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告白期六
#036
荊星河只覺得有點小委屈。
她撇撇嘴,蔫巴巴地耷拉下小腦袋,開始一聲不吭。
這就跟頭可斷血可流發型不可亂一樣,是一個道理,反正是被戳中了痛點了,荊星河認為自己并不矮,一米六的個子,在南方,是女孩子身高的平均水平,怎麽會矮呢?
杏眼微眯,視線牢牢鎖在某一處,眼睜睜地看着自己頗別扭地用腳尖摩挲着地板,使勁地摩挲,就像要把地板鑽出一個洞來,須臾,咬了咬後槽牙,被羞憤激昏了理智。
在心底喪心病狂地嗤道:“告白是不可能了。”
握拳,抿唇堅定信念,“這輩子都不可能了。”
女孩子真要矯情起來,是完全不分時間場合的。
反正她現在鑽了牛角尖,九頭牛都拉不出來了。
“噢。”荊星河晾了裴燃十幾秒才慢吞吞地接話,點點頭,還有些悶悶不樂,“既然信號不好,那直接挂電話吧。”
說完,頭也不擡直接轉身。
悲憤且壯烈地小跑回她的戰場,終于開始了她有關幹鍋檸檬雞翅的戰鬥,雖然被裴燃的話戳地差點沒有了理智,但是身為主動請人家上家裏吃飯的主人,實在不能繼續讓客人餓着肚子幹等着,這是最基本的禮貌問題。
“你出去看會兒電視吧,很快就好了。”她撒謊。
因為陸時景一直在門外鬼哭狼嚎的關系,除了電飯鍋裏的飯煮熟了外,其他的幾乎沒有一樣是下了鍋的。
拙劣的謊言信手捏來,為此,荊星河還十分盲目地沾沾自喜。
“………”
裴燃這才知道什麽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荊星河這小崽子明明滿臉寫着“我有一個小秘密要悄悄告訴你一人”,結果卻突然反悔閉了嘴,并非常迅速地轉移了話題。
但其實,荊星河太稚嫩了,稚嫩到連最基本的掩飾的演技都沒有,被她藏在懷裏卻還惴惴不安的小秘密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就早已經昭然若揭了。
或許也還沒到昭然若揭的地步。
只是裴燃并不笨,再者前段時間有沈舟和應小北一唱一和地替他分析,他最開始雖然對他們的言論不屑一顧,可真要這樣和荊星河單獨相處時……
摩挲着指尖,裴燃微微眯起眼,擡眸看向荊星河忙碌的背影時,隐隐帶了探究,沒多久,他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漫不經心的那句玩笑話很可能傷了她的自尊,可是,他本意不是說她矮,雖然她也确實不太高……
雖然很清楚地意識到了真相,可裴燃并沒有先低頭道歉的想法,他沉着眼思忖了片刻,過後,薄唇一勾,跟着走上前。
“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嗎?”
裴燃幾乎是悄無聲息地接近了荊星河。
站在她的右後方,出聲時順便從她手裏取過檸檬,随後極其自然地将她擠出去,接過她即将要做的事。
一手摁住橢圓檸檬,一手拿着菜刀行雲流水般地切了下去。
動作很快,而且切下的每一片厚薄均勻。
跟從機器裏弄出來似的,一看就是專業切片數十年。
荊星河眨眨眼,徹底驚呆了,“………”
她沒出息地很。
那點小委屈早就煙消雲散。
這會兒被震驚到根本想不起前一刻的所有事情,她小幅度地往前傾了傾,垂眸掃了眼,掃到的是裴燃那雙骨節分明的手,十指修長,好看地不得了,這麽好看的一雙手就該不沾陽春水,好好用護手霜供着啊,荊星河咬咬唇,思緒胡亂飛着,幾秒後,緩緩擡眸看向裴燃,黑漆漆的瞳仁裏滿是疑惑,她張張嘴欲言又止,終于,在裴燃側眸看她俊眉一挑時誠惶誠恐地問出口:“你看起來很熟練的樣子。”
頓了頓,小心翼翼地,“會下廚噢?”
裴燃點頭,淡淡道:“嗯。”
其實不用回答荊星河也能看出來。
她呆呆地“啊”了一聲,等回過神,大人不計小人過般在心底毫不吝啬地默默誇贊了他一番。
誇贊完,又有點害羞,她覺得自己太過花癡了。
可轉念一想,眉頭便漸漸擰成一團,她忽然意識到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比如偶爾知道他在家時,她曾約他一起出去吃飯,結果當然是被拒絕,又或是她訂外賣問他要不要吃什麽時也都是被無情給推脫掉了。
也就是說,在她絞盡腦汁利用最普通的約飯招數想要接近他時,他很可能正怡怡然地在家自己燒菜。
“………”
“……………………………………”
思及此,荊星河不禁有些挫敗。
但挫敗歸挫敗。
勇氣可嘉的她只別過臉,想偷偷地厚顏無恥一下。
撇撇嘴,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自言自語般地小聲逼逼,語氣還有點憤憤然:“會做飯都不請我吃一頓的噢。”
說完,懊惱地擡起手摸了摸後頸。
覺得自己是得了魔怔,居然會說出這樣沒皮沒臉的話來。
她抿緊唇,保持沉默。
裴燃動作一頓:“………”
須臾,她才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只暗自慶幸自己的得寸進尺講的小聲,沒被聽到。
不能再磨蹭下去了,再磨蹭下去都能直接吃晚飯了,荊星河見他占着位置不肯離開,鼓了鼓腮幫子,也動手忙活起來。
只是,她要拿的土豆,在裴燃的右手邊。
荊星河眼神閃了閃,沒有猶豫,從他身後繞過,指尖剛碰到圓滾滾的土豆時就聽到耳邊滾進一聲“嗤”來,她愣了一下,擡頭,卻正好對上裴燃似笑非笑的眼眸。
淺棕明眸,像是能夠徹底把她給看穿。
“………”
是不是她厚顏無恥的話已經被他聽了去?
荊星河心驚膽顫地想着,剎那間,蒼白了臉。
“我……”就是随口一說,開玩笑的,
她想這麽解釋,只是話還沒完整地說出口,就被打斷:“放這兒吧,等會兒我來。”
“啊。”荊星河還是呆呆的。
她很吃驚,隐隐約約地總感覺有些地方不太對勁。
好像有點本末倒置了,明明她才是……
“那個……”她有點不知道該怎麽開口,縮回手,懸空頓了會兒,又指了指土豆和已經切好的檸檬,“這是我家。”
“所以呢?”裴燃挑挑眉,置若罔聞。
荊星河被他的理直氣壯驚地瞪大了眼睛,她都已經說地這麽直白了,她就不信他沒聽懂。
“說好是我請你吃飯。”她認真道。
裴燃依舊沒什麽情緒:“噢。”
荊星河:“………”
就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有種深深的無力感。
“你是客人。”她非常客套地說,“你把我要做的事情做完了那我還請你吃什麽飯。”
在這個問題上,她出乎意料地執拗。
還美其名曰有原則。
即便她好像根本沒有能力從裴燃手上奪過廚房大權。
她傾過身想去搶,意圖太過明顯,被裴燃輕松躲過,這也就算了,裴燃這厮居然還頗為嫌棄地,“你動作太慢了。”
“?????”荊星河氣的呀。
可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又覺得他說的很有道理。
她忍不住瞪了他一眼,須臾,嘆了口氣,放棄掙紮。
可裴燃卻不就此放過她。
他手上的動作極快,有檸檬有土豆再看看被裝進碟子裏的雞翅,眼尾懶散一勾,就知道是要做什麽菜了。
甚至,他是很熟悉她廚房裏鹽油醬醋的擺放位置的。
“滋啦”一聲響,油跳出鍋。
荊星河被裴燃一擋,擋到他身後,擡眸看着他的背影,小矮子覺得自己确實是個小矮子,她舔了舔唇珠,小心翼翼地擡起手,就想偷偷摸摸地去抓裴燃的T恤,帶着點依賴的小動作多好啊,她眨眨眼,繼續鬼鬼祟祟。
不要停,千萬不要停,馬上就要成功了!
布料近在咫尺,就要和她的指尖順利會晤了,荊星河繃緊下颚,杏眼一眨不眨地,肅着臉,嚴陣以待。
眼看着就要成功了……
裴燃忽地開口道:“你請我吃什麽飯你自己不知道?”
咻的一下。
趕緊縮回手。
負手而立,乖乖站着。
像掌心裏偷藏了水果糖還拒不承認小孩子。
她總覺得裴燃這話問地別有深意。
可是深意是什麽,她并沒有領悟到。
眼神游離躲閃,沒多久,嚴肅認真地開始胡說八道:“我知道,是鴻門宴。”
靜默片刻,往前傾了傾,歪頭,“你怕了嗎?”
有點滴油煙味飄出來。
荊星河以為會再次遭受裴燃的無情嘲諷的。
她甚至已經為此挺直了腰杆時刻準備怼回去了。
結果,裴燃只是冷飕飕地瞥她一眼。
用一個幾乎是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她,在荊星河被看出滿腔的憤慨前,慢悠悠地收回眼,随後氣定神閑地轉移話題,“鑰匙放你客廳餐桌上了,趕緊去收起來。”
語畢,沉默數秒,意有所指,“收好。”
“噢。”
“噢噢。”
為色所迷,荊星河果然被裴燃牽着鼻子走了,她摸着下巴盯了會兒裴燃賢妻良母的作派,沒多久,點點頭遲鈍地應了兩聲後,在裴燃挑眉無聲的催促下,轉身小跑回客廳。
“其實放你那也行的。”她握緊拳頭,心大地吼道。
“呵。”裴燃垂眸,勾唇輕嗤。
客廳。
米白色餐桌上。
鑰匙明明白白安安靜靜地躺在那兒。
格外顯眼。
荊星河皺着眉地站在一旁。
小臉擠到一塊兒,她輕輕地“咦”了聲,懵懵然地有些出神。
伸手捏起鑰匙,垂頭仰頭眯着眼各種角度認認真真地看了一遍,眉頭鎖地更緊了。
鼓了鼓腮幫子,慢吞吞地走回去,“裴燃。”
“裴燃。”她有點疑惑,茫然失措到連帶着嗓音也因為不解而變得糯糯的,“這鑰匙不是我家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