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113
時隔五日，蘭堂又一次來到鬥篷人面前。
這是酒吧的最裏間，大堂的聲響都被隔絕，自他進門關門後，即使是走廊或連接房間的聲響也聽不見。
熏香換了一種，淺淡的幽香浮動，桌後坐着的人仍是一身黑底燙金的寬大鬥篷，面目看不分明，說話也依然……
充滿奇怪的味道。
蘭堂把“我對您的期盼，宛如沙漠中的旅者渴盼甘霖”翻譯成“很高興再次見到你”，才能順暢地理解對方的意思，他定了定神，語聲壓低，用微微沙啞的嗓音道：“我已完成了其中一個要求。”
三個選擇中，他完成的是“摧毀GSS主基地”，為了防止自己對“主基地”的理解有誤，他是特地選了GSS主力人員、包括首領都在的時候，以從東京買來的亞空間裏的各種熱武器——主要是炸彈，将目标引爆的。
資金是在東京黑吃黑得到的。
而東京地下世界的炸彈儲量之高和獲取難度之低，超乎了他的想象。
以上。
過程很順利。
蘭堂看着眼前的鬥篷人，眸光閃爍。
這幾天他當然也在打探疑似擁有“等價交換”異能的情報販子的信息，在用異能走了一些特殊渠道後，他得到了眼前人的消息。
外號“渡鴉”，因出現時總是身披黑色鬥篷，和能夠在一衆觊觎中游刃有餘的智慧而得名。
身高170左右，性別不明，容貌不明，因為售賣的情報無所不包而聞名。
三年前初次出現在橫濱，其後時隐時現，關于他的行蹤衆多紛纭，只因大家知道，如果不是對方光明正大出現在某些場所，消息很難傳出去——若是幸運地遇見“渡鴉”，有幾個人會把消息外傳？自己獨享不好嗎？
比如蘭堂，就不打算說。
——以免影響到自己的交易。
“神已獲知了您的虔誠。”兜帽下傳來的聲音空靈而聖潔，讓人想到唱詩班的孩子，或者教堂前廣場的白鴿，鬥篷人在桌上鋪展開一張白紙，又握住桌上的靈擺，左手持握住銀鏈，将靈擺的白水晶吊墜接觸到紙面，閉上眼睛念念有詞。
他在說什麽？
蘭堂探究地試圖讀出唇語，卻因技能不不熟練和對方的嘴唇抖動幅度過小而失敗。
作為歐洲異能局的諜報員，蘭堂不是沒有懷疑過“渡鴉”的真實性，這種先拿到顧客想要調查的事情，等客人完成條件後再給出情報的模式，有很多可操作空間，但他并不想深究，他想要的僅僅是自己親友的消息。
吊墜的擺動停止，鬥篷人的動作也在同時停止。
桌上的白紙已變成個紙團。
鬥篷人含笑道：“客人，神已降下神谕。”
蘭堂狐疑地道：“我聽說‘渡鴉’會親自念誦……”
神代清和：“……”
那當然是因為我在你面前更容易社死啊。
想起少不更事時模仿靈媒請神上身、還輔助性地學了不少相關魔術的一系列舉動，神代清和內心狠狠捶打自己，表面則保持不變，以飄渺而略顯詭異的聲音道：“也許是這份神谕……有些特殊。”
鬥篷人淡淡道：“您可以選擇在此處觀看。”
差之毫厘，謬以千裏。
神代清和看過蘭堂上次寫的紙條。
盡管他推測對方的問題應該是“荒霸吐事件知情者下落”，但要是對方直接寫“荒霸吐事件的前因後果”“當初研究所裏發生了什麽”，或者直接來個“我的搭檔的下落”……還按照第一個答不就完蛋了嗎。
……當然，最後一個可能性小得可憐。
——在蘭堂還不知道“渡鴉”的名號前。
順帶一提，蘭堂寫的的确是第一個。
你問他是怎麽看到紙條的？
在寬大的鬥篷的遮掩下，又有昏暗的燈光、占據嗅覺的熏香，和刻意營造的神秘的氣氛輔助，再加專門練過的手法，換掉一個紙團還不是簡簡單單。
——蘭堂打開了紙團。
神代清和專注地看着蘭堂變得更憂郁的神情，想要判斷對方有沒有想起來被搭檔背叛的事情。
……應該沒有。
為了不讓蘭堂把他當做許願機再來一次，問那些他根本不知道也沒有渠道知道的東西，他這份情報可是給的很詳細的。
某種意義上已然解答了對方此時和未來可能會有的疑惑。
蘭堂按照鬥篷人的建議，把過的紙團在燭臺上燒毀後，禮儀周全地告辭。
——以防對方走出酒吧後就藏在亞空間裏回返，在蘭堂背影消失後，神代清和也動作飛快地變裝撤了。
搞定！
回去看看太宰貓貓新買的書包什麽顏色。
【姓名：中原中也
性別：男
年齡：15/7
身份：羊之王
異能：操控重力/？
親屬：魏爾倫（未曾謀面、也不曾知曉的哥哥，存活）
狀态：猶豫是否要送小羊們去上學】
蘭堂又想起紙團上的內容。
知曉親友還活着，蘭堂心中一塊大石落地，但同時又知曉搭檔有個弟弟……
？？？
蘭堂滿腦袋都是問號。
他的搭檔魏爾倫是他從實驗室裏救出來的實驗體，其本身并非作為自然人存在，這樣的話，魏爾倫的弟弟……
——蘭堂陷入沉思。
此處應有解說。
介于中原中也和蘭堂已經碰面，且在碰面時就刺激得後者恢複了許多記憶，又和魏爾倫一樣能操控重力，被盯上的概率趨近正無窮，神代清和在仔細思考後，順理成章地把中原中也的情報賣了。
……并且深谙留白之道，在這份短短的情報裏給荒霸吐同學留下生機。
——如果蘭堂沒有記起背叛，或者雖然記起但仍然對搭檔有正面的感情，那麽難免對搭檔的弟弟愛屋及烏。
——而如果蘭堂記起背叛，且想要複仇，那面對不知曉哥哥存在的弟弟，要麽置之不理；要麽……想辦法利用弟弟引出哥哥，之後再發生什麽，就是以後的事情了。
神代清和沒有分析“蘭堂恢複全部記憶但什麽都不做”的情況，這根本沒有分析的價值。
夜風徐徐。
淡金色亞空間在月光下展開，一閃即逝，原地已沒了長發男人的身影。
羊之王中原中也……
神代清和回到宿舍的時候，時針已指向十點。
太宰貓貓不在。
回家睡覺了？
神代清和果斷去敲了隔壁織田作之助的宿舍門，問了今天太宰治買的各種學習用品的顏色。
“首領，蘭堂最近……”
織田作之助欲言又止。
正待起身回返的神代清和重新坐下。
織田作之助的聲音有些低沉：“今早我在食堂遇到蘭堂，他身上有很淡的硝煙味。”
神代清和：“你懷疑他和GSS被入侵有關？”
就在昨晚，GSS守備森嚴的主基地突兀遭到入侵，入侵者是從內部突然出現，攜帶大當量炸彈直接炸毀了建築……由于和先代首領遇刺的模式有一定相似，Mafia的情報組可謂全力運作，探到了不少消息。
比如GSS的首領很可能也已身亡。
白天的時候，神代清和做了幾個趁火打劫的計劃下發給對應高層，經營海盜生意的GSS可不能留，萬一特務科要的高科技藥品和儀器恰好被GSS劫了，那損失簡直大到讓人心梗。——好吧，他承認他是故意的，在這件事上，蘭堂被他順水推舟地利用了一把。
——只要蘭堂不選Mafia，就會選GSS。
……畢竟高濑會要求裏的“全部”怎麽看都很麻煩。
軍警雖然已根據各方消息搗毀了不少高濑會披皮弄的小型倉庫，但毒品生意過于暴利，實在難以徹底斷絕，而港口Mafia和高濑會又基本維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狀态，以此為由找後者的麻煩顯然不符合黑手黨的立場……
有機會的。
只是需要等待。
織田作之助怔了怔：“和GSS有關嗎？”
神代清和：“……”
不好意思，思維跑太快。
“是首領下發的任務嗎？”
織田作之助忽然想起來，“也對，蘭堂請假這麽多天，如果真的有什麽事，首領應該早就察覺到了。”
紅發青年聲音放松下來，“是我不需要知道的那種任務吧。”
神代清和：“……”
雖然織田作依然一如既往地寬厚而溫和，但黑發的少年沒有錯看，在懷疑蘭堂可能背着他們去做了什麽時，織田作那種猶豫而略顯疲憊的神情。
他想起來，織田作和蘭堂的感情一直不錯。
作為經常見面的同僚，首領辦公室小分隊裏都喜歡夜裏去喝一杯的成年人，織田作和蘭堂經常會在下班後去Lupin坐坐，兩人都不愛說話，神代清和幾乎能想象到他們在酒吧時那種靜谧而溫情的氛圍。
“是啊。”
神代清和想了想，開朗地笑着道，“等過段時間，任務保密等級下調，我再詳細跟你說。”
“不用告訴我也沒關系的。”
織田作之助表示。
“你這是不想升職的意思嗎？”
神代清和挑眉，“等到了級別，很多機密就不是機密了。”
雖然超越者的事情只有他和太宰知道。
織田作之助低下頭。
神代清和稀奇地看着這位顯性面癱的部下臉頰染上微紅，聲音也變小，“我的投稿通過了。”
黑發少年反應了會兒，欣喜道：
“你的要出版了？”
“不，投稿的只是的開篇幾章，我只寫了這些……”
“剩下的應該很快吧？”
織田作之助想了想自己的速度，陷入沉默。
“…………”
神代清和從這沉默中得到某種信息，他忽然意識到織田作是從14歲開始想寫的，到現在已經6年，才終于開始投稿，也沉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