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醫生
11057被發現、送來的時候天已經快亮了，折騰了這麽一會兒，現在外面天已經大亮了，如果這時候辭退11057，讓他什麽都不帶地出去，肯定就要被曬傷，甚至中暑休克。
何蔚一直覺得11057挺可憐的，但是他不知道該怎麽幫他。11057現在就要當着車間所有員工的面被趕出去了，何蔚想要阻止，但是也知道他跟薛子盛現在的待遇都是杜主任網開一面給的，這樣的人，可不會允許被當衆質疑。
如果何蔚阻止，11057或許會面臨更艱難的情況。
何蔚攥了攥拳頭，最終還是撞了薛子盛的肩膀一下：“能幫幫他嗎？”
薛子盛擡眼：“幫他一個？還是幫他們一群？”
何蔚說：“至少不能看着人在我們眼前去死吧。”
薛子盛神情不變：“他是要死了，下面這些人不死也跟死了沒差別。”
何蔚咬了咬牙：“算我欠你的。你有沒有辦法救他。”
薛子盛輕笑了一聲：“有這一個欠，後面可是源源不斷的債。”
何蔚也知道，自己還是在薛子盛面前妥協了，他一直覺得薛子盛這種人亦正亦邪，或者說，外表看着還算是衣冠楚楚，內裏就真的是變态神經病。災期前，何蔚是根本不會想到要接觸這樣的人的。
但是沒辦法，災期到了，什麽東西都不一樣了，非常時期，許多原本生活軌道完全不一樣的人，最終都交會了。何蔚不想承認也不得不承認，薛子盛很多時候比他老道，做事情不拘泥于正常途徑，有些邪門歪道。不論是否符合法律或者道德，至少有效。
何蔚也不知道自己在抗争什麽，但是一旦開始請求薛子盛的幫忙，可能剩下的道路也就是跟他“同流合污”了。
杜主任的人已經把11057的約定書拿過來了，當衆蓋了辭退章。11057原本就只是個十七八歲的小孩，看到這一幕被吓得嚎啕大哭。
然而沒有用，很快他就被人帶走了，何蔚想跟着去看，但是被薛子盛拉住了。薛子盛沖何蔚搖搖頭，何蔚睜着眼睛看了薛子盛很久，還是決定相信薛子盛，就這樣看着11057——一個剛剛才認識，連真實名字都不知道的人被拖走。
拖到平臺下面的時候，11057突然掙紮開來，指着臺子一角的何蔚跟薛子盛說：“主、主任！現在有醫生了，有醫生了！可以治病了，求求你，求求你給我治病，治好後我一定努力工作！”
杜主任走到臺子邊緣看向11057：“醫生？醫生那是給聽話守規矩的員工看病的，你這種隐瞞不報的，辭退算是輕的了！”
說着看向底下有些騷動的人群：“知道嗎！現在基地花了不少功夫給你們找來了醫生！能治病的醫生，如果有病，第一時間就要向上彙報，我們來安排檢查、治療！如果隐瞞不報！後果你們是知道的！現在我宣布：11057，正式從寶雙生産基地辭退！”
11057死死抓着平臺的樓梯，可惜樓梯垂直的角沒辦法給他任何支撐，他就這樣被活活拖出去了。
慘叫聲傳了一路，直到出了車間的門，随着厚重的金屬加隔熱棉的車間廠門被關上，聲音就漸漸小下去聽不到了。但是何蔚覺得，慘叫聲不會停止，肯定還會一直傳下去，一路過去的車間都會聽到。
杜主任仿佛絲毫沒聽到一樣，對着底下的人群說：“現在，所有跟11057在一條産線的，還有最近三天跟他接觸過的人，統統站到一邊排好隊，等下基地的醫生會幫你們檢查身體！”
“要是生病了，現在趕快上報，等下被檢查出來，就由不得你們了！身邊的！互相看一下有沒有生病，不要讓這樣的人害你們被開除！舉報有獎，獎勵一杯水！”
杜主任的話音遺落，密密麻麻的人群就開始騷動，人們互相推擠着，都覺得自己是健康的，但是在這種高壓環境下，甚至不敢相信自己對身體的判斷。又懷疑身邊的人都是有病的，現在要害自己。
面容模糊不清的工人低聲問着不知道是自己還是身邊的人：“我……是健康的吧，我不咳嗽，不流涕、不頭疼……”
身邊的人轉過臉看了一眼，有些猶豫：“你看你現在臉色這麽紅，是發燒了嗎？”
被說可能生病的工人臉色立刻變了：“胡說！你胡說！我怎麽可能發燒！是車間太熱了！車間熱！我那天聽到你咳嗽了，你肯定感冒了！說不定是新型流感！”
旁邊的人聽到“新型流感”四個字，頓時一片嘩然，神情驚恐，動作慌亂地往四處退去。很快中間就出現一小塊空地，只有那兩個人站在中間，互相漲紅了臉懷疑、指責對方。
“我不管，我現在看到你臉色不對，我要舉報你！領導！主任！他有病，隐瞞不報！”
被指控的那個人立刻回擊：“他昨天咳嗽了！是流感！是傳染病！要趕緊隔離起來！”
更多人，因為害怕擠在一起。
又因為害怕而互相戒備。
不少站在人群最外層的人，聽到“新型流感”、“傳染病”之後驚慌四散，不少人都朝着車間裏面跑去，又有設備擋着，一時之間人群散亂。
杜主任見狀立刻拿起喇叭大喊：“安靜！安靜！停下來！不許動！誰動就開除誰！”
“沒有傳染病！我們有醫生！什麽都可以治！”
人群裏面有人絕望而憤怒地大喊：“你是騙子！沒有醫生！什麽醫治，根本不會醫治！之前的人，都讓你們弄走了！”
杜主任似乎還沒有預料到有人敢這樣反駁他的話，立刻就憤怒了：“是誰！是誰在底下說話？給我拉出來！立刻開除！”
可惜底下的人太多了，人們又在尖叫着四處奔逃，穿着黑色制服的人在人群中四處奔走，到底還是沒找到是誰敢對杜主任喊話。
杜主任看着眼前亂哄哄的一片，也顧不上哪一個了，先要求大家安靜下來：“大家安靜！安靜！現在誰再動，一律斷水斷食，嚴重者立刻開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