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家裏從來沒有外人留宿,也不會專門留出一間房做客房。突然冒出來兩個半生不熟的人,司南還真不想在家裏招待客人。
雖說家裏的房間不少,也沒什麽不能給人看的,随意找間屋子安置他們更省事。
只是她閨女被家裏人寵的有些小公主嬌氣,她的房間連床鋪都不許人坐一下。司衡到是沒那麽多講究,不過也是個有潔癖的孩子。就烏恒好些,可這孩子卻是個有領地意識的。
烏明的房間裏有不少翻譯文獻,他的房間都不用張媽收拾。司北的房間一年住不了兩回,但那屋子裏有不少值錢的玩意。
磕了,碰了的,自家人不說啥了,外人...不計較心裏不舒服,計較吧,又不好計較。
至于司東和方輕舟的屋子,那就更不能叫人進去了。所以最後就只有烏亮的屋子能用。但是司南都不想叫陌生人住她的屋子,那已所不欲又怎麽可能安排他們去住別人的屋子?
最最重要的是,司南不喜歡家裏有外人。
所以說別看司南已經結婚生子,又工作多年了,可她的一些小習慣仍舊沒有怎麽改變過。
柴簡起身去給司南拿了件薄紗小外搭,然後又拿了個手包就站在一旁等着司南與周玉棠客氣來客氣去。
莫二丫到是看明白了,于是上前一步,拎着行李包對司南笑道,“一來就麻煩你們,怪不好意思的。說好了,住招待所的錢我們自己出。”
“是我們學校的招待所,可以挂帳,回頭從工資裏扣。”司南搖頭,“咱們快走吧,說不定還能挑一間帶衛生間的屋子。這大夏天的,有個衛生間也能洗個澡。”
見莫二丫和司南都這麽說了,周玉棠只得拎起自己的行李跟着往外走。
屋裏不用鎖門,四人出來的時候只将院門鎖上即可。
此時有不少人吃過晚飯出門遛彎,見到司南和柴簡還會笑着問他們倆口子幹嘛去。
“我們下鄉時的村子來人了,要在京城住幾天,去招待所開間房。”
一聽這話,大家的視線就從周玉棠和莫二丫身上收了回來,笑着說了幾句話便自各散了。
“司南姐,這些都是京城本地人嗎?”
“這你可問到我了。有的是本地人,有的是像我們這樣的,還有上來做生意的,讀書的,都說不準。”司南笑着指了指不遠處正帶着小孫女玩秋千的老爺子,“還有投奔子女的。”
不少人留在京城這邊工作了,就将老家的父母家人接過來的。
“我記得司南姐的兄弟都考上大學了。”說起這個莫二丫就是一陣羨慕,她也不是沒跟着考過,可惜就沒人家出息有本事。“也不知道你們這一家是怎麽湊到一塊的。”
“許是出生前自己挑的?”司南開了個玩笑,又跟莫二丫說起了孩子這個話題,“上幾年級了?”
“開學就高一了,不過那孩子偏科……”
“我們家那個還好些,不過也是年紀小,看不出什麽來,過幾年再大些,差不多就能看出來文理層次了。對了,孩子将來學文還是學理?”
“不是都說學好數理化,走遍全天下,我就準備叫這孩子學理了。”這個在孩子上初中的時候,莫二丫就想好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考上好大學。”
考上好大學,學個好專業,将來才能分到好工作。
司南聽了點頭,“還是要多聽聽孩子的意見。他要是自己不愛學理,你就是将嘴皮子磨破皮了,他都聽不進去。我班上就有個學生,本就不想學醫,家裏硬逼着報了專業。不想那孩子學了半學期,直接轉專業了。”沒跟家裏說一聲。
“我也怕這個呢。你說說現在考大學多難呀。若是專業沒選好,工作再分得不咋地,以後可怎麽整?你還不知道吧,不光縣裏,就是市裏的好多工廠現在效益都不好,有的一年多都沒發工資了。大小夥子還不像姑娘家,沒個好工作将來怎麽處對象?
還記得咱們村早年進電廠工作的那個韓家大小不?搶修的時候被電了,一只胳膊都沒了。也就是電廠的效益還不錯,不然就這樣的,以後可怎麽辦?媳婦都得跟人跑了。
像我們,若不是早早就進了學校得了編制,這家家一個孩子的,以後學校都得跟工廠似的黃一半。你說他不好好學習,難道還回村裏種地去?長那麽大,碗都沒叫他撿一下,叫他種地還不得餓死一家老小?而且我們的戶口都不在村裏,也沒那個土地給他種……”
“姑娘家也愁呀。”司南就生了個閨女,她比任何人都愁的慌。好在柴簡幾個都挺靠譜的,從小就教家裏的孩子一些身手,不然一個姑娘家家的,司南總擔心她會在外面遇到壞人。再說說學習這事吧,“如今學習壓力大,才多大點的孩子作業一寫就是大半夜,放假前我就發現那孩子看人都眯着眼……”
一般近視的人看東西都會眯着眼睛看,時間一長就得配眼鏡。眼鏡一戴,就容易叫臉轉形。這還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對眼鏡有了依賴,之後度數不降反增,離了眼鏡就是睜眼瞎。
好在司南家的柴蘅發現的早,還能矯正過來。
司南和莫二丫一路說着孩子經走在前面,柴簡和周玉棠則并排跟在這二人身後聽了一耳朵孩子的話。
莫二丫與周玉棠兩人一共有兩個行李包,都不大,很普通的那種綠色的,印有上海字樣的手提包。
此時莫二丫拎一個,周玉棠拎一個。
做為男士的柴簡仿佛沒看見莫二丫時不時的左手倒右手一般,胳膊上搭着司南的外搭,一只手拿着手包,一只手拿着鎖門時在門口五鬥櫃上放置的蒲扇。
這會兒一邊走,一邊給走在前面的司南扇扇子。此舉即可以幫司南解溫,又可以驅趕湊上來的蚊子,看得周玉棠心裏極不是滋味。
都老夫老妻了,咋還這麽膩歪呢。
司南倒是看到了莫二丫拎行李的樣子,可她又不是真善美的性子,又怎麽可能主動伸手幫忙。
再者司南太知道如果她主動伸手幫忙拎行李,這只行李包最後會落在誰手裏。
出門在外還帶這麽多的東西,那就是做好了要受累的心理準備。既如此,她幹嘛還要叫自家男人受累呢。
于是一個有心,一個無心的缺德倆口子就這麽毫不體貼的帶着周玉棠和莫二丫去了京大下屬的招待所。
用教師證給二人開了一間帶衛生間的房間時,工作人員還檢查了一回二人的結婚證。
結婚證是男女要住一間房的必要物件,顯然二人早有準備,在工作人員要看結婚證的時候,立時就拿了出來。
司南微微往前湊了一步,眯着眼睛不動聲色的看了一眼那身份證上的結婚日期,完事就迷惑了。
他們剛剛說的那個上高一的孩子...到底是誰的?
當然是莫二丫的了。
要是周玉棠的,你看莫二丫還會跟司南說那麽多不?
将人送到客房,司南又笑着跟他們說起明天的安排,“明兒早上醫院那邊我有個手術要跟,上午不好請假。上午你們就多睡一會兒,中午我過來接你們去吃飯。下午就在京城好好逛一逛。”
說完又交待了幾句這才與柴簡離開了客房。
至于留下的周玉棠與莫二丫如何,司南沒管,而是走到前臺接待處找了招待所的接待員,背着人交待了兩句。
回去的路上,司南還有一句沒一句的和柴簡猜測這二人來京城做什麽。
一定是有什麽事,還必須是用到他們的。
“應該不是看病,你說呢。”
“這很明顯,不是嗎?”用蒲扇扇飛又欺上來的蚊子,柴簡對這個話題不是很有興致。
司南明天并沒有手術,不過是托詞罷了。晚上與柴簡洗了個節約用水的熱水澡,兩人便窩在客廳看《珍珠傳奇》。
別看已經不是小姑娘了,可司南還是喜歡在看影視劇的時候看裏面的服道。
司南這些年一直沒留長頭發,此時見電視劇裏的女明星一頭珠翠還一臉認真的跟柴簡說了一回古人要是都這麽戴首飾,那離禿頂也就不遠了。
柴簡攬着司南聽懷裏人天馬行空的的話,心裏總有一種特別滿足的情緒叫他渾身都舒坦。
“那你明天要穿你新做的那件旗袍嗎?”
“不啦,那件旗袍加了裏襯有些厚,我想開學的時候穿。”司此歪頭想了想,最後蹭蹭柴簡的下巴,“穿那件司北從國外帶回來的連衣裙。”
柴簡點頭,又問司南戴什麽首飾。
司南也就在學校上課的時候會戴首飾,其他時候,像是在醫院打卡時,是什麽首飾都不戴的,聽柴簡問,就将自己最近喜歡的那兩樣報了出來。“那條珍珠項鏈,翡翠雕花镯。”
可能是結婚的時候,沒能給司南一個她想要的夢幻婚禮,也沒能給司南一枚她口中象征永遠的鑽戒。所以這些年柴簡總是逮着機會就送司南首飾。有時候看到好的衣料也會給司南買回來,做她早年看電影時說的那種極為合身的旗袍。
想補償她,想嬌慣她。
而司南呢,也不知道是心大忘記了,還是沒放在心上,結婚後也沒收繳柴簡的財務自由。也因此,時不時的收到一些小禮物,還蠻驚喜的。
有時候,司南就想只要嫁對了人,她也不是非要管帳的。
看了兩集電視劇,司南與柴簡将風扇定時後,就舒舒服服的相擁而眠了。
翌日,睡到自然醒的兩人還在床上鬧了一場,然後才吃了早飯,又将哪怕沒交錢也按時送來的牛奶倒在一個極大的盆子裏。
加了些糖,再在盆上面搭一層紗布防灰蟲,就不去管它了。
……
兩人一直在家裏呆到十一點,這才換了出門的衣服去招待所接人。
兩人剛到招待所,就見了昨天與司南說話的那位接待員妹紙。
“吵起來了,好像還動手了。”
真火爆。
“還有嗎?”
“就聽到幾句錢不錢的。”聲音太小了,旁的都沒聽見。
司南聞言挑了挑眉,将提在手裏的一個飯盒遞給這妹紙,“早起包的餃子,出門前才煮的。你一會兒趁熱吃了。”
“正好我今天沒帶飯。”妹紙接過來,一點不見外的打開飯盒,兩只手指一捏就捏起一只餃子,“您這餃子也太實在了,我奶見了又得有話說了。”
“那就別叫你奶知道。都什麽年代了還搞重男輕女那套。也不想想是你爸侍候她多,還是你媽侍候她的時候多。”兩家是鄰居,接待妹紙的爸爸也是京大的老師,不過她媽媽則是地道的農村人。
兩人就是典型的知青村民配。結婚後生了兩個孩子,正好一男一女。不過這妹紙的媽也是個精明的,當初結婚的時候只辦了酒席沒領證。等自家男人想要考大學時,她提出來的條件就是考可以,但必須先去領了結婚證。
之後男人備考,女人就在家裏抱着她大兒子耳提面命了一回,然後就将兒子送到了城裏婆婆那邊。
自家男人是個孝順的,而自家婆婆還是個重男輕女将孫子當成寶的。兒子懂事了,知道誰是親媽了,送過去正好可以‘找媽媽’。于是在不少人被知青愛人留下,抛棄的時候,這女人直接母憑子貴的進城了。之後站住腳了,女人又想辦法将自家閨女安排到了招待所。
又說了兩句話,司南便和柴簡一塊朝客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