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憤怒

程真現在開着一輛越野車在路上疾馳，雖然臉上沒什麽表情，但是如果這會兒有人坐在他旁邊，會發現他身上冒出的寒氣甚至可以抵擋現在室外接近五十度的高溫。

程真的确覺得心寒，也非常憤怒。

這幾天發生的事，全部讓他堅持已久的信念發生了動搖。

接到汜城的特殊支援任務，程真保持一貫認真嚴謹的态度對待。打擊了一些不法分子，随着流感的出現，接收到了新任務：回到首都護送專家到汜城采取病例樣本，然後還要安全護送他們回首都。

原本一切都在正常進行，坐鎮首都的程真直屬上級許冠男是位四十多歲的威嚴軍人，參加過無數場國內外嚴苛且危險的任務。

程真雖然不到三十歲，但是穩重、深沉，既是許冠男的下級，也是他的忘年交。

這次指派任務的時候，許冠男是力排衆議指令程真帶着他的小隊執行的。因為，這次護送，雖然難度大，但是功勞也大，現在全國，乃至全世界都被這次的急性新型流感所侵襲。陳醫生，或者說陳教授所在的專家團隊目前已經取得最新進展，雖然沒有制作出疫苗，但是已經有藥物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減弱病毒細胞的活性。這意味着，感染新型流感病毒的人員獲得了更多的救治時間。

但是還需要采取更多的樣本案例來确認藥物是否有效。選取的采樣地點就定在了最早出現重度流感患者的汜城。

程真和他所在的特種任務小隊，千難萬險地護送着陳教授他們到達汜城，到達之後，立刻就被地方軍隊接手了，因為他們必須借用地方軍隊的力量安置陳教授他們，并且號召多方支持陳教授的工作。

然而這次的接手與以往都不一樣。

先是程真莫名其妙被地方軍隊邀請去開會，然後開了一個無比冗雜議題不明确的會議。

程真一向是比較少參加這些官僚形式的會議，他只接受針對任務背景介紹和方案讨論的會議。但是在沒有更新的指令前，他只能端坐在會場裏面，聽那些人長篇大論說着人民需要積極向上，對國家抱有信心，要多做群衆工作……

這些沒問題，但這些顯然是文職幹部所做的事情，至多不過尋求地方軍隊的支持，他們是直屬中央的特殊任務小隊，來聽這些是什麽意思？

開了一天會，簡直比三十公裏的拉練還痛苦，程真仔細記錄着會議內容中偶爾透露出來的有效信息：某地，發現大規模搶劫事件，并且懷疑搶劫團隊持槍；某地，流感傳染速度快過其他地方，懷疑是變異流感病毒，或者人為制造傳染源、傳染機會；某地，交通癱瘓，車輛無法通過，需要繞道某某路……

程真的腦袋自動過濾掉那些無謂的廢話，将這些信息記錄在腦海中，以備什麽時候會用到。

原本以為開會就是極致了，但是程真準備給上級許冠男請示，退出地方組織的會議時，收到了壯男的信息：收到上級指令，要求程真鎖帶領的小隊中止護送專家的任務，轉而由地方部隊全權接手。

程真讓壯男确認指令的來源，壯男仔細檢查過後，确認是中央傳來的無誤。

但是程真不相信，許冠男和他一樣，從來不會無意義中止任務，他們做了決定的事情，就一定會做到底。

任務還沒有完成，至少他沒有收到任何任務終止的信息，不能交接。而且，是什麽人越過他，直接向他的隊員發布指令？這不管從程序上還是從道理上，都說不過去。

當然不同意，程真要求壯男、娃娃臉他們必須不離開專家一步，繼續執行護送專家的任務。

程真立刻給許冠男打電話，然而一直打不通。

任務還在繼續，程真也沒能退出會議。

然而，在會議的組織者接到幾個緊急電話後，會議的議題立刻變了：“汜城理工大學出現大批量重度流感患者襲擊義務人員和士兵，需要确認處理方案。還有XX村、XX工業區XXX工業園，分別發生了不同程度的傳染事件及死亡事件。襲擊最先出現在……”

程真想，這時候會議總算在做點正經事了，但是接下來對方傳過來的圖片和視頻讓人看到了那浴血地獄一樣的景象。

會議當然提到了“人道毀滅”，程真是堅決不同意的，然而在地方軍隊的讨論上，他根本沒有發言權，只能執行命令。

好在人道毀滅的方案最終沒有被全部同意執行，人道派和毀滅派仍在讨論。程真卻先接到了任務立刻外出。

被編入到臨時部隊，去一個鄉鎮醫院鎮壓暴動。

程真不疑有他，雖然是臨時被叫到地方不對協助，但是鎮壓暴動這些事情，肯定比開會要更擅長。而且他也不願意再繼續坐在這裏聽他們說關于“人道毀滅”的事情。

雖然自己手上并不是沒有見過血，但是，殺普通人，還是病人的事，他不願意去做。

到鄉鎮醫院，原本以為的暴動分子，原來只不過是鄉鎮醫院裏面被關起來的流感病人，原本是因為聽說醫院免費收治才過來的，但是過來之後卻被隔離了起來，然後有人傳播要把這些人燒死的流言，裏面的人就開始往外沖。

沒有什麽所謂的襲擊，只是要出來而已。

而且現在，這些人分明是被困在醫院的小樓裏面，從窗戶、門口探出身子來要求出院。對比起在會議上看到的汜城理工大學宿舍樓前血腥的一幕，這些才剛剛發病，只是咳嗽着的人，看起來就和平常沒什麽兩樣。

但是，确實不能放他們出來。程真，不是一個心軟的人，他會在意普通人的性命，但是也很清楚為了大部分人的利益，必須犧牲少部分人的權益。但這個權益，必須不能是性命。每個人的生存權都應該得到保護。

任務的指揮官是地方軍隊上的一個軍官，程真建議使用催淚彈，讓這些人沒有反抗的力量，然後重新把他們關回病房，使用一定的束縛機制。

但是那個軍官皺着眉看着這個年輕人，雖然程真胸前的戰功軍銜很多，但是，畢竟這是地方軍隊的任務，還輪不到這個年輕人來說話，程真越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