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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112(二更)

跟蹤蘭堂非常艱難。

按理來說,相貌特征明顯、出門又總裹成球的歐洲人很是醒目,但在經過一大群人、或者一個拐角時,蘭堂總會莫名其妙消失。

太宰治很快放棄這個手段,并确定蘭堂的亞空間可以裝活人。

“哇,好可怕啊。”

太宰治感嘆,“那豈不是說,蘭堂有可能在任何地方?”

“比如就在周圍看着我們。”

神代清和随口道。

“……”

異能為無效化的小少年認真地跑遍宿舍,浴室跑了兩遍,才松口氣坐回沙發,往懷裏撈了個抱枕。

“……”

啊這。

倒也不必如此。

神代清和還是比較相信蘭堂的人品的。

在那個情報交換的夜晚,彼時作占蔔師打扮的黑發少年離顧客很近,可以清晰地看到對方任何一點細微的表情變化。——少年情報員由此推斷,恢複記憶的蘭堂并沒有“性情大變”,既然他還是他,那麽其餘的就好辦了。

神代清和唯一害怕的,是作為超越者的蘭堂直接付諸武力,而只要排除這個走向,剩下的一切都他都能夠……

游刃有餘。

橫濱,或者說,日本,好歹是他和家族經營了這麽久的地方。

神代清和笑吟吟道:“太宰,你喜歡什麽顏色的書包?”

“……”

“文具盒呢?雨傘呢?常服你想要什麽樣的……我們今晚就去商場?”

“…………”

太宰治僞裝掉線。

如今距離開學日已過了三天,而蘭堂沒有前往那個酒吧情報交易點,又頻繁請假外出,足以說明他沒有選擇“港口Mafia及幹部詳細情報”這個最簡單的、已知的選項,而是在試圖找高濑會和GSS的麻煩。

“太宰?”

神代清和繞到沙發前,就看到臉朝下、直挺挺趴在沙發上的太宰貓貓,他故作沉思,“既然你沒意見的話,我就随便買了。”

黑發少年不走心地道:“你放心,肯定不是粉的。”

“不一定吧。”

太宰治悶悶的聲音從沙發裏傳出,“蘭堂可能是在查清和你的情報呢,畢竟你這個首領身上還有不少謎團。”

小少年翻了個身,露出那只未被繃帶遮掩的眼睛,鳶色的眸子閃動着懷疑的光,“高濑會的毒品倉庫位置不難找,但要‘全部’就很麻煩;GSS的主基地防守最嚴密,那裏的雇傭兵都是以特種兵的方式訓練出來的,單兵戰鬥力比黑手黨強多了……”

“如果蘭堂的記憶和異能是等比例恢複的,那他現在應該也沒有完全恢複,還不是完整的超越者,摧毀起GSS基地來……”

太宰治卡住。

“——也很簡單。”

神代清和笑眯眯道,“那可是空間能力者啊。”

亞空間裏既然都可以放活人,放點炸彈不是更加簡單,只要在GSS主基地放上足夠當量的炸彈,“轟”地一聲,輕輕松松就可以完成要求。

而蘭堂之所以現在還沒有行動,可能是在買武器,同時在查疑似異能為“等價交換”的情報販子的消息。

“……”太宰治沉默了會兒,喃喃道:“不想上學……”

“為什麽?”

神代清和好奇地問,“我記得校規很寬松,出勤率要求不高,只要考試分數能過就可以。”

聽副校長彙報,有幾個學生自覺跟得上進度,三天已經請了兩次假出去打工,副校長還抱怨說,感覺這些學生上這個學就是為了蹭在黑手黨旗下店鋪勤工儉學的機會。——正常情況下這種兼職可輪不到他們。

太宰治鼓起腮幫子,給了他一個自己體會的眼神。

神代清和忍住蠢蠢欲動、想要戳戳太宰牌河豚的沖動,沉思道:“該不會因為……會和芥川他們變成同學?”

……這樣想是很社死。

——尤其是在芥川一口一個“太宰大人”的情況下。

太宰治提醒:“還有那個小矮子。”

行吧。

你高7cm你先說。

神代清和忍不住笑起來,随即在太宰貓貓控訴的眼神裏收起笑容,正色道:“這樣吧,等你期中測試考了第一名,我就讓教導主任宣布你被任命為風紀委員,可以管理全校紀律的那種?”

太宰治幽幽道:“期中考試……”

那都是10月底的事情了。

神代清和失笑:“好吧,那你這個月底入學,到時來個摸底考?考完以後再分一次班,本學期就不再允許學生中途入學了,怎麽樣?”

太宰治勉強同意。

他無精打采道:“你先告訴我羊那邊的情況。”

鳶眸的小少年撐着手坐起來,“既然想要小矮子入學的話,你應該做了什麽吧?”

“…………”

是啊,然後就讓中原中也和蘭堂碰上了。

明明開學典禮那麽多人,從背後看幾乎一個樣,中也是如何精準地找到只見過一面的太宰的?

神代清和至今仍不能理解。

“我交給紅葉姐了。”

黑發少年想了想,道,“手段溫和些的話,大概就是找些人假裝自然地在小羊身邊聊天,傳播焦慮吧。”

太宰治若有所思的樣子。

雖然兩人都覺得蘭堂大概率是沒選港口Mafia,但在塵埃落定前,人總是有僥幸心理的。

太宰治默默地拖延着,直到GSS主基地被入侵的消息傳來,他才終于認命,恹恹地準備去買學習用品。

——拒絕了熱情的小夥伴的陪伴。

……清和那種眼神,就像是在看飛機耳的貓咪一樣。

這是下午。

商場的空調持續散發出冷氣,太宰治身上散發出的冷氣卻仿佛比空調還冷。

鳶眸的小少年正站在滿牆書包前,各種圖案幼稚的款式中,純色非但少得可憐,還沒有幾個深色。

織田作之助提着裝着文具的購物袋,提議道:“換一家?”

他回憶,“我記得東門那邊也賣書包。”

太宰治渾身低氣壓地往東走。

織田作之助隐約知道太宰治生氣的原因,他看着對方那張稚氣未脫的面孔,不禁道:“太宰,上學是好事。”

“嗯。”“如果你實在不願意的話,就跟首領說吧。”

織田作之助說,“首領不會讓你去做真正不願意的事情的。”

“……我知道。”

太宰治沉默地走了會兒,突然停住腳步,道,“織田作,清和重視我這件事,很明顯嗎?”

織田作之助沉思,“我、蘭堂、森醫生,應該都知道。”

頓了頓,他遲疑道:“紅葉幹部……可能也清楚?情報主管很擅長收集情報吧。”

太宰治:“……”

鳶眸的小少年不是很想回憶,在紅葉姐發現他傷了腳,又想方設法套出了腳傷的原因後,就總是用那種看小孩的眼光看他。

這種時候,果然只有坑羊一把才能心理平衡。

——和清和的賭注之一,不是要拉中原中也入學嗎?

與此同時。

港口Mafia總部大樓。首領辦公室。

GSS主基地被入侵的時間是昨晚的深夜。——不管GSS多想壓下這次的襲擊,那沖天的火光根本無法遮掩。

“嘎嘎!”

[主人,有進展了嗎?我們是不是可以養中也了?]

神代清和翻着關于GSS損失統計的估測報告,回答道:“快了。”

“嘎嘎!”

[我就知道聰明又美麗的主人一定可以的!]

小七從鳥架起飛,激動地繞着寬敞的辦公室飛了三圈,今天蘭堂依然請假,太宰治和織田作之助外出,辦公室裏除去他這個首領,僅剩下兢兢業業的森鷗外。

……未免太敬業了。

如神代清和這樣的摸魚達人,是無法和森鷗外共情的。

——或者說,這其實是掌控欲強烈的一種表現?——怕不在的時候漏過重要信息?

黑發的少年微微眯起眼眸。

既然太宰貓貓要上學,那麽戶籍和監護權的事情,也該提上日程。

戶籍已經做好了,而監護權——

唔。

森君畢竟是夏目先生的弟子,雖然私德有虧,但瑕不掩瑜……

不行想到哪裏去了,怎麽能讓森君這樣的人擔任鏟屎官呢,得想個辦法把太宰貓貓薅過來才行!!

森鷗外整個人都是懵的。

他萬萬沒想到,有一天首領慎重其事地跟他談話,為的竟然是太宰君的監護權。

“雖然你們在法律上沒有聯系,但我覺得還是需要通知你。”

神代清和以一種很平常的語氣道,“我準備把太宰君的戶籍挂到合适的人手裏,當然,實際的監護人是我。”

“……”

森鷗外很難形容此時的想法,他的腦海裏閃過和太宰治認識以來的種種,不得不承認,他對這個學生,還是有感情的。

他心情複雜道,“首領,我覺得……”

神代清和抛出問題:“你确定不會有一天,為了所謂更偉大的利益,毀掉太宰?”

黑發少年平靜道,“承認吧森君,你就是這種人。”

森鷗外:“那首領就不會嗎?”

“當然。”

神代清和很有自信,看着森鷗外不以為然的神色,他沒有說別的,只是順着對方的思維道:“你知道的,日本是個資本主義國家,而我……就是那個資本。”

“森君是不是去查了‘神代’這個姓氏?”

黑發的少年似笑非笑,“那是家母從伊勢神宮回來後為我祈福所改,而說起最本源的那個……”

“敝姓‘藤原’,還請多多指教了,森君。”

森鷗外呼吸一窒。

既然被這樣慎重其事的介紹,那麽指的必定不是明治時期随着天皇的命令改姓藤原的普通平民,而是——

曾被稱為“滿朝盡是藤原氏”的、日本古代貴族姓氏的藤原,權勢滔天,自平安時代把持朝政近500年,如今仍隐在這個國家光鮮亮麗的表象之後的、真正操縱日本的那批人。

而橫濱那位與他們合作建校的議員,也姓藤原。

恍惚間,仿佛有細細密密的透明大網迎面而來,予人無可逃脫的無力,但很快,森鷗外又笑了起來,笑着道:“藤原氏以為這個國家還被他們掌控嗎?”

神代清和優雅聳肩,“随你。”

随你怎麽想,森君。

因為螞蟻再怎樣也無法撼動大樹。

“……”

森鷗外從少年首領的臉上讀出了這些話,他的表情也轉為苦澀。

“‘此世即吾世,如月滿無缺——’”神代清和複述着祖先的和歌,不知從哪兒取出把繪扇,施施然展開遮住面龐,只露出雙琥珀色的、含着如霧霭般的笑意的眼眸,“于我而言,沒有更偉大的利益。”

或者說,即使客觀出現了那樣的利益,只要他主觀不認同,也相當于沒有。

問就是任性。

這些話,就不必告訴森君了。

唔。

挂好戶籍的話,太宰貓貓在程序上也算是自家的貓貓。

神代清和心滿意足地開始考慮下一個問題:所以,這件事要怎麽不經意地告訴太宰,并且不引起他的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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