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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零五章 辭鋒交錯

梅羅紋加的力量究竟有多強呢?

這一點梅羅紋加自己都沒有一個确切的感覺。

多少年了,他遇上的人形形色色,但沒有一個能與他相提并論。別說讓他使出全力了,就連讓他一半力量的對手也沒看見一個。直到眼下,直到面對元皓揮下的這一道青色的羽翼,他才真切的感覺到自己生命受到了威脅。

“原來……我也會死麽?”驟然爆發的梅羅紋加憑借着自身念動力凝結的附體氣罩和超越了聲音的速度,飛快脫離了元皓的攻擊範圍。

“唰!”梅羅紋加的身形出現在十米之外地方。

元皓的青色羽翼落了下去,從梅羅紋加身後山峰出一閃而過。一開始什麽也沒有發生,似乎一切都很正常。

但下一刻,梅羅紋加身後的山峰就像是被人快刀切開的木材一般,無聲無息的出現了裂痕。山峰岔開,沿着青色羽翼滑過的軌跡,分成了兩片——一片仍在原地,一片則從上向下滑落,滑向一邊的深谷。

兩片山峰錯開的時候是沒有任何聲音的。可巨大的聲響在山峰落入深谷之後轟然炸起。煙塵騰上雲霄,碎石四下飛濺,一抹亮光自山峰分裂的豁口出閃出——那是過于光滑的切割表面對陽光的反射。完全由空氣凝聚起來的元氣之刃,輕易的切斷了一個山頭,留下一片光潔如鏡的斷面。

“這一擊……若是落在我身上……”這下輪到梅羅紋加冷汗直流了,他有些慶幸:“還好我逃得快!要不然……”

“逃?你以為你逃得過麽?”元皓的聲音激昂的在他身後響起:“這只是一個開始呢!”

“什麽?”帶着一臉驚異的梅羅紋加猛一回頭,便看見到一只手從虛空中探出,并指如劍,帶着一往無前的決心和淩厲無匹的戰意刺到了他的面前——這是元皓的手。

這樣突如其來的攻擊,即使換做是尼奧也得中招。因為梅羅紋加回身的時候,元皓的指鋒距他只有不到區區的五厘米。就一般而言這樣的距離完全可以說觸手可及,然而就是這五厘米的空當,梅羅紋加還是一伸手就擋了下來。

“這樣的火候還是差了點,甚至沒有剛才的強!”梅羅紋加張徨的臉色瞬間恢複了平靜,他以一種着悠然自得地語氣做出了評價。盡管是突然擡手,驟然發力抵擋,可他擋住元皓右手的力量依然堅如磐石。

“是嗎!那麽這樣如何!”元皓聲音清晰的在梅羅紋加正前方響起,他身影也從虛空之中顯現,并一點一點的凝實起來。

在他這麽說道的同時,他的手勢忽變,五指內扣,屈指成鑿,宛如閃電一般砸下。第二重力道猛然爆,重重地鑿擊在梅羅紋加手掌的同一部位。

兩道力量疊加,氣勁凝聚,沒有一絲散逸,梅羅紋加對此微一皺眉,掌心不由得內凹,雖然将動未動,但神情已不再悠然,也沒有餘力再說出一個字來。

元皓見狀,一鼓作氣,手勢再變,五指成拳,恍如重錘一般擊出。第三重力道重若千鈞地疊加上去,前後三重力道合為一體,終于震開了梅羅紋加的右手。

乘着對手空門大開,元皓欺身直上,一拳砸了過去。

“不好!”梅羅紋加心中暗驚,連忙擡起自己的左手,在元皓的拳鋒抵達之前,間不容發的插入其中,擋住了元皓的拳頭。

“啪!”

一聲脆響,梅羅紋加的動作做得恰到好處。被元皓欺入中宮,一般人連退避的機會也沒有,只能生生的受着,可梅羅紋加居然還能招架。

這讓元皓覺得有些頭痛。不過他并不起來,勁力一動,拳尖一滑,以一股粘勁巧妙地帶開了梅羅紋加的左手。同時他的身形仍然毫不停留地向前欺入,撞入梅羅紋加的懷內。此時的梅羅紋加已沒有阻攔他的可能,他終于可以直面梅羅紋加的身軀。

“喝!”

伴随着一聲低喝,元皓沉肩塌腰,吐氣開聲,側身進步,一記鐵山靠撞在了梅羅紋加胸口。

“啪!”

一聲沉悶如山的撞擊聲中,梅羅紋加飛了出去。他那件用料考究的西服已經在撞擊中整個化作一團粉末,而他裸露的胸膛則出現了一處明顯的凹陷。

更誇張的則是他的表情,那表情裏面,震驚之色遠遠過了痛苦。也不知道是震驚于自己居然會被擊中還是震驚于元皓的攻擊力量過他的預料。

但是這一切還沒有結束。

一擊得手的元皓毫不留情。他借着前沖的慣性猛一加,雙臂如鋼鉗一般緊緊扣住的梅羅紋加,兩人緊抱,旋身合體而下,如流星般撞進了前面一座山峰內。

山崩地裂亂石崩雲,震耳欲聾的撞擊聲在群山中一直傳到遠處。

在又一注喧嚣而上的塵土中,一連串肢體撞擊的聲“噼裏啪啦”的傳出,有的沉悶如重錘,有的爆裂如雷震,中間還夾雜着梅羅紋加的驚呼、怒喝和在不知不覺中爆出的粗口。

山峰顫抖,震動起來,一道道震動的餘波,彷佛在地震一般。四下亂飛的碎石不僅沒有減少,反而越來越多。

在一連串的打擊之下,梅羅紋加的叫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慘,并且時常被打斷。很明顯他在纏鬥中吃虧了。

兩分鐘後,随着梅羅紋加一聲聲嘶力竭的吼叫,兩人激鬥的處傳出驚天動地的一聲巨響,然後一個身影連同大量的碎石一齊被震飛出來,但是這個身影沒有飛出去多遠,就淩空一個轉折,落到了另一座山峰上。

挺立如标槍一般的身體帶着淩然如劍的氣勢顯現出來,雖然他的一身傷痕觸目驚心,可他的眼神依然戰意澎湃。他靜靜的站在那裏無聲無息的訴說着自己的倔強和不屈。

當然比展現自我氣勢更重要的是,先行出來的他在利用梅羅紋加還未出來的這一點時間努力運轉自己的真元,讓自己回一口氣出來。

雖然剛才他利用自己的優勢将梅羅紋加重創,但是這還不足以打敗這個強大的對手。為了應付接下來更為慘烈的戰鬥,他必須利用這一點時間盡量恢複。

不過,這一點時間并不是很多。沒過過久,梅羅紋加便從塵埃中傳出:“果然不愧是一次又一次感到驚訝的人!能将我迫到這等地步,數百年來,你是第一個。”

只是那聲音再也沒有之前的悠然自得和智珠在握,仔細聽的話,還能聽出一絲氣急敗壞的味道。

一股龐大氣勢沖霄而上,無形的力量将漫天煙塵排開兩邊,梅羅紋加的身體漂浮而上,在半空中伫立。

相比元皓的慘樣,他看起來要好多了。雖然他也是鼻青臉腫灰頭土臉,做工精致的一身西服更是寸縷無存,但是除了嘴角挂上了一縷血跡外,他渾身上下居然沒有一處見紅的地方。

而且,随着梅羅紋加緩緩上升,他身體的傷勢正在以驚人的度複原着。不僅身體,就連一身原本已經粉碎的西服也重新出現了。

當他漂浮到和元皓平行的高度時,他已經完全變回了那個優雅自得、風度翩翩的貴族。

面對完好無損梅羅紋加,元皓眼觀鼻鼻觀心,垂簾內視,不聞不動。他在抓緊一切能讓自己恢複的機會。

梅羅紋加一臉陰沉地看着元皓,目光變幻不定,也不知道心裏都在想什麽,只有攥的咯咯作響的雙手暴露出他此刻內心的憤怒。

“數百年來,我第一次感受到疼痛。這一切都是拜你所賜。”過了好一會兒,梅羅紋加突然說道,說到這裏,他不自覺地扭動了一下身體,似乎某個部位還有餘痛未消。

元皓依然閉目不語。

梅羅紋加死死盯住元皓,瞳孔也越縮越小,最後幾乎如針尖一般犀利。一股透骨刺寒的殺機毫不掩飾地從他的眼神中升起。被他的氣勢所懾,一直呼嘯的山風此刻變得悄無聲息,時間仿佛停頓了,空氣也凝重讓人感到窒息。

“痛?這點痛就令你刻骨銘心了?梅羅紋加,沒想到你是這樣的弱者。”感受着自己的身體同樣飛快的恢複到完備的狀态,元皓心中的底氣充裕了一點,開口說出的話也更加富有攻擊性。

“弱?”梅羅紋加整張臉微微扭曲起來。“是恐懼已經讓你神志不清了?還是我聽錯了?”梅羅紋加的眼中閃動着瘋狂的殺意,他咬牙切齒地說道,“如果你希望待會死得更加痛苦一些,我想我會樂意效勞的。”

“是嗎?你就一點也不好奇,你為什麽會是弱者麽?”元皓淡淡的冒出這麽一句。

“為什麽?嘿,我并不需要知道……因為那只是你的呓語罷了。”梅羅紋加狂笑一聲:“別以為我看不出來,你現在在做什麽……你想盡可能的恢複自己的狀态?嘿,我會讓你恢複的。這是我對你的優待。

不過,我要告訴你,就算你得到了優待,你也絕對不會是我的對手!因為這裏是我的世界,我的意志遍布這個空間的每一個角落。你們東方宗教佛教教主降世後的第一句話——上天下地唯我獨尊!

在這個世界,我就是那個唯一的至高無上。雖然你很強,也許用一半實力不好殺掉你,但是全部實力呢?乖乖的受死吧!你們中國人幾千年前就知道強者恒強、弱者恒弱的道理。你就不要掙紮了。”

“掙紮?你這個不學無術的笨蛋!”元皓又好氣又好笑的搖了搖頭,開口解釋道:“唯我者,非獨指釋迦牟尼,而是指六道衆生。

釋迦牟尼這句話是要告訴世人:人生天地間,每一個人都是自己的主宰,決定着自己的命運,而不必聽從于任何人或者任何乎人的神。

不僅佛家,道家也講求道法自然,以天地為師。

只有西方宗教的教主才總是以人的神格自居,妄圖主宰人類吉兇禍福,操縱萬物生死榮辱。

而且在漢語語義中,所謂強,有容乃大者強,自強不息者強,所謂恒,長生者為恒,寂滅者為恒,和諧者為恒,都是教弱者變強。

換句話說,強者恒強、弱者恒弱的本義是自強方為強,而不是強者始為強。”

說着,元皓看着面露些許不自在的梅羅紋加,卻是補充了一句:“這在東方,是常識。”

“你!”梅羅紋加的臉色已經從憤怒扭曲轉變成了五顏六色,陰沉的都快滴下水了,實力明明占優卻被逆襲,現在自己引以為傲的學識也被他笑話。

他口中的解釋自己雖然沒有聽過,可按照自己的邏輯判斷,似乎那家夥的說法才是正确的——這更讓他不滿了:“元皓這家夥難道真是他的克星嗎?”

他氣憤着。

也無怪他如此了。

矩陣的建立是基于人工智能,而人工智能又是在美國研制成功,是西方文明實證主義的集大成者,意識形态上自然也繼承了歐美的西方自我中心主義傳統。對于微言大義博大精深的東方文化,認識深度僅限于一些很膚淺或者說能夠直接産生利益的東西,比如功夫。

這一點就連梅羅紋加也概莫能外。如果立足于西方文明進行舌辯,從小就不是學霸的元皓無論如何也不是梅羅紋加的對手。

但是梅羅紋加為了彰顯自己的優勢,扭轉不利局面,居然好死不死地妄圖用東方文明來壓倒元皓——更加巧合的是,黑客帝國的導演沃卓斯基兄弟雖然是根紅苗正的西方人,但卻對來自東方的印度教和佛教智慧非常尊敬,整個黑客帝國系列也是以印度教和佛教智慧為核心。

東方宗教思想區別于西方宗教思想的最大特點就是它是一種哲學,而不是控制人的方式;這跟梅羅紋加長久以來奉為圭臬的處世信條幾乎是南轅北轍,梅羅紋加這樣做就等于自己送上門來被打臉,既然如此,元皓當然不會客氣。

雖然這一回合他看起來鋒芒盡斂,僅僅就本義進行解釋,但是在舌辯的時候,這就等于直接瓦解了對方的理論依據,這可比一次單純的攻擊得手厲害多了。

矩陣裏諸人的力量來源就根植于自己的心靈,對于任何一個檔次的能力者來說,一旦心靈的信條被否定,他們的力量都會因為心靈的迷茫而下降——在元皓說出那一番話之後,梅羅紋加的力量果然因此而降低不少。

“以己之短攻敵之長,智者不為。”元皓閉着眼睛,好整以暇的補上一刀,“你現在方寸已亂,陣腳已失,你自诩強者,試問你強在何處?”

“你——”梅羅紋加幾乎睚眦盡裂了。怒急之下,整個人都微微顫抖起來。他突然覺得,讓元皓多活一秒鐘都是對自己的莫大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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