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二章大結局 (1)
她把想法和宋铎說了,宋铎都一一應下。
可是他們走之前,還是出了一件大事。
甘南發生地動,房屋倒塌無數,百姓傷亡無法統計,急需朝廷派人救援赈災。
皇上登基時日尚淺,難免有人借機生事,說這是皇上品德有失,上天降罪。
皇上用鐵血手段鎮壓了這股歪風,本來已經要出發去邊城的宋铎,不遺餘力又雷厲風行地幫皇上徹底壓住那些唯恐天下不亂之人,一時間,朝廷內外提起宋文揚的名字,毀譽參半。
“嫂子,你勸勸大哥,人都被他得罪光了。”明珠不無擔心。
顧采薇淡淡道:“皇上正立威的時候,正好有人往槍口上撞,不是自尋死路是什麽?若是這次皇上不夠果斷,日後恐怕那些小人就更加猖狂。”
“可是,那是皇上。大哥,何苦要這樣呢?”明珠不解道。
“能遇到一個讓他可以毫無保留的皇上,是你大哥之福。”顧采薇道。表面上看,是宋铎充當了皇上的“兇器”,而實際上,皇上給了宋铎最充分的信任和授權。
士為知己者死。現在,才是宋铎作為一個将軍,最恣意暢快的時候了吧。
明珠雖然不能完全理解,但是見顧采薇對宋铎的做法那麽支持,也就放下心來,無論如何,他們夫妻齊心,這是最重要的。
兩人轉而開始說起赈災的事情。
“嫂子,你和大哥把将軍府內的家財幾乎悉數捐出,好多人都在贊揚你的義舉呢。”
皇上要派人赈災,讓人查戶部的賬,才發現賬上只剩下不足二百萬兩銀子。皇上為此龍顏大怒,令人日夜不眠地查賬。
可是查賬結果卻令人意外。确實有幾條小蛀蟲,但是所貪都有限,朝廷的銀子,一部分充作了軍費,然後還有相當大的一部分,被太上皇揮霍,大興土木……
皇上急得嘴角起了一串撩袍。
宋铎獻策,青王當初願意出資助他們,但是沒有用上,此刻可以找他來救急。
果然,皇上旨意一下,青王財大氣粗,直接出了二百萬兩銀子,比整個國庫剩下的現銀還多。
這已經足夠救災所用。
但是顧采薇卻讓宋铎給皇上帶話,國庫不能如此空虛,未來一年都沒有稅賦收入,那麽朝中文武大臣的俸祿、邊關将士的軍饷,甚至如果再有什麽天災人禍,不能到時候不知所措,所以索性趁這次機會,讓有錢的出錢,有力的出力,多弄些銀子。
顧采薇是想起了和珅。乾隆皇帝縱容他貪了那麽多銀子,最後喂飽了嘉慶皇帝。
這朝中,即使沒有和珅那樣的巨貪,但是拎出來幾個典型的貪官,還是沒有難度的。
于是,皇上下令查抄了幾家在他作為成郡王時,已經有所耳聞的貪官,從重發落。朝內官員,一時惶惶。
宋铎恰當此時,提出願意捐出大筆財物,以助災民,被皇上大加贊賞。
朝中的百官,哪個不是精明到骨子裏,立刻揣摩出皇上的意圖,忙跟着捐銀,唯恐落後。
剛開始,衆人還有些顧忌,害怕捐多了引起猜忌。這點顧采薇也預料到了,早給了主意。于是,在皇上的暗中提點下,有官員捐出了令人咋舌的身家,皇上卻在朝堂上道,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從前的既往不咎,但是以後若敢再貪贓,定不輕饒。
在這種刻意的引導下,一筆數額驚人的銀子又來了。
到最後算下來,赈災之後,國庫中竟然還有比之前多的盈餘。
顧采薇還擔心地震之後處理不夠得當,引起疫病,主動要求去災區。
她好容易說服了宋铎,甚至用了美人計,才終于讓宋铎松口,但是沒想到的是,皇上拒絕了她。
皇上私底下是這樣對宋铎說的:“若是她不放心,把赈災事宜交代給別人就行。朕不準她去,她一去,朕總覺得她又得出什麽幺蛾子,讓朕也跟着提心吊膽。”
宋铎很是愉悅的回去給“幺蛾子”制造者轉達了皇上口谕。
“一定是你在皇上面前說什麽了。”顧采薇不信任地看着宋铎。
反正讓她遠離了危險,宋铎就很高興,也不跟她計較,後來她實在說得多了,被他若有深意地上下打量一番,顧采薇就沒出息地偃旗息鼓了。
媽蛋,前幾日,為了讓他答應,已經被他折磨得快生無可戀了。她的小蠻腰啊,可再也受不了這粗魯漢子的熊爪了。
甘南地動的事情到底平穩過去,沒有引起朝野不安。百官和民衆都從這次事件中,看出了小皇帝的果敢堅毅和雄才大略,對他的帝位,反而起到了很好的穩固作用。
顧采薇這才放心地和宋铎一起離京。
皇上沒有再見她,卻賞賜了很多東西。
離開的時候,顧采薇沒有多少傷感,因為知道他好好的,她的一家也好好的,雖然身份地位有別,不能像從前那般随意,但是他們心中都知道,彼此沒有改變舊時心意,這就足夠了。
而且,江南的兒女們也在林青的親自護衛下,往邊城趕去,一家人馬上就要團聚,顧采薇心裏無比期待。
“恭迎大将軍,恭迎護國夫人!”剛進邊城,便傳來了驚天動地的呼喊之聲。
一品護國夫人,是臨行前皇上特意下旨嘉獎顧采薇的。顧采薇對此沒有什麽特別感覺,卻任性地給皇上送去了一盆自己炸的小河蝦——往宮裏送吃食,這是大忌,可是她還是這麽做了。
在她看來,這就是自己的孩子給自己買了一件彩衣,她很高興,所以給他做了一頓好吃的。
顧采薇掀開馬車簾子,看着外面一張張熟悉的面孔——鄧博、隋易、劉辛、呂豹、蒹葭……還有許多陌生的面容,突然淚流滿面。
這是她的家,她回來了。
“娘,娘……”幾個小豆丁,不知道從哪裏鑽出來,被人抱到了馬車上,齊齊爬上她的膝蓋,靠在她懷裏。
前面策馬的宋铎,回頭沖她露出一個溫柔的笑意。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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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沈洛湛(一)
遼東。
“夫人,将軍回來了。”紫檀推開門,人還沒進來,聲音先傳進來。她在門口拍拍身上的雪,跺跺腳,往手心裏哈了兩口氣。
顧筠薇放下手中的花名冊和狼毫,吩咐道:“去把給将軍準備好的夜宵端來。”
立刻有丫鬟應聲去了。
說話間,穆徹走進來。
顧筠薇行禮後上前替他解開外面的大氅,笑着道:“今日回來的早。”
穆徹看着溫柔體貼的妻子,心裏暖融融的,冷硬的臉上也帶上幾分柔和,道:“這幾日都沒事了,今天晚上我和沈洛湛談了談孩子們的事情,所以才晚了,以後能早回來陪你。”
顧筠薇低頭,一臉嬌羞。
“孩子們呢?”
“都睡下了。”
“你在家裏做什麽?”
“我尋思着,家裏的丫鬟不少年齡大了,在翻看名冊,準備放一批出去……”
“嗯,你看着辦。”
沈洛湛回到自己房間,屋裏的大丫鬟流霜立刻上來服侍他。
在穆府,沈洛湛得到很好的照顧,本來伺候的大丫鬟就有四個,二等丫鬟和小丫鬟加起來足有十幾個。但是他向來喜歡安靜,本來想全部拒絕,但是害怕女主人為難,便随便指了指,留下了流霜和兩個小丫鬟。
流霜來的時候才将将十六,而今已經二十一歲了,性格溫柔,體貼大度,話雖不多,但是把沈洛湛的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條。
沈洛湛作為一個現代人,對于別人,尤其是一個妙齡少女的貼身服侍,本來諸般不适應。可是不用她服侍,又見她害怕被責備的惶恐樣子,又不忍心,只能由着她去。
而現在,他已經很是習慣了,甚至還會主動跟她說幾句話。流霜起初對他有些畏懼,但是後來慢慢發現,這位沈公子特別容易伺候,溫文爾雅,待人和氣,從來沒有脾氣。
“公子,可要用些粥?”流霜輕聲問道,聲音中帶着不易察覺的顫抖。
沈洛湛注重養生,晚上很少用東西,但是流霜每日都給他留些湯湯水水,防止他萬一餓了。
沈洛湛“咦”了一聲,沒有作答,反而先問道:“流霜,你怎麽了?是不是家裏有什麽事情?”
流霜不敢擡頭,掩飾道:“多謝公子挂懷,奴婢沒事。”
然而這聲回答,卻帶了更重的哭腔,幾乎掩飾不住。
沈洛湛見問不出話來,便問兩個小丫鬟:“今日可有誰惹了流霜姐姐,還是有外面的人欺負她了?”
他這才注意到,兩個小丫鬟也都鼻頭紅紅。
“并沒有。”流霜忙道,随即情緒有幾分黯淡地對兩個小丫鬟道,“你們出去給公子打水洗漱吧。”
兩個小丫鬟退下。
沈洛湛面色有些凝重起來,等兩人出去後方道:“流霜,你伺候我多年,雖為主仆,但是也有幾分情意。你若是遇到什麽難處,便跟我說……”
流霜“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再也忍不住,哭着道:“公子,奴婢得公子幾番幫助,無以為報。本想這輩子好好伺候公子,不想,也沒有機會了……”
流霜是十歲上才被賣進遼東穆府的,之前顧筠薇沒來,她就默默幹着自己的活兒,每月拿着小丫鬟的三百個錢,補貼家裏——家裏有四個弟弟,都等着養活。後來顧筠薇來了,很是喜歡她,便直接指了她為大丫鬟,去伺候沈洛湛。
月錢漲到了一個月一兩銀子,加上逢年過節的賞賜,一年也能有幾十兩銀子的進項,孝順乖巧的流霜悉數給了家裏,沒想到家裏人胃口卻越發大起來,甚至她的大弟弟,竟然敢打着将軍府的名義,在外面作惡。
這事情被穆府管家知道,流霜吓得要死。這種情況下,她被打死都是可能的。結果沈洛湛保下了她。
後來,家裏又出了幾檔事情,流霜深恨他們不争氣,但是又不能狠下心來徹底不管,也是沈洛湛出手幫忙。
所以今天看她哭了,沈洛湛第一反應就是她家裏出事了。
“什麽沒有機會了?”沈洛湛拉起她來,指着繡墩道,“坐下,你先別哭,慢慢說,沒什麽解決不了的。”
流霜搖頭,淚水不住滴落,這次,是真的解決不了了。
“夫人說,家裏二十歲以上,不是家生子的丫鬟,都要打發。要不在府裏指人嫁了,要不讓家裏人來,賞了賣身契領回去,無論哪種,都給嫁妝銀子……”
她這麽多年來,一心伺候沈洛湛,院子都沒出去幾次,哪裏認識外院的人?她又不是家生子,沒根基;而她爹娘,若是知道自己可以帶着銀子回家,還可以再賣自己一次,哪有不歡天喜地接受的?
流霜都可以預見到自己的未來——爹娘不會顧忌她的死活,不管是鳏夫還是殘疾,只要給銀子多,他們都會毫不猶豫地把自己賣了。
沈洛湛道:“你今年二十一了吧。不過夫人這樣安排,也是為你們考慮……”二十一歲,絕對是老姑娘了,再不嫁人,真的怕是沒人要了。
流霜心裏一陣刺痛,道:“奴婢明白。只是……”
只是我舍不得你。
可是這話,她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他就是那天上潔白無瑕的雲,她是那地上人人可以踐踏的泥土。
沈洛湛想了想,柔聲問道:“你可是擔心,回家之後父母待你不好?”
他的話,給她解了圍。她胡亂地點頭。
沈洛湛嘆了口氣,随即問:“那你可有心儀之人?”
流霜愣了下,幾乎下意識地想要點頭,但是随即卻面露苦笑,搖了搖頭。
“這就難辦了。”沈洛湛喃喃道,“也是因為伺候我,才耽誤你這麽多年。可眼下,也不能立刻找到合适的人……按理說,我可以開口找夫人,再留你一段時間,可是我又怕,耽誤了你……”
畢竟在他院子這小小的一片天地裏,實在沒有合适的。
流霜如聞天籁,激動道:“公子,奴婢不怕被耽誤。奴婢這輩子都沒想過嫁人,只想一直伺候公子……”
沈洛湛看着她道:“流霜,別說傻話。早晚你都要找個合适的人,共度一生,否則你将來怎麽辦?要不這樣,我跟夫人說,再留你一年,也讓夫人給你留心,有沒有合适的人。在我這裏,到底耽誤你了。”
他不無愧疚——自己多年來習慣了她的照顧,卻忘了替她安排好将來。
雖然一再提醒自己不能有非分之想,也知道自己配不上他,但是聽到他體貼關心,但是對自己絲毫沒有任何男女之情的話語,她還是被深深刺痛了。
“不用了。”流霜失魂落魄道,“多謝公子。”
不能在他身邊,嫁給誰又有什麽差別?再多呆一年,只會讓自己離開的時候更加痛苦。
“那你打算怎麽辦?”
“走一步,看一步吧。”随便爹娘把自己賣給誰吧,流霜自暴自棄地想。
沈洛湛不解,卻還是柔聲道:“你還是再好生想想吧。明早你再告訴你的決定,若是需要我去夫人那裏轉圜,也盡管開口,這是一輩子的大事。”
流霜點頭,心裏異常難過。
現在,她多麽希望他不要對自己這麽溫柔,這麽為自己着想。他給了她那麽多的美好記憶,讓她以後憶起,會如何地椎心泣血。
她強忍着悲痛和不舍,如尋常一般伺候沈洛湛洗漱,替他鋪好被褥,放好湯婆子——沈洛湛從來不用人替他暖床,剛來的時候,她還忐忑,害怕遇到好色的主子。而現在,她只恨,他那麽規矩!
“公子,您貼身的衣物,奴婢做的還有四套沒有上身的,這幾日再趕着給您做幾套。您慣用的文房、熏香這些,婉兒她們我也都交代過了,東西放在哪裏也都是知道的。”流霜細細道來,“快到年關了,您要給顧夫人送的東西,奴婢也讓人準備好了……”
流霜知道顧采薇,知道她是沈洛湛心中最珍視的人,也是沈洛湛唯一會用心的女人——他知道她的所有小喜好,會因為買到她喜歡的東西而歡呼雀躍,會在提筆給她寫信的時候不自覺地笑意流淌,會在聽到她任何壞消息的時候,放下一切趕過去……
流霜有些恨顧采薇,不是因為沈洛湛喜歡她,而是因為面對他如許深情,她都不予回應。沈洛湛多年來潔身自好,全然沒有想過娶妻納妾之事,流霜覺得,就是因為顧采薇。
想到自己心中最完美的公子,要終身孑然一身,她就心痛難當。她想陪着他,一直一直陪着他,不需要任何名分,不需要任何承諾。他喜歡顧采薇,他願意為顧采薇做事,她也願意陪他去做。
沈洛湛聽她安排如此妥帖,心中也有些難過,道:“流霜,別這樣,一定要想好了你的終身大事,別的事情都是小事。對女孩而言,嫁人這是第二次投胎。”
一起相處這麽多年,他總歸希望她過得幸福。
流霜點頭,心裏有些自嘲地想,在她臨走之前,也有一次,他把她放在顧采薇前面,雖然,只有這一瞬間。#####番外慢慢來,大家別急哈~今天狠狠出去吃了一頓,完結一身輕松~明天開始快更了哈,至少三更番外,25號之前都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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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沈洛湛(二)
沈洛湛一晚上都睡得不太踏實。平心而論,一個無微不至照顧自己那麽多年的人,突然要走,心裏肯定空落落的。而且流霜家裏又是那麽個情況,以後真是不知道會有什麽結局。
可是,她不開口要求,他也不能枉顧她的意願,替她做主。
而流霜,更是一夜未曾閉眼,靠着床柱,手裏拿着針線,腦海中浮現出這麽多年來相處的點滴,時而展露笑顏,時而黯然淚流,淚水打濕了手中的繡架。
公子對她沒有任何意思,她死皮賴臉留在這裏又有什麽意思,早晚都要被打發出去。
第二天一早,流霜如往常一般,打好熱水,到沈洛湛屋裏服侍他起身洗漱。
看到她通紅的眼睛,沈洛湛嘆息一聲,問道:“流霜,你想好了嗎?”
流霜皓腕露出半截,纖手從盆裏拿出棉巾,擰幹後遞給他,低聲道:“奴婢聽公子的。”
她到底,舍不得說出離開的話,那是生生挖她的心。
沈洛湛沒想到她推給了自己,十分為難,道:“那你容我想想,晚上給你答複。”
流霜“嗯”了一聲。
沈洛湛有心事,匆匆洗漱後胡亂用了幾口飯,就去穆離的院子裏了——最近穆離學醫,上午他基本都在那邊。
流霜望着他挺拔的身影,發呆了許久,直到顧筠薇身邊的丫鬟來傳話叫她。
她心裏猛地一沉,這是夫人要正式通知自己了嗎?昨日她是聽紫檀說了一嘴,沒想到來得這麽快。
“好,我馬上來。”流霜從錢匣子裏抓了一把銅錢給傳話的小丫鬟,勉強打起精神道。
顧筠薇見到給自己行禮後就規規矩矩垂手站着的流霜,心細如她,早就看出她的異樣,徑直道:“流霜,你在府裏呆了這麽多年,為人處事都十分規矩妥帖,照顧沈公子也十分周到,我都看在眼裏,心中有數。只是你年歲不小,我今日叫你來,就是想問你将來有什麽打算。”
昨日也是她讓紫檀到處放出風聲的,想看看衆人反應。今日見了流霜這般,她心裏就大抵又有數了。
流霜動了動嘴唇,半晌沒說出話來。
顧筠薇道:“這屋裏現在就只剩下你我二人,你若是有什麽心事,只管說出來。你家裏的情況,我也知道些……”
流霜聽她提起家人,十分尴尬難堪。
“将來便是出去,你也是将軍府出去的,我不能看你被他們推進火坑。”顧筠薇繼續道,“這家裏也有幾個家生子,和你年齡般配,在外院做事,我尋思着給你指一個人,但是又不想好心辦壞事,亂點了鴛鴦譜,所以你心裏有什麽想法,一定要告訴我。”
流霜臉上露出掙紮之色,卻還是沒有勇氣說,自己愛慕自己伺候的主子,願意不計一切地繼續跟着他。
“流霜,”顧筠薇見狀,心裏嘆口氣,也不再兜圈子,開口道,“你伺候沈公子這麽多年,可是對他有意?”
流霜先是一怔,随即“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兩行淚水流下,終于開口道:“是奴婢妄想了。公子對我,對婉兒她們都是一樣好的。奴婢厚顏無恥,才會生了那般妄念,公子并不知道……”
顧筠薇想起顧采薇的來信,每次除了拂衣之外,最擔心的就是沈洛湛,總是問他的事情,尤其關心他的終身大事。她也旁敲側擊了幾次,卻發現沈洛湛确實無意于這男女之事,只能作罷。
流霜的這種情感,她也能理解。翩翩公子,溫潤如玉,謙和有禮,哪個女孩不心動?非但流霜,就是其他院子中,對他有意的人,也大有人在。
可是,沈洛湛總這樣,也不是辦法。顧筠薇覺得,就是他不想娶妻,身邊有個知冷知熱的人照顧也是好的。流霜是很合适的人選,就是不知道沈洛湛如何想的。
想到這裏,她道:“你先回去,我回頭讓将軍問問沈公子的意思。若他有意,你留在他身邊,我也放心許多。但若是他無意,你也不要心存怨恨,畢竟這些年,他對你……”
“奴婢不敢。”流霜流着淚打斷她的話,“奴婢從來沒想過,能得公子青眼,奴婢只是想一輩子伺候他,并沒有其他非分之想。奴婢謝過夫人,只是,奴婢已經知道公子的答案了,所以不敢再麻煩夫人了。”
“哦?那你倒是說說,沈公子會如何答複?”
“公子待女子,無論身份地位如何,都那麽謙和,處處我們着想,定然說舍不得耽誤奴婢,會托,會托夫人給奴婢找個好人家,他也會給奴婢厚厚的嫁妝……”說着說着,流霜泣不成聲。
她舍不得他,她敢放肆地在夫人面前說起這些隐秘的心思,甚至冒着夫人大發雷霆的風險——畢竟,這些心思都是見不得人的。可是,她不敢在沈洛湛面前,露出哪怕一絲痕跡。她害怕,他心中把她當成輕浮浪蕩的女子。
“快起來。”顧筠薇嘆了口氣,伸手扶她。情不知其所起,一往而深。同為女子,她能明白流霜心中的眷戀和糾結,“那你跟我說,你有什麽打算?我給你指一個人可好?”
流霜咬着嘴唇,搖頭道:“公子說今晚會給我消息,奴婢等着公子的安排。但是若是公子不要奴婢了,奴婢不想留在府裏。”
日後看到他,卻不能再靠近他,伺候他,流霜覺得自己會心痛至死。
感情的事情,是最難勸解的,顧筠薇雖然知道了流霜的心意,但是到底也只能先随着她的意願了。
流霜失魂落魄地離開。
這一天,她坐立不安,等着沈洛湛的“判決”——雖然,她覺得自己已經知道了,卻總還是忍不住,抱着微弱的希望。
晚上,沈洛湛回來的時候,臉上帶着笑意,看起來情緒十分好。
流霜一下子就猜出來,上前迎他,勉強笑道:“公子,是顧夫人來信了嗎?”
沈洛湛點點頭,揚揚手中的信:“嗯,是她的信。這個沒良心的,有一個月沒給我來信了。”說着,他幾乎是迫不及待地進門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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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沈洛湛(三)
聽着他親熱熟稔的口氣,流霜臉上的笑意凝固,半晌道:“是有些久了……”
沈洛湛坐在書桌旁,一邊看信一邊笑,待看到最後信中寫道“大哥趕緊給我找個嫂子”,他搖搖頭,自言自語道:“看起來幾個孩子還不夠鬧騰你,天天想着這點事情。”
流霜心中苦澀不已,卻強打精神問道:“顧夫人又有什麽好消息了,公子這般開懷?”
沈洛湛笑着道:“沒什麽。別看她都二十多歲的人了,還跟個孩子一樣。”他說話口氣寵溺,眼中的柔情幾乎要滿溢出來。
流霜一直很不明白,自己家公子對有夫之婦心存愛戀也就罷了,為什麽宋将軍對于兩人通信往來毫不在意。從前她不敢問,但是現在眼見着要走了,她多少有種破罐子破摔的心理,便嘗試着開口問道:“心中可提及宋将軍和孩子了?”
沈洛湛沒想那麽多,只當是尋常家話,便笑着道:“這厚厚的信,一半是講孩子的,剩下的一半中,又有一半是說宋文揚的,剩下的那一半的一半,便是催促我給她找個嫂子的……”
他和顧采薇的關系,實在是難以解釋的事情,所以這是他第一次提起,也是因為和流霜相處時間久了,他說話不自覺地便随意了許多。
“嫂子?”流霜詫異,喃喃重複道。
沈洛湛見她十分意外的樣子,今日心情好,便格外多說了幾句:“是啊,她是我義妹,但其實跟親妹妹也沒什麽區別了。”
流霜大感意外,幾乎驚在原地——原來,都是她猜錯了嗎?公子對顧夫人,只是當成妹妹?那公子這些年的潔身自好,又是為了什麽?
沈洛湛見她表情怪異,還以為她在想離開的事情,不由有些愧疚,道:“看我,收到信,便把你的事情忘了。流霜,”他鄭重道,“我想了想,你還是暫時留在我身邊吧。托夫人你覺得不好意思,我就親自在外院給你打量幾個,什麽時候你滿意了,我就放你出去,你覺得如何?”
流霜被他和顧采薇的關系這炸雷驚得頭腦混亂,見他不要自己走,心裏十分高興,自覺忽略了他替她相看的話,忙跪下磕頭謝他。
沈洛湛扶她起來,開玩笑道:“我也有私心,多留你幾日,我這日子過得也格外安逸舒心。”
“那流霜就永遠陪在公子身邊。”混亂中的流霜,一句沒經過大腦的話就說了出來,随即她面紅耳赤,臉上燒起來一般。
但是內心卻并不後悔說出來這句話,她咬着朱唇,擡頭看着沈洛湛,雙眸中水霧一片。
沈洛湛不是個傻子,他聽出了這句話背後那些殷殷情意,有些震驚的同時,又有些不知所措。
他真的不知道什麽時候,流霜竟然對他有了這種心思。
一時間,空氣仿佛凝滞住。
說實話,沈洛湛并沒有想過娶妻之事。前世他還想過,等顧采薇出嫁之後,她過得幸福,他再考慮自己的終身大事。可是到了這異世,前世所有秩序被打亂,除了顧采薇和她的孩子,他別無牽挂,也并不覺得自己和這個世界有什麽牽連,也并沒有想過要融入這裏。
這裏的婚姻,摻雜了太多東西——家族,等級,門當戶對,夫榮妻貴……這些跟他根深蒂固的觀念完全相悖,所以他從來沒想過,會在這裏找自己的終身伴侶。
可是,他也不想傷害流霜——她是個好女孩。她對他的照顧無微不至,她總是帶着溫柔的笑意伺候他,默默體貼地打點好他的一切生活所需。
“流霜,”沈洛湛艱難地開口,想着如何拒絕,能最小程度地傷害她,“我并沒有娶妻的打算,所以……”
流霜望着他,笑得慘然:“是奴婢厚顏,公子風光霁月之人,歧視奴婢能夠觊觎的?莫說是做妻,便是為奴為婢的福分,奴婢也是沒有的……”
“不。”沈洛湛忙道,眼神中有些急于解釋的慌亂,“并不是身份原因,我也不曾想過三妻四妾。我只想着這輩子一個人,等離兒和拂衣大了,可以游歷天下,遍訪名醫,把師傅傳我的醫術發揚光大。這樣的生活,會很清苦,我不想連累別人。”
流霜臉上忽然露出驚喜之色,道:“公子果真如此想的?”
沈洛湛點點頭。
“那請公子把奴婢留在身邊吧。”流霜跪下鄭重懇求,在他拒絕之前繼續說道,“奴婢本是貧苦人家出身,不怕清苦。奴婢若是被家人領回去,恐怕會被他們推進火坑;若是被許了家生子,奴婢沒什麽撐腰的人,日後也難免被夫家欺負。求求公子,讓奴婢留下。奴婢對公子,絕不敢有高攀之心,只想這輩子,都像從前一般,照顧公子飲食起居,伺候公子筆墨……”
每天能看到你溫柔笑意,聽到你哪怕寥寥數語,我意已足。
話說到這份上,流霜态度又是那麽堅定,沈洛湛只能暫時應下。
他不知道,這一應下,就是一輩子……
這世間,沒有什麽,比陪伴更能讓人不知不覺淪陷,就像那滴石之水,鋸木之繩,流霜溫柔無私的付出,到底讓沈洛湛動搖了。
“流霜,如果你不嫌棄我無能,如果你真的願意一生留在我身邊,那就嫁給我吧。”
流霜笑着流淚,她這是喜極而泣,然而她卻不能應下。
她永遠是匍匐在他腳下卑微的奴,永生仰望着他,在他面前,她深深自卑;而且,她的原生家庭的卑劣,絕對不應該侮辱到他。
流霜給沈洛湛生了兩個女兒,卻沒有嫁給他,一直以侍妾身份站在他身邊。
沈洛湛覺得委屈了她,她卻比他更堅決。
“公子,”多少年後,當他們都垂垂老去的時候,她在丫鬟的攙扶下顫顫巍巍地出來,手裏拿着他的披風,眼神笑意流轉,“起風了。”
沈洛湛微微低下身體,由着她服侍自己穿上,望着她的眼神,亦充滿了愛意。
“咱們回家。”他牽起她的手,夕陽将兩人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明天補更哈~
番外四拂衣(一)
遼東的夏天,也熱得讓人抓狂,好歹夜裏的涼風,帶走了些許的熱度。
“柳葉,再去廚房給我取個甜碗子去。”拂衣趴在桌前,有氣無力道,“熱死了,熱死了。”
她最是怕熱,今日又格外煩躁。
大丫鬟柳葉看着她面前空空如也的碗,面上露出些許苦意,勸道:“姑娘,不能再吃了。小日子就快來了,吃這麽寒涼的東西,回頭會坐下病的。而且大公子……”
甜碗子是用葡萄、桃子等各種夏天的水果去皮加冰糖熬制而成,又加上碎冰,最是消熱解暑,也是拂衣夏日裏的最愛。可是穆離管得緊,平素幾日才能吃一次。
若是平時,聽柳葉搬出穆離,拂衣也就放棄了,可是她今日心情不好,聞言瞪大眼睛,拍着桌子道:“這是我的院子,你是我的人,幹嘛怕大哥怕得跟什麽一樣!去給我取!”
遼東王今日六十大壽,穆離大清早就跟着穆徹去拜壽了。遼東王有個郡主孫女叫康璃,是拂衣最讨厭的人,沒有之一。小時候,大人們就總因為穆離和她的名字打趣,那時候康璃是個任性的小姑娘,見到穆離很嫌棄,總罵他“瘸子”,被拂衣很是揍了幾次。
可是穆離八歲後能站起來了,現在十三歲,風度翩翩,沉穩剛毅,根本看不出絲毫有病的模樣。現在康璃見了他,總是紅着臉,一片嬌羞的模樣。
“呸!”拂衣想到這裏,忍不住啐了一口,心裏罵道,想做我嫂子,沒門!
長得好看怎麽了?琴棋書畫精通怎麽了?女紅好怎麽了?她能舉起一百斤的大石鎖嗎?
拂衣忍不住用自己唯一的優點跟她比,卻有些挫敗。她也不得不承認,從家世、個人各個角度來說,康璃都是穆離最好的選擇了。可是她還是忍不住郁悶。
“姑娘,不如咱們出去走走?外面葡萄架下有涼風,奴婢給您摘葡萄吃好不好?”另一個大丫鬟流星哄道。
“不好。”拂衣蔫蔫的,“今日一點兒都不想動,只想吃甜碗子。”
柳葉和流星交換了一個無奈的眼神,卻都知道,今日無論如何不能再給她了。就是之前這碗,回頭大公子回來,還不知道要如何罰她們,再敢多給,恐怕直接都被趕走了。
拂衣身邊本來就她們兩個大丫鬟,但是顧筠薇前幾日說,拂衣大了,所以身邊要多幾個人伺候,便又撥了兩個大丫鬟來,其中一個剛來就病了,暫時被挪了出去,另一個叫涼月的,心氣高,想跟柳葉、流星一争高低,所以處處表現。今晚的甜碗子,就是她端來的。
涼月見她們兩個都沒哄住拂衣,笑着道:“一碗甜碗子罷了,姑娘又沒到小日子。奴婢去廚房取,讓她們少放些冰便是。這麽熱的天氣,把姑娘熱出個好歹可怎麽辦?”
“快去快去。”拂衣忙道。
柳葉氣得要跺腳,流星也恨恨地看着涼月。
涼月沖二人得意一笑,掀開簾子出去了。
“這可怎麽辦?”柳葉把流星拉到一邊,小聲問道,她急得都快哭了。
“大不了,一會兒我故意把甜碗子弄撒,姑娘也不會怎麽樣我。”流星發狠道,“公子知道了,也就是責罰我不小心,不至于趕出去。要是真讓姑娘吃了,回頭不出事你我就是被趕出去,要是鬧個什麽病,公子不剝了你我的皮才怪。”
“你倆嘀咕什麽呢?”拂衣無趣地從桌上的花瓶裏抽出一朵薔薇,把它小小的花瓣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