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以命換命
程真走之前還是給了何果他們一個特權，何蔚觀察期結束後，何果他們還是可以離開封鎖區的。
何果有些感激，又莫名生出些欽佩來，覺得程真考慮得很周全。
何果跟李桃在允許活動的範圍內去看了看周邊的人，只不過何果研究的是哪條路回家比較近，而李桃研究的是在什麽地方分開去找李桃爸爸比較好。
李桃還沒有跟何果正式說自己的決定，別說是何果，就算是換李桃處在何果的身份上，看到現在李桃的處境也不能同意李桃一個人離開。但是李桃決定了的事情就一定會去做。
李桃爸爸從來沒有對李桃要求什麽，或者苛責什麽，李桃平時也很随和好說話，但骨子裏還是有一股執拗的勁，有些事上，很跟自己較勁。
何蔚氣喘籲籲地背着陳小山回到帳篷區的時候，大家都吓了一跳，實在是陳小山這幾天配着何果爸媽還有何果跑前跑後，到處打探消息、聯系人，瘦瘦的小夥子看起來很精壯。
怎麽突然暈了？
何媽媽是護士，就要上前看陳小山，何蔚氣還沒喘勻，立刻制止：“媽！別過來！陳小山咳嗽了！”
現在這種特殊時刻，咳嗽意味着什麽，大家都明白。
連忙戴上口罩七手八腳把陳小山往醫務人員的帳篷裏送，醫務人員也有些意外，這個小夥子幫着他們做了很多事，話不多，樸實肯幹，大家都很喜歡他。現在流感人員已經全部關到四棟五棟，也都發展成重度了，按道理外面是沒有什麽傳染源的。
還好何蔚考慮要去大禮堂那邊，擔心那邊也有情況，給自己和陳小山都戴了口罩，不然何蔚也危險了。
但是眼下何蔚顧不上這些，醫生正在抽血化驗，同時發現陳小山有些低血糖。
何蔚很自責，這段時間陳小山估計沒吃好也沒睡好，自己還在隔離期休息了一下，陳小山在外面一直擔心自己，又想辦法救自己，肯定是太勞碌了。一松懈下來，精神就有些不濟。
低血糖好處理，醫生很快就給陳小山挂上了葡萄糖。但是接下來的體檢讓大家的心都是一沉。
體表觀察：眼睛充血，流涕，咳嗽；
體溫檢查：偏高；
血液檢查的結果還在等，何蔚沒有辦法去想，只能祈禱陳小山是普通感冒，只是因為太累了突然輕松下來造成的，不是新型流感……畢竟他雖然有接觸到流感患者，但是都有穿上防護服，不應該被感染的。
何爸爸何媽媽心情也很沉重，陳小山是何蔚的救命恩人，他們是必須要管的，不能接受這麽好的一個孩子，跟何蔚一樣大的孩子，有什麽三長兩短。
如果……陳小山真的得了流感，那他的父母該有多痛苦，這點何爸爸何媽媽是很清楚的。
然而血液檢查的結果很快就出來了——陳小山被确診感染新型流感。
大家都不肯相信，反而是陳小山自己最先接受了。
“我去了那麽多次隔離區，防護服髒了又換，口罩也是摘了又戴……太多次機會被感染了。”
陳小山說的很輕松，但是大家卻越發覺得發寒。
陳小山被隔離了起來，醫療隊的人對這個孩子也很愧疚，如果不是他們拉着他過來幫忙，他沒那麽頻繁接觸到流感患者的話，很可能根本不會被感染。
何蔚是最自責最愧疚的人，他以為自己終于得救了，現在……
他覺得是自己問了太多遍“為什麽是我”，然後老天聽到了，就換陳小山跟自己換過來了。
所以，自己出來了，而陳小山卻被确診感染上了新型流感。
是……陳小山的命，換來自己的命。
何蔚覺得腦袋發木，他擺脫不了這個想法：是陳小山換他去死。
醫療隊單獨劃了一個區域，給陳小山搭了一頂帳篷，有人進去給他換點滴，大家努力做到像是以前治療普通流感病人一樣，時不時過來測測溫度，問一下陳小山的感覺。
但是誰都知道，只要新型流感還是無藥可救，那這些行為就都是白費功夫。
何蔚坐在陳小山帳篷外面，帳篷是特制的，可以做到密封，還有空調，陳小山在裏面躺着，咳嗽還不算太嚴重，故作輕松地說：“何蔚，我現在可爽了，一個人享受這麽大的房間，還有單獨的空調，再也不用跟你和胖子擠兩張涼席了。”
何蔚搖頭，陳小山看不見，但是能聽到何蔚聲音中的哽咽：“不，你要好起來，以後涼席都讓給你睡，我去搶胖子的。以後也不欺負你讓你給我們帶飯了，我去買，你現在想吃什麽嗎？”
陳小山在帳篷裏笑了：“何蔚，我還沒死呢，你現在對我這麽好，我會很不适應的。你可是一肚子壞水的家夥，盡給別人出鬼點子。”
何蔚哽咽得說不出來。
晚上何爸爸何媽媽也坐住了，何蔚跟他們說決定暫時不走了，要陪陳小山治病。
說是治病，其實大家都知道，就是陪陳小山度過最後幾天的時間。
何爸爸何媽媽對陳小山也充滿了愧疚，對何蔚的決定沒有反對，讓何蔚注意安全，小心陪着陳小山。
何蔚，還有何家人，他們都欠陳小山太多了。
但是李桃沒有欠陳小山的。
她佩服陳小山，打心眼裏的，她認為陳小山是個英雄。
但是她沒有辦法跟何蔚還有何家人一樣等陳小山……死。
她還要去找她爸爸，何蔚做出陪陳小山度過最後一段時間的決定同時，李桃也跟何果還有何爸爸何媽媽說了自己想要去找爸爸的想法。
何果不同意，何爸爸何媽媽也覺得不妥，李桃一個女孩子，單獨上路，怎麽看怎麽不安全。但是李桃擔心她爸爸的心情，大家也能理解。
何果覺得自己太自私了，拉着李桃過來接何蔚，卻沒有想到李桃無時無刻不在擔心自己的爸爸。她卻什麽都沒能為李桃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