過去了。”

都過去了嗎?

“很多時候,發生在你眼前的這一幕,你都會感覺到很熟悉,仿佛曾經在夢裏,或是在什麽地方或是什麽時間看見過一模一樣的情景。有人說這是人的第七感,也有人說這是曾經的某一刻,空間和時間的維度發生的重疊。你看,很多事情都是沒辦法用科學理性的去看待,也沒辦法用玄幻的角度去解析。我個人認為,過去的事情,或是無法抓住的事情,你都不如将它暫時放下來。珍惜當下的生活,珍惜眼前的人。而且你如果一直執着一個夢,會讓你的父母擔心的。”

‘她’聽了司南的話,又怔怔的看着司南溫和帶笑的眸子,一時間不知道自己為什麽一定要執着那個夢了。

現在的生活不好嗎?

除了沒有司東和司北,這裏的一切都跟做夢一樣。

對了,這裏還沒有顧蘊。

可想想顧蘊的年紀,她的年紀,見了面她應該叫他顧爺爺了吧。

被腦海裏的畫面囧到的‘她’,不由打了個哆嗦。之後站起身,對司南深深的鞠了一躬,“抱歉,打擾您了。”

司南坐在那裏,穩穩的受了這一禮,然後才站起身,對‘她’微微欠了欠身,“聽君一席話,我也受益非淺。歲月漫長,還望共勤共勉。”

……

司南想過無數次見到‘她’時的場景,相認或是不相信,隐瞞或是直言不諱,她做了無數個假設,也做了無數種準備和應對。然而在見到‘她’之後,司南終于确定了要如何應對。

實際上,心理年紀才二十歲的姑娘,并不适合知道太多的事。而自己的年紀也不适合鬧出什麽事來了。

折騰不起了,也不敢折騰了。

最重要的是這種猶如天方夜譚的事就算真的鬧開了,于她們彼此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她就是司南,無論是血緣還是感情上,幾十年的風風雨雨,一路走來,不是親人也是親人了。

她不相信‘她’的出現,會叫司東和司北倒戈。

當然,前提是這兩兄弟會相信‘她’。

再一個,司南最擔心的事情就是這件事情真的鬧了出來,旁人不信還好,只當一則笑話,看了場熱鬧。若是有人相信了呢。

尤其是她名下的房産,買的那些猴票,甚至是她的随身空間和那些年她賣掉的雞蛋。但做過的事情總會留下痕跡。不查不要緊,一查準露餡。

不過那些年有張媽管着家裏的吃喝用度,她往外拿東西不方便不說,還需要給自己圓謊。後來張媽去了,烏明的級別也上來了。一些幹部家用的保姆都是由內部相關部門專門培訓甄別過的,這些保姆話少,勤快,手藝好,警惕性也高。一來二去的,司南就再也不将空間裏的東西往外拿了。

其實真要說起來,今天的談話內容是不能推敲的。實際上司南沒承認,但也沒否認。若‘她’再年長幾歲,多些歷練,也許就不會那麽容易的就被司南打發了。

……

在與‘她’聊過後,司南轉天就聯系了一位律師。那是負責幫司南處理各處房産和瑣事的律師。

司南在很早前就買了兩處房子,是律師事務所那邊幫忙走的程序。兩處房子都是三室兩廳兩衛的格局,也都做了簡單裝修和布置了配套的家俱。

一處在海南島,一處在雲南。

如今聯系律師,就是希望律師事務所那邊在不暴露她的前提下将那兩處房子無償送給‘她’。

與其說是免費送給‘她’兩處房子,不如說是将她應得的那份財産估值後還給她。

就是那間司東和司北分給她的筒子樓。這麽多年過去了,就算不值這個價錢,也沒什麽,只當她孝順自己親生父母的。

二老以前時常說等他們退休,每年都去海南過冬天。

至于雲南,那是曾經的她,一個傻姑娘的天真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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