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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152(二更)

菜上齊了。

空氣裏飄蕩着食物的香氣。

電視裏的媒體仍在播報今日炸彈事件的種種情況,周圍是食客們的私語,神代清和盛了一碗湯,食不知味地喝了一口。

……誰拐了他的貓?!

仔細篩選,太宰的交際圈子并不大,來來往往也就這麽些人。

森鷗外等年齡超标的首先排除;接着是最有可能的同齡人行列。

按上下相差不超過5歲算吧。

芥川龍之介:同學,太宰撿回來的擂缽街孤兒,狂熱粉絲,腦回路比較不會轉彎,對太宰一心一意,熱情到讓太宰時常躲着走;

中島敦:同學,孤兒院出身,真摯善良,有點膽小,把太宰當做值得尊敬的前輩,異能是變成一只皮毛光滑的大白虎;

中原中也:同學,擂缽街羊之王,開朗活潑,武力強大,有衆多小弟,本身是值得信賴的領袖,但因性格暴躁容易沖動、及腦力差距,常被太宰捉弄,和太宰見面必拌嘴,近期被太宰知曉非人身份。

——那麽問題來了:

……芥川、敦、中也,誰最有可能是那個太宰喜歡的人?

等等。

似乎忘了什麽。

……織田作多少歲來着?

神代清和調出人物卡瞄了一眼,織田作今年21。

——雖然只比太宰貓貓大五歲,但織田作周身的老父親氣息過于明顯,他先前下意識地把對方跟蘭堂算成一輩了。

神代清和忏悔三秒。

加上織田作的話,形勢就更加撲朔迷離。

啊。

差點忘了還有他自己。

不知是不是自戀濾鏡,在把自身納入選項後,神代清和瞬間覺得自身力壓群草、脫穎而出,成為五人中最閃亮的那顆星——

他夾了塊蘿蔔糕,默默黑線,偵探和嫌疑人都是同一個了,這場推理還有進行下去的必要嗎?

——可見避嫌的制度是很有道理的。

“這個好吃,你嘗嘗。”

太宰治笑眯眯地夾了個蝦餃給他,看起來很開心的樣子,神代清和立即放下那些糾結的思緒,微笑起來,“嗯。”

然後自動自覺地幫小夥伴剝起螃蟹。

——晚點再想。

另一邊。

空間已停止崩毀。

“打完了?誰贏了?”

中原中也舉目遠眺,踮起腳尖想要看看遠處的戰況,随即意識到自己問了句廢話。

——既然他們仍在亞空間裏,那蘭堂就沒有輸。

事實的确如此。

蘭堂平和的聲音傳來:“織田作,小七,麻煩你們稍等。中也,你過來一下。”

中原中也:“我……”怎麽過去?

話音未落,他就被轉移了位置。

淺金的房間。

和其他地方的空無一物不同,這兒的家具一應俱全,看起來像個小型的起居室,被搭檔收拾了的魏爾倫正警惕地站在離蘭堂最遠的角落,見到中原中也,立即下意識地露出個笑容,肌肉的運動牽動臉上的傷口,讓他輕輕嘶了一聲。

中原中也:“……”

蘭堂冷笑一聲,又恢複溫和的模樣,招呼道:“中也,坐這裏。”

橘發少年聽話地坐在雙人沙發。

也許是某種對險惡氣氛的敏感,他雙腿并攏,手放膝蓋,坐姿格外乖巧。

蘭堂冷淡道:“保爾。”

魏爾倫看着中原中也,他的聲音溫柔地可怕,蘊含着充沛到詭異的情感:“中也,我的弟弟,我們終于見面了。”

這無疑是個很出色的男人。

他站在那裏,金色長發自然垂落,藍色眼眸如海洋般神秘,經歷了一場戰鬥,他看起來有些狼狽,但這狼狽卻給他增添一抹驚人的英俊,中原中也從沒想過和自己有幾分相似的五官能這麽……讓人驚豔。

“你好,保爾·魏爾倫。”

中原中也仰頭看他,“聽說,你是我哥哥?”

“當然。”

魏爾倫走近,坐在對面的沙發上,“無需懷疑,也無需憂慮,我們是世上獨一無二的兄弟。”

他的眼睛裏漾着溫柔的笑意,“而我來到這裏,是為了拯救你,我的弟弟。”

中原中也張了張嘴。

——琥珀色眸子在眼前浮現,黑發少年漫不經心的聲音回蕩在腦海:“魏爾倫大概會說他是來拯救你的,他的腦回路和正常人不一樣,總之,你先聽完他的長篇大論,就算心裏走神,臉上也要是認真傾聽的樣子,主要突出一個禮貌。”

“拯救?”

“蘭波跟你提過吧,我們都不是人類。”魏爾倫神情悠遠,“該從哪裏說起呢?”

啊。

真的……好長啊。

中原中也想起他有次好奇,坐在A班後排聽了半節數學課,那種拼命努力,卻仍然聽不明白的感覺,真是令人欲罷不能。

但魏爾倫說的到底沒有A班數學難懂。

高大的男人說起人格式,說起他的人格只是研究者為了欺騙異能而打下的字符串,2383行程序……

——仍然是那個懶洋洋的聲音,神代清和告訴他:“一旦魏爾倫說起你不知道的機密,不要全信,你想想,一個能做出偷弟弟卷子行為的哥哥,能聰明到哪裏去?他知道的機密,是不是真的機密還未可知,至少從蘭堂的描述,我覺得他挺好騙的。”

中原中也覺得很有道理。

橘發少年禮貌地聽完,覺得是時候了,于是抛出自己的問題:“蘭堂告訴我,當年你們發生了分歧,因為你不想把我帶回法國,想要把我藏起來,讓我在偏僻的鄉村作為普通小孩長大,對嗎?”

魏爾倫點點頭。

“我現在其實就是這樣吧。”

中原中也坐直了些,認真道,“魏……哥哥,我不知道當年被帶回法國的話,會發生什麽,但我不想被實驗。我對現在的生活、現在這樣,平凡又充實的生活很滿意,每天都過得很開心。”

钴藍色的眸子凝視着眼前的男人,橘發的少年以為自己會覺得肉麻,但話語卻流暢地脫口而出,他不自覺笑起來,“——你已經拯救了我。”

魏爾倫動容地看着他:“中也。”

高大的男人繞過沙發,來到他面前,單膝跪地,擁抱了他。

淺金色光芒映襯下,可以看見保爾卸下防備的、柔和的眉眼,和在他懷中,似乎喘不過氣的中也。

蘭堂靜靜地看着這一幕,只覺心中無比安詳。

“……”

中原中也快冒煙了!

抱、抱得好緊,這個哥的手勁是不是太大了?!

不過,這算是成功了嗎?

——他想起昨晚,神代清和唯一鄭重交待的話,“其他都是虛的,只有一個重點,打感情牌。”

“魏爾倫自認是異類,哪怕周圍聚集的人再多,那些人對他再好,他也是孤獨的,你作為同類,作為和他同源的弟弟,給予的認同和正面的情感不出意外是最能觸動他的。”

神代清和面授機宜,“法國人習慣熱情大膽,不一定能理解矜持,你明天千萬不要含蓄,先用誇誇先把他砸暈,然後等他提出要帶你走的時候,撒嬌就好了,這是弟弟的特權,不是麽?”

——現在到哪個環節了?

總算從魏爾倫的懷抱中掙脫出來,中原中也臉漲得通紅,一半是被抱的,一半是難為情。

撒嬌什麽的……

他真的不會啊!

橘發少年朝蘭堂投去求助的視線。

蘭堂露出鼓勵的笑容。

“……”

中原中也調整呼吸,“我想繼續留在橫濱。”

蘭堂表情微變。

在魏爾倫愈發深邃的注視下,中原中也想起神代清和建議的,“留下的理由盡量和具體的人無關”,說出自己絞盡腦汁想的理由,“我、我的英語發音很爛!我只會說日語!我、我到了國外,會什麽都聽不懂的。”

他越說越覺得非常對,可憐巴巴道:“真的,我可能沒什麽語言天賦。”

魏爾倫眯起藍色的眸子,“中也,我還沒有說要帶你走。”

中原中也:!!!

耳畔似乎幻聽到太宰的冷嘲熱諷,中原中也努力地想要圓回來,卻想不出什麽辦法,急得腦門冒汗,讷讷道:“那、那個,是因為……”

魏爾倫已察覺到什麽。

和之前的侃侃而談不同,這般不夠流利的表述,似乎才更符合情報中的羊之王。

他幾乎要氣笑了:“誰教你的?你的背後,是誰在出謀劃策?”

“‘事無不可對人言。’”

蘭堂幽幽道,“這是那孩子的原話。他告訴我,如果中也露餡,你想找他的話,随時恭候。”

“孩子?”

“比中也大兩歲。按表面年齡算。”

港口Mafia大樓。首領辦公室。

神代清和從文件中擡頭,毫不意外地看着從亞空間步出的衆人,接住“嘎嘎”叫着向他飛來的小七,随口道:“怎麽才回來……吃飯了嗎?”

織田作之助:“沒有。”

太宰治眨眨眼,“我跟清和吃過了,還給你們打包了不少,放在飯廳。”

他補充,“是清淡的中餐,味道不錯。”

飯廳當然不在辦公區域。

蘭堂和神代清和對視一眼,首先打開牆壁上的門走去吃飯,他帶走了頻頻回頭的中原中也;織田作之助跟在後面,他帶走了小七——

太宰治忽略小夥伴讓他也找個理由離開的眼神,站在神代清和身邊,冷淡道:“這位不請自來的先生,需要我告訴你客人的禮儀嗎?”

魏爾倫無視了他。

無視了這個常常牽動弟弟情緒的同學。

不如說,自從看到神代清和,他的注意力就全在對方身上。

魏爾倫的神色,仿佛被磁石吸引的金屬,蘊着奇異的情感,他的聲音很輕,仿佛擔心驚擾什麽般:

“你好,我是保爾·魏爾倫。”

這樣的态度……

太宰治飛快聯想到什麽,鳶眸籠上沉郁的陰影。

他克制住視線不去瞄清和,害怕清和從他的反應裏發現某事,卻也知道,這不過是自欺欺人。

——清和不可能被瞞住的。

——魏爾倫的表現太明顯了。

“你好,我是神代清和。”

神代清和的聲音平穩,含着禮貌的笑意,“初次見面,請多關照。”

同樣從魏爾倫的反應推測出自身可能并非人類,他的內心卻沒有任何波瀾。

就好似早已知曉。

所以……

——又是失去的記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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