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留疤
小小的房間，空蕩蕩的，只有一張折疊床，鋪着白色的床單，然後就是一張小小的桌子，一把椅子。
白慘慘的牆上之後一扇很小的窗戶，窗戶外面對着的也是別的房間的牆壁，黑乎乎的。
這是何果特意要來的小房間，現在是用來隔離檢查有情況的人員的，是集裝箱改造的。
李桃手裏拿着口罩和軟布，不敢去看，何果“自然”地笑着跟李桃說話，手裏一邊準備着藥物，酒精、生理鹽水、鑷子、剪刀、紗布、老三自己做的藥膏……
檢查完了之後程真就先離開了，沒多久娃娃臉就送來了這些東西，說是程真讓送過來的，何果在門口接了，也沒理會娃娃臉想要進來看看李桃的請求。
房間裏面有空調，清涼舒适。
李桃想，這樣也不錯，如果住在他們分配的房子，還要花積分換電呢，要不是程真的關系有用可以預支金粉，他們進安全區的第一天就要被熱死。現在在隔離病房裏，算是免費開的空調吧，還是兩人獨享呢。
嗯，房間裏面現在只有兩個人，何果跟李桃。
何果見李桃沒什麽精神搭話，也不多說了，低頭細致地将紗布剪成小塊，給鑷子消毒。
房間內寂靜無聲。
準備妥當了，捧着托盤過來，對坐在床上的李桃說：“桃子，我現在要給你清洗傷口、換藥了，可能會有點疼……和癢，你，要不先用紗布把眼睛蒙起來吧。”
李桃低着頭沒說話。
何果以為她沒聽到，又重複了一遍：“桃子，要換藥了哦！你要不先躺下來，閉上眼睛……”
“為什麽要閉上眼睛？”
李桃猛然擡頭，吓了面前的何果一跳。
“為什麽要我閉上眼睛？為什麽要我蒙上紗布？怕我看到我臉上的樣子嗎？”李桃的聲音有些尖利，像是從喉嚨裏掙紮出來的咆哮。
壓抑，又瘋狂。
“怕我看到我臉上腫脹的經絡嗎？”
“怕我看到我臉上流出的膿水嗎？”
“怕我看到我毀容的樣子嗎？”
……
李桃雙手緊緊攥着床單，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讓人牙酸。可是，最讓人心酸的還是李桃壓抑的哭喊聲。
她沒有大聲哭喊，但是情緒已經瀕臨崩潰。何果知道，她都知道。
所以她才更心疼李桃。
原來李桃的臉上……傷口全都發炎了，原本的水泡現在一部分腫脹得越來越大，裏面充滿了透明的液體，幾乎漲得發亮；而被口罩勒住的地方，水泡和原本曬傷發紅的皮膚被勒破，磨來磨去，血水混合着白色的膿液，血肉模糊一片。水泡之間發紅腫脹的皮膚，現在全都綻裂開來……
李桃哭喊了幾句，伸手從身後拿出來手機：“我都看到了……”
何果的眼淚簌簌掉下來。
她現在無比恨自己，恨自己答應李桃沒有休息就要外出尋找物資的要求，恨自己沒有留意李桃傷口的變化，一直惡化到這種程度才發現。
都是因為現在的高溫啊！
原本只是敷藥就能好的燙傷、曬傷，因為高溫，還不到一天的時間，皮膚就開始發炎。李桃因為擔心爸爸，想要快點找到物資換取上路需要的車和汽油，臉上的傷口發炎發熱也沒有在意，被口罩磨爛的地方皮開肉綻也咬牙忍着。
只是因為她這次想要努力做一件事，想要靠自己去争取，想要讓自己變得獨立一些。
可是，偏偏結果是這樣。
為什麽？老天就這麽不公平嗎？混吃混喝，游手好閑的日子，過的無比精彩；災期後有人護着有人陪着的時候也算是輕松自在；偏偏就是再自己有想要努力去做一件事，想要努力證明自己的決心的時候，老天突然降下一個雷，告訴你說你就混吃等死好了，努力反而不會有好結果？
這就是所謂的天道公平嗎？
李桃擡起頭，雙眼無神地看着何果：“果子，為什麽？”
為什麽我花着爸爸的錢，什麽都不做，到處旅游都行，唯獨想要争取證明一下自己的時候遭遇厄運？
老天就是這樣對待那些努力奮鬥的人嗎？
如果我懶，如果我不願意去努力，如果我就等着別人來救我別人來保護我，那我要是遭受了什麽，我還能覺得自己是活該，老天是公平的。
可是偏偏我不是啊！我那麽努力地想要争取，想要去救爸爸，那麽咬着牙忍受着臉上鑽心的疼痛和麻癢，換來的就是毀容？
這是女孩子最重要的臉啊！
李桃原本多漂亮，又肯花本錢去護理，本身從小又沒有什麽朋友，很少參加戶外活動，一身的皮膚白的發光，臉上更是零毛孔。配上細細的丹鳳眼和柳葉眉，微微歪着頭斜眼看人的時候，那種風情連女生都受不了。
那麽白皙細嫩的皮膚，現在卻皮開肉綻！
李桃以前那麽嬌氣的，手上被蚊子咬了起了一個小紅點都要生好幾天氣的，要是稍微不小心被什麽東西劃到了有紅痕還要跑來找何果她們假哭一下求安慰的。
但是現在，她臉上這個樣子，一定很疼吧？
比蚊子咬嚴重一百倍還不止的觸目驚心的傷痕；比被不小心劃到嚴重一萬倍的血肉模糊的疼痛。
但是李桃卻壓抑着自己，只肯低低地在喉嚨裏嗚咽：“為什麽？為什麽……”
何果抱着李桃，把眼淚逼回去：“會好的，桃子，會好的，咱們先換藥，說不定就好了呢！就算萬一留疤了，老三不是會做藥嗎，他手裏的方子多着呢，肯定有去疤痕的藥！”
李桃從何果懷中擡起頭，何果小心圈着她，避開她臉上的傷口，李桃眼眶裏面全是眼淚，但是她硬生生忍住了：“嗯，換藥吧，我已經不奢望老天還會對我公平了，不管它怎麽樣，我還是要争取！”
何果心疼地說：“桃子，我跟你一起，我們換藥，想辦法治好你的傷。留疤的話，你以前常常念叨的那個牌子的薰衣草精油不是說祛疤效果很好嗎？以前連你都舍不得買，現在正好了，我出去打劫一個化妝品店，給你找一箱子回來！”
李桃眼眶裏還含着淚，被何果逗笑了：“嗯！你保證的！我要一箱子！臉上擦完了，還用來擦手！還用來擦腳！”
“好！但是不許用來擦屁股！畢竟這是我幫你找來的！”
“哼！我就要！”
“那我要……”
“真不要臉！臉上不擦先擦屁股！”
